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同床共枕
莫蘇原本沒覺得跟一男的睡一堆有什麽大不了的,反正天也冷,兩個人擠一擠,就當是相互取暖了,挺好。可真地爬上了床,莫蘇才明白,曹清輝的話不是無的放矢的。
莫蘇在謝子仿家的時候,也都是跟謝子仿一起睡他床上,不過謝子仿的床是一張大號的雙人床,而且除了頭一天,兩人一床被裏睡過,再後來,不是玩了通宵後莫蘇回寝室睡的,就是他把被和枕頭拿過去後,跟謝子仿分開在兩個被窩裏睡的。
同床共枕這種事,其實兩個人還從未有過……
學校裏的單人床睡一個人還算寬敞,可睡兩個男人,卻實在是連翻個身都有些難以辦到。
莫蘇洗了漱爬上床時,謝子仿正閉着眼趴在床上。他睡在靠牆的一側,很自覺地只占了半邊地方,頭也只是枕了枕頭的一小邊,像是随時歪個腦袋就會掉下去。
可饒是這樣,他平躺的身子就已經占了床的三分之二。
莫蘇爬到床中間,推謝子仿,“哎,到那邊去一點。”
謝子仿迷迷糊糊似的睜開眼,委屈地看了一眼莫蘇所指的另一邊。再過去一點,他的腦袋就挨不着枕頭了。
莫蘇也發現了他的困境,遂改口道:“那你側過身睡嘛!還是你以為我是柳條啊,能擠在這麽小的地方睡?”
謝子仿嘟囔,“我以為你是牲口,可以站着睡。”
“滾!”莫蘇捶了他一下,謝子仿順勢,老實地按照莫蘇的要求,側了身,對着莫蘇一邊。
正好讓出一人的地方,莫蘇滿意地倒下,平躺,腦袋還正好能枕頭的大半邊上。
可滿意地情緒只維持了不到一秒。謝子仿的臉就在他的臉側不到一掌的地方,濕熱的鼻息盡噴在他的臉頰和耳側。
并且就在他倒下的一瞬間,寝室裏的電也正好被拉滅,屋子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其餘人也早就趴到床上睡下,周圍異常安靜,莫蘇只聽得見謝子仿輕淺的呼吸聲音。與很多人不同,謝子仿在睡覺時,非但不會有任何鼾聲,而且呼吸還特別地淺薄,就好像一不注意就會随時斷掉一樣。
可就是這細若輕風般的呼吸此刻卻劇烈地敲打着莫蘇的耳膜,填滿了他的整個聽覺。
莫蘇不自在地動了一下,可随着他的動作,謝子仿竟也向他這邊靠了靠,胳膊還順便搭在他的肚子上,将他輕輕環住。
黑暗中,莫蘇瞪了瞪眼睛,從枕頭旁邊摸到自己的手機,重新開機,照在謝子仿的臉上。
莫蘇扭着頭,鼻尖幾乎與謝子仿的相對,兩人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更顯熾熱。
可謝子仿卻像是真睡熟了,就算是被手機的光亮照在眼上,也沒有絲毫的反應。
手機的微光照耀下,只看得見謝子仿的一張臉,還帶着些發青的顏色,極近距離地現在莫蘇眼前,彷如鬼魅。
可寬廣的額頭下,有着舒展的眉,每一根細軟的眉絲都柔順地掃向眉梢。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下,會偶爾地輕顫一下,打亂光的暗影。
莫蘇斂了眼,往下看,謝子仿的鼻梁高而挺拔,嘴唇已經看不真切,可隐約地,卻還是能發現那飽滿的弧度。
抽了抽鼻子,莫蘇撇撇嘴。
好吧,就算謝子仿是一只鬼,那也是一只相當英挺的鬼了。
莫蘇勉強地承認,至少本校的校草同學的顏确實還是不錯的,稱得上是水平以上。
關了手機,莫蘇艱難地翻了個身,背對着謝子仿。
身後的人又向他靠了靠,毛聳聳的腦袋埋在他身後,鼻息噴在他的脖子上,濕熱中帶着麻癢。
莫蘇閉上眼,卻全無睡意,只是将身後人的手從他的身上挪開,抱着被子的一角胡思亂想。
可沒過上一會兒,謝子仿動了動身子,便又重新将胳膊搭在他身上,将他納在他懷裏。
靠!
