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自對方答應要上岸, 白辛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注意着對方即将要出水的尾巴。

無疑這是一個奇妙的過程,從尾巴到雙腿。

很快, 他屏住呼吸看到, 伊維強壯的手臂撐在岸邊, 微微用力撐起身體。

流暢的人魚線,率先映入白辛竹的簾, 接着出水的每一寸軀體,鱗片自動退去,而沒有出水的尾巴仍然是尾巴。

白辛竹微微撐着睛,心中最大的感想就是:我什麽時候也能這麽絲滑流暢地轉換?

其次就是臉龐發熱。

伊維剛從水裏出來, 自然也是光着的。

對方帶了一些水珠上岸,結實修長的腿,久違地踩在地面上, 也沒有任何不穩當的跡象,就好像他本來就适應雙腿走路。

伊維果然很高, 當對方完全站在自己面前,白辛竹立刻感受到了壓迫感, 必須要和對方拉開距離,才能緩解這種無端的喘不過氣。

“白?”伊維不解看了他一。

“沒什麽,你太高了, 伊維。”白辛竹感嘆地道。

原來如此。

在他的目光下,幼崽紅着臉又跑進了屋裏,伊維猜測對方是去給自己拿衣服。

他猜得對。

不過家裏僅有的衣服, 都不是伊維的尺寸,白辛竹只好挑了一條浴巾,真想轉身出去給伊維, 就發現對方已經來到自己身後……

還算寬敞的小屋,因為伊維的到來,瞬間變得逼仄無比。

突然就被填滿了。

而白辛竹也有一種,周遭的空氣都被伊維擠走的感覺,有點呼吸不暢。

“是給我的嗎?”伊維拿過幼崽手裏的浴巾,面無表情地遞到鼻尖嗅了嗅,上面全是幼崽的味道。

包括這間小屋也是。

伊維似乎對這屋裏的一切很感興趣,他圍上浴巾,目光肆意掃蕩,幼崽的書桌,幼崽的木質小椅子,還有挂滿小東西的牆壁。

有一面牆是白辛竹規劃的照片牆,上面夾着一些照片,大部分都是風景照,其中夾雜着一兩張人物。

伊維走到這面牆面前,順着他的視線,白辛竹忽然感到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伊維……”

似乎想要吸引走對方的注意力,因為牆上貼着一張伊維的照片,他忘了收起來了,不是,應該是沒有想過伊維會走進這座房子。

對方并沒有被他的聲音吸引走注意力,反而已經看到了那張屬于自己的照片,好像是在端詳。

白辛竹尴尬得皮膚發燙,腦子亂哄哄地想,那什麽,祈禱伊維不要多想。

照片這種東西,人魚應該接觸得很少,那麽是不是可以慶幸,人魚不會因為自己的照片被私藏,就看穿那個人的心思。

“很久之前在海底不小心拍的……額,你介意嗎?”白辛竹小聲說道,然後走上前來,想伸手将那張照片取下來。

伊維握住他的手腕,輕聲:“不介意。”

這張屬于自己的照片,幼崽拍攝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會挂在這裏。

“你的呢?”伊維問,他好像真的不在乎被拍照,也沒有想太多什麽,反而疑惑為什麽沒有白辛竹的照片?

“我?”白辛竹吶吶,他也有照片,但是怎麽可能會拿出來和伊維放在一起。

光是想想那樣做,他就會覺得很害羞。

伊維點點頭:“白,你的照片在哪裏?”

被他這麽認真地詢問,即便是有些不自在,白辛竹還是把自己存放照片的位置告訴對方。

那是一個木箱子,同樣是伊維的傑作,對方打開,裏面有一點不算多的照片,他找出了白辛竹的照片,指腹在上面摸了摸。

然後挂在牆上,和自己的照片放在一起,看了看,又看看白辛竹。

那種深邃了然的目光,令白辛竹手足無措,總覺得自己在對方面前無所遁形,仍然還是像一張白紙,一看就透透的。

幸而伊維仿佛理解他的局促不安,沒有一直盯着他看,繼照片牆之後,對方又對他的床産生了興趣。

白辛竹說:“你要不要坐下來試試看?”

伊維就坐下了,手摸了摸枕頭和被褥,觸感很柔軟,的确是幼崽喜歡的感覺。

白辛竹笑了,拿來一條毛巾:“我幫你把頭發擦幹,然後你躺下試試。”

他給伊維擦頭發的期間,居高臨下地看到,對方眯着睛,明顯是一副享受的模樣。

別是當白辛竹用指腹摩挲對方的發根,他感到指腹下的人魚顫了顫,飛快地掀開簾看了他一。

“額,你不喜歡嗎?”白辛竹只是想讓他舒服一點。

“沒有。”伊維懶洋洋地表示,渾身又恢複了放松。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照顧幼崽,直到最近,對方似乎終于适應了海洋的生活,一開始想要為他做點什麽。

伊維并不需要幼崽為自己做什麽,他只要幼崽能吃能喝,不生病,一直開心地跟自己生活在一起,這樣就夠了。

但不可否認,他現在很享受幼崽的服務,這是前所未有過的舒适。

比躺在礁石上曬太陽還要舒适一萬倍,甚至比幼崽意針對他的精神安撫,還要放松一點。

因為精神安撫是刻意的,幼崽幫自己擦頭發,卻并沒有帶着安撫的目的。

說起來,白辛竹自己的頭發也是濕的,他幫伊維擦幹之後,也幫自己擦了擦。

躺在他床上的人魚,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似乎遺憾自己的手不方便,不能幫忙,又似乎很喜歡前的畫面,不舍得移開睛。

