53 宮門內外
葉子興在城外早已等候多時,見到城樓上發出信號,立即點齊兵馬,率衆朝城門而去。并命人即刻向另外三路守在城外的兵馬發出指令,包圍各大城門,嚴防逆黨李清餘孽出逃,協助鄭親王平叛。
他帶着大隊人馬入城的時候,正趕上姜之珏和徐玖從城樓上下來。
看到姜之珏一臉頹喪的神色,葉子興心裏不禁一顫,他連忙朝徐玖望了過去,還好,她的臉色很正常,微微上翹的嘴角甚至還帶了幾分漫不經心。
“阿玖,殿下他,這是怎麽了?”他輕聲問道。
徐玖側眸掃了姜之珏一眼,渾不在意地道:“誰知道,可能是國破家亡之際,終于認識到自己的無能了罷。”
“……”
……
素來繁華喧嚣的大街上,此刻冷冷清清。
徐玖和姜之珏等人踏着月色,策馬趕向皇城。
一路上耽擱了那麽多的時辰,也不知宮內現況如何。姜之珏想到這裏,下意識地甩了一鞭,馬兒吃痛,瘋狂地邁開四蹄,載着他加速向前狂奔。
感覺到姜之珏突然提起速度,不明所以的徐玖豈甘落後,她拽緊缰繩,微微伏低身子,伴随着馬兒奔跑的節奏上下晃動,逐漸加快速度。
兩人身後的一衆侍衛以及葉子興和他帶來的騎兵們見狀,自然不敢落後,紛紛打馬追随。
原本寂靜的街道上,驟然間馬蹄聲四起,人與馬的身影如風馳電掣,轉瞬即逝。
……
宮門外,人影憧憧。
顯然,李清把看守宮門的禁衛全都換成了自己的親衛軍,這些人不同于城門官軍,其中大半都是曾随李清上過戰場的骁勇之輩,只向他一人宣誓效忠,并不好對付。
因此徐玖與姜之珏的人馬不得不在宮外停了下來。
葉子興瞧着重兵把守的宮門,皺了皺眉頭:“殿下,怎麽辦?”
李清随時有可能暴起,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徐玖瞥了他一眼,從腰間抽出軟劍,順勢挽了個劍花:“還能怎麽辦,當然是直接打進去!我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怕他不成。”
“除了打打殺殺,你還知道點別的嗎?”姜之珏鄙視道。
徐玖揮劍劈斷道旁斜伸而出的一根碗口粗的樹枝,冷笑道:“本姑娘可還需要知曉其他?”
“瘋子。”姜之珏嘟囔道。
實際上他比徐玖也強不到哪裏去,若非直接沖殺進去太過費時費力,他也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只不過一來,凡是徐玖提出的就一定要反對,已經成為他的生存本能,二來,他總覺得還應該有什麽更快一些的法子。
比如,勸降。
姜之珏将自己的想法簡單說了一遍,不出意外的換來徐玖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哈哈,你是小孩子嗎,竟然會天真到想要去勸降一群反賊,怎麽勸,把齊國拱手相讓嗎。”她誇張地笑道。
姜之珏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徐玖恍如未覺,仍自顧自地笑着:“你若堅持,那不妨就試試,反正耽擱的也不是本姑娘的時間。”
岳婉柔已經脫離險境,此刻就算李清已在宮宴上起了反意,多半也不會為難于她的父兄。徐玖相信,比起自己來說,姜之珏一定更着急。
何況若是他當真有什麽勸降的理由,倒也是一個節省時間的好辦法,就讓他試一試又何妨。
姜之珏沒有理睬她話裏話外的譏诮,他心意已決,方才不過是問問徐玖的看法罷了,并非征求她的意見。見她如此嘲諷,他自然沒有在說下去的必要。
如此想着,姜之珏叫過侍衛長,帶着幾名王府的侍衛便要前去勸降。
葉子興見狀,哪裏敢怠慢,也忙招呼着自己帶來的兵馬一同上前。
待衆人紛紛離開後,只剩下徐玖一人還留在原地。她翻了個白眼,暗罵了一聲“蠢貨”,然後牽過馬兒,慢悠悠地朝宮門走了過去。
片刻後……
“喂,怎麽……”
徐玖走到宮門前本想問一句“勸降的怎麽樣了”,卻見眼前的一幕與自己所預想的竟是完全不同。
既沒有争吵到大打出手,也沒有備受感動後的棄暗投明。
而是……
徐玖歪着頭看了姜之珏一眼,然後用劍指了指正半跪在他面前,手裏還捧着一件看上去像是大氅一類的衣裳的陌生青年男子,好奇道:“你們這是在做甚麽?”
姜之珏聞聲擡起頭,望向徐玖的目光中滿是迷茫。
徐玖嘆了口氣,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姜之珏今晚格外的不在狀态,或許是李清造反一事給他帶來的壓力過大,令他神魂迷亂了罷。
她如此想着,将目光轉向葉子興,想讓他給自己解釋一下眼前的景象,哪知竟在他的身旁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柳少卿!”她語帶驚喜的喊道。
之前一直未等到柳少卿出城,徐玖還以為他遇到了什麽危險。
柳少卿倒是在徐玖牽着馬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她,但他生性敦默寡言,心底又多少有些畏怯徐玖,便未主動開口。
此時見徐玖注意到自己,當然不能再保持沉默,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阿玖。”
徐玖哪裏知道他心中的諸般顧慮,這會兒見他好好的,心裏自然很是高興,她走到柳少卿的面前,然後用目光瞟了姜之珏和那陌生人一眼:“這兩人是怎麽回事?”
柳少卿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方才殿下前來勸降,這人聽過後便取出一件衣裳給殿下辨認,殿下應承以後,他就變成這樣了。”
這解釋說了等于沒說。
好奇心一時得不到滿足,徐玖也就不想繼續在此耽擱時間,無論如何,阻止李清造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瞧姜之珏這幅熊樣,勸降多半是沒什麽結果,終歸還是要回到以暴制暴的老路上來。
徐玖提劍走到姜之珏的身後,然後伸手把他推到一邊,上前一步,她略低下頭瞧着眼前半跪着的陌生人,聲音冰冷:“滾開,否則別怪本姑娘不客氣了。”
“徐玖,你又抽什麽風!”
陌生年輕人還沒說話,身旁先傳來了姜之珏咋咋呼呼的聲音。
徐玖偏過頭,嫌棄地掃了他一眼:“你再和他耽誤一會兒時辰,陛下和太子殿下的血怕是都要被李清放幹了。”
“徐玖!你怎麽說話呢!”姜之珏一聽這話,瞬間急了起來。
“白癡,他這是在故意浪費我們的時間,你蠢到家了,這都看不出來?”徐玖氣道。
“你……”
姜之珏正要反駁,年輕人卻突然站了起來。
他像是如夢初醒般的轉身吩咐自己的手下們趕快打開宮門,然後回過身恭敬地朝姜之珏和徐玖道:“諸位請随我入宮,陛下今日應在偏殿中筵請陳國使節。”
徐玖被他這番舉動吓了一跳,她狐疑地朝這人看了過去:“你到底是什麽人?”
宮門已開,年輕人倒像是比徐玖和姜之珏還着急似得,他一邊在頭前帶路,一邊就要領着徐玖他們這大隊的人馬進宮。
“具體情形路上再談,安平侯舉事在即,去晚了怕是就來不及了!”
方才還是敵人,眨眼間就成了自己人,反轉來的太過突然,打了徐玖一個措手不及。但他的确是已命人将宮門完全打開,想到自己和姜之珏帶來的兵馬數十倍于對方,宮門已開的情況下,沖進宮中即可制敵,倒不知他還能耍些什麽花樣?
難道是宮裏還有埋伏?
想到這裏,徐玖偏過頭看向姜之珏:“你勸降成功了?”
姜之珏轉過頭,神情看上去像是比她還要迷惑:“我不過是說了一句自己是誰,要他們将領頭的叫來,還沒開始勸降呢。”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徐玖微微皺起眉尖,“一個個的話都說不利索。”
一直在旁圍觀的葉子興看了看陷入迷茫的姜之珏,又瞧了瞧一臉沉思的徐玖,出聲道:“要不,我們先進去再說?”
徐玖被他一提醒,瞬間醒悟過來。
這種争分奪秒的時候,她怎麽會像姜之珏那個白癡一樣,去想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情!
反應過來的徐玖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然後揮劍直指宮門,也不管姜之珏願不願意,直接就對身後的衆将士喝令道:“諸位,李清已反,殺賊勤王,建功立業,即在今日!”
衆人哪裏見識過這番陣仗,一時皆有些手足無措,紛紛朝葉子興與柳少卿望去——他們本就是受這二人動員而來。
可他倆不比徐玖,敢越過姜之珏直接下令,甚至還要帶兵闖宮,于是雙雙将目光轉向姜之珏。
一時間,除卻徐玖,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到了姜之珏的身上。
姜之珏卻只是沉默。
“姜之珏!”徐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伸手朝他頭頂拍了一巴掌,“發什麽呆呢!”
吼了他一嗓子,徐玖頓時覺得心情都舒爽了很多。
她冷眼瞧了正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姜之珏一眼,又環視了一圈周遭的人群,目光中露出譏諷的神色。
“呵~一群膽小鬼罷了。”
冷冷落下一句嘲諷後,徐玖索性不再搭理這群人,她徑自撥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手起鞭落,馬兒幾步躍上玉階,毅然沖入宮中。
泠泠月色下,夜風急急掠過,撩起她高高束起的長發。
她獨自一人一馬,消失在皇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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