莫蘇暗自咒罵了一聲,這一回是毫不客氣地将他的胳膊甩了回去。
謝子仿吸吸鼻子,轉了個身,背對向莫蘇。
地方太小,謝子仿轉身間兩個人的肌膚摩擦在一起,異樣的觸感讓莫蘇本能地躲避了一下,可又避無可避。等到謝子仿轉過身去,兩人背靠着背,反倒貼合得無比緊密。
謝子仿光着上身,只莫蘇穿了一件睡衣。謝子仿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到莫蘇身上,倒真的是起了保暖的作用。
莫蘇恍惚地想着,其實背靠着背倒還是不錯的,至少真地溫暖。
而且電視裏面也常演什麽最高的友誼就是能在打架時把後背放心地交給對方什麽的,雖然狗血,但也是真地很好。
雖然背靠背一起打架在現實中幾乎是不可能的,不過至少在游戲裏,謝子仿真地算是一個很合格的跟班。
游戲玩得太久,結上幾個仇家在所難免。
游戲地圖有限,偶爾碰上更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情。
有一次在郊外就正好碰上,隊伍裏只有他和謝子仿兩個,對方人多勢衆,上來一個群P,就把他和謝子仿一起撂倒了。
謝子仿不算是真正的人民幣玩家,不過因為跟着莫蘇升級時,莫蘇不耐煩去低級副本打怪,就總是喜歡帶着謝子仿到級別比他高很多的副本,而莫蘇自己又是個法師,群怪還行,保護謝子仿……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而謝子仿雖然很聰明地自己選了醫生這個職業,但因為等級壓制實在太大,唯一能加的一點血往往也都加給了皮脆血薄的莫蘇,自己倒每次都得使用商城才賣的道具把自己弄起來。
這是謝子仿在游戲裏唯一的花費,不過一開始沒跟別人一起組隊時,單只這一項,還真就叫他花去不少。
後來跟幫派的人一起組了隊,帶了醫生,謝子仿再死時就都是由醫生喚起來的,當初成批買的重生道具也就一直擱在了背包的角落,等着落灰。
可那一次,謝子仿大概終于又找到了該道具的剩餘價值。
他和莫蘇一起被黑白後,立刻就用道具将自己喚了起來,然後喚起莫蘇,給他加血。
但事後莫蘇嚴重懷疑,謝子仿給他加的,那是雞血……
打了雞血的莫蘇起來後,想都沒想,直接往殺他們的人身上扔技能,能打掉對方一點是一點……
奈何雙拳終是難敵四手,還沒等莫蘇幹掉一個人,對方中的大號立刻一個群攻,再次将莫蘇和謝子仿黑白于地。
于是,謝子仿再次使用道具起來,拉莫蘇,莫蘇再攻擊,再被幹掉……
如此往複,無限循環……
後來,據說是謝子仿在他們被幹掉的第一時間就在幫派裏叫了人,幫手很快到來,迅速演變成群戰。
雖然在幫手趕過來之前,實際上只有短短十來分鐘的時間,但莫蘇的皮實在太薄,他又是個攻擊力基本屬于雞肋,群戰中以消對方狀态為主的法師。在沒人幫手,只有一個小醫生每次給加不到一半血的狀況下,他那天真只能說是死了又死,死了又死……
躺地上的時間比站着的時間絕對要多。
雖然有謝子仿一次一次地陪他,他當時也曾感到豪情萬丈,激動的心情無法自已,甚至事後還被人民群衆稱為“比爺們還要爺們的女王大人”,但他其實只想說:謝子仿你既然叫了人你複活我什麽啊,咱倆可以躺着罵他們直到人來嘛!
但這話他卻只是在心裏想想,因為想到這茬,他就更不由想起,其實如果那天沒有謝子仿一次又一次的複活,按他往常的性格,根本也就是躺倒等人走就算了,根本連罵都不會罵,大不了等下次對方誰落單的時候殺回來嘛!