白辛竹只好垂着簾不去看床鋪,或者幹脆坐在床沿,背對着幾乎霸占滿他床的人魚。

對方躺下之後,那雙腿顯得更加修長,而對方嫌棄浴巾不舒服,非常随性地扯下來,扔到一邊。

這樣白辛竹就更加不敢回頭看他了,只希望趕緊天黑,讓屋子裏的光線暗下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傍晚如白辛竹所願,悄悄降臨。

“伊維,你餓嗎?”白辛竹想去做點熟食吃,比如煮方便面。

“不。”伊維回答,他躺在滿是幼崽味道的床鋪上,問道:“你不開燈嗎?”他記得幼崽喜歡亮亮的。

白辛竹:“唔,我在外面做飯,我開外面的燈就行了。”

逃也似的離開屋子,白辛竹用忙碌來轉走自己的注意力,當然他并不後悔邀請伊維來自己的屋子過夜。

突然想到煮方便面這個東西,在海洋星應該挺稀罕的,沒有什麽壞心思,只是想饞饞大家的白辛竹,分享了自己煮泡面吃泡面的過程。

今天這一頓是難得沒有魚的一頓,白辛竹吃得很滿足,然後又仔仔細細洗了餐具,擦了桌子。

幹脆把門前也打掃了一遍。

但做這些真的不費時間,他再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只能回到屋裏去。

“你躺進去一點?”白辛竹做好心理準備,終于走到了床邊。

不怕寒冷的人魚,并沒有把被子蓋在身上,只要夜視能力足夠好,就能看到全部的他。

伊維往裏邊挪了挪,讓出一個足夠幼崽躺下的位置,但他的高大注定他們之間不會有太多的空隙。

在這個剛剛好的位置躺下,他們的腿就不得不貼在一起,說來奇怪,平時是尾巴的時候,貼在一起根本不會多想,頂多有一點點的不自在。

可是腿就不一樣,不僅僅是自己,白辛竹感覺伊維也很在意,他剛才貼到對方的瞬間,可以肯定對方是繃緊的,過了一會兒才放松下來。

難道不是應該尾巴更避諱嗎?

白辛竹不解,就這樣小心地躺着,像一條凍泥鳅,試圖想別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比如,伊維的體溫一直比自己更低。

自己貼着對方的時候,感覺是微涼的,挺舒服,那麽對方貼自己的時候呢?

會不會感到太熱了……

白辛竹猛然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的體溫似乎更高了,羞恥。

當幼崽躺下,伊維就如同在海底的巢穴裏一樣,手臂橫過去摟住對方,形成一個側卧的姿勢。

他知道幼崽的體溫在升高,也知道這個溫度不是生病,是正常的浮動值,一般情況下,是源于幼崽害羞。

至于幼崽為什麽會害羞,自然是因為他們都看到了彼此的腿,并且還貼在一起,這種情況只有交尾的時候,才會發生。

顯然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但他們卻提前這樣做了,伊維雖然疑惑,但并不會拒絕這種令他愉悅的行為。

原來不一定要交尾的時候才可以這樣,這個事實是令他開心的。

平時在海底這樣抱着當然沒問題,因為那時候彼此都是魚尾巴,但現在這樣抱着,距離就真的太近了……

什麽都觸碰在一起,這個事實令白辛竹,感到頭皮發麻,難道伊維沒有感覺嗎?

還是說對方确實不會有羞恥心,有羞恥心的只有他自己。

“那個,貼着有點熱……我們分開平躺就好了。”白辛竹說,推了推對方的胸膛,他明白之前在海底,伊維這樣做不僅是單純親近,也有保護他的目的。

而現在是在岸邊的屋裏,遭遇危險的情況應該會大大減少,所以就不用一直這樣。

伊維從來不會拒絕幼崽的要求:“嗯。”雖然他很想繼續抱着白辛竹,但還是依言躺在旁邊。

這樣白辛竹才松了一口氣,不然他感覺今晚會睡不着,因為在岸上,對方的氣息侵擾着他,顯得存在感是那樣強。

所幸白辛竹學游泳的消耗很大,平靜下來還是睡得很快。

在夢裏,白辛竹的身體發生了自己也不清楚的變化,他并沒有因此醒來,哪怕他正無意識地往隔壁靠。

平躺的伊維,輕易地被幼崽的動靜弄醒,而十分吸引他的并不是聲音,或幼崽蹭他的舉動。

吸引他的是幼崽不尋常的呼吸,以及從幼崽身上散發出的味道。

伊維細細品嘗了這種味道,有點腥腥的,膩膩的,帶着點兒微甜的味道。

“……”伊維一向冷靜的眸震了震,扭頭看着額頭抵在自己肩膀上的幼崽,露出了罕見的呆滞。

能讓伊維這樣,必然是他腦海中刮起了風暴。

至于原因也很簡單。

此刻他嗅到的,漂浮在空中的微甜氣味,是成年後才會有的氣味。

經過小心翼翼的确認,伊維不敢置信地篤定,這種氣味的主人,正是自己認為還要繼續再生長十年才會成年的幼崽。

顯然,這只幼崽不能和一般的人魚一樣看待,對方的幼齡期沒有水族那麽長。

伊維震驚過後,藍色的眸裏盛滿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是滴,你媳婦跟你初見就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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