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晚飯

“特佩拉,你今天做的什麽訓練?讓那群小崽子新兵們一個個翻窗戶做什麽?”奧路歐坐在椅子上,一杯水咕嘟咕嘟大口喝完了,然後以奇怪的眼神看着特佩拉,總不會是女人的那兩三天到了吧?

“這得問裏奧了,是吧?”特佩拉皮笑肉不笑,視線輕柔地落在了裏奧的身上。

“這得問利威爾了,是吧?”裏奧恍若沒有看到女人夾雜着怒氣的微笑,以同樣的口吻反問了利威爾,然後眨着眼睛有幾分戲谑地看向利威爾。

而利威爾毫無當事人的自覺,自顧自地吃着晚飯,沒有将過多的眼神放在其他人身上。

顯然,這幅景象就像是一如既往的——裏奧自編自導+利威爾自動屏蔽=呵呵。

即使不被搭理,裏奧也不覺得自讨沒趣,反而仍然是故意湊在利威爾身邊喋喋不休地說着什麽。默默吃着飯的艾倫小心翼翼地将視線移到利威爾漸漸變得陰沉的臉色上面,總覺得裏奧作死的本領值得敬佩。

裏奧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上明顯寫着【我就是欠揍啊,快來揍我啊】的意思,艾倫頓了頓,