或者,甚至如果不是因為他帶着謝子仿,那他這時候其實應該是跟寝室裏的幾個人一起組着隊的,他一個小法師,靠的就是讓別人沖鋒陷陣,他在後面搖旗吶喊,怎麽可能會有落單的時候!
所以這一切,不是那幾個殺他們的人的錯,而是謝子仿的!
他自打認識了謝子仿,就一直走在黴運的正中央,沒有一點偏離的意思!
所以,雖然謝子仿一次又一次地自己死了複活然後拉起他的行為曾經感動了他那麽一瞬間,但也只有那麽一瞬間而已。
等到頭腦一冷靜下來,感動瞬間變成了怨念。
莫蘇重新開始帶着謝子仿跑高級副本,就開心的事情就是躲在一邊看着謝子仿被高他能有十多級怪群毆致死,然後再無奈地自己用道具将自己拉起來。
莫蘇情不自禁地在黑暗中翹起嘴角,跟謝子仿兩個人一起玩游戲的時候,經常都能夠看見謝子仿的人物在死掉之後,謝子仿微微地瞪大眼睛,撓撓頭,一副:“啊,又死了”的樣子,然後又恢複到面無表情的樣子,默然地到背包裏去尋找複活道具。
謝子仿不知道,雖然一開始的時候莫蘇的的确确是為了洩謝子仿讓他雞血之恨,可到後來,這卻純粹已經變成了莫蘇的樂趣。
尤其是在謝子仿暫時離開電腦前的時候,莫蘇經常會故意把怪引到謝子仿的人物前,然後自己做出一副無辜地“我救不了你”的樣子,等謝子仿回來發現自己再次黑白。
本來,今天在接到曹清輝的電話之前,莫蘇還想着要故技重施,所以故意帶着謝子仿去了一個難打卻經驗很高的副本,然而……
莫蘇突然想到,兩個人走得太過匆忙,連電腦都沒來得及關,游戲更是沒下,那麽,今天晚上死的,恐怕就不只是大房子了吧……
想到這一點,莫蘇瞬間無語淚流。
他獨自一個人靠着那小法師打了一個多小時的副本經驗啊,還沒拿着……
他自從上次被殺到個位數就一直因為沒錢而沒去修的裝備耐久啊,恐怕這次會降到零了……
莫蘇苦着一張臉,拳頭攥着被子的一角,他覺得,他今天晚上,恐怕是要痛苦得睡不着了。
轉了下身,才突然發現謝子仿不知何時已經又轉回來,胳膊還是搭在他身上。
莫蘇憤憤地瞪着睡得正香的謝子仿,毫不客氣地再将他的胳膊甩回去,然後一條腿重重地跨在他身上,睡覺!
魏莽第二天回來時,所見到的就是莫蘇像樹懶一樣手腳并用地扒在謝子仿身上的樣子。
他是早上八點多回來的,寝室裏的人都還沒有醒,他一直默默地面目沉痛地站在兩張床中間的樓梯上,直到莫蘇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莫蘇并不完全清醒地把在他懷裏緊成一團的謝子仿推開,坐起來,揉揉眼睛就要下床出去撒尿。
可剛坐到一半,就猛地見到魏莽深沉的臉色,他一驚:“你在幹嗎?”
魏莽盯着他,“你們倆在我的床上幹嗎……”
謝子仿呻吟一聲,半睜開眼睛,“睡覺,你也要來嗎?”
魏莽沉默半晌,“……不用了,我對3P無感……”
謝子仿于是翻了個身繼續睡,“太好了,我也對你無感……”
魏莽無語,只覺兩只烏鴉從頭頂飛過,他默默地,帶着受傷的心靈,悄無聲息地下了樓梯。
可莫蘇卻跟在他的後面爬了下來,他怒:“不要跟着我,安慰我也是沒用的。”
莫蘇徑自還在迷蒙的狀态,“我沒跟着你啊,你擋在我前面幹什麽?我要去廁所。”
魏莽無言地側了身,讓莫蘇擠過去,然後蹲在兩張床中間狹窄的樓梯上畫圈圈,“大家都傷害我,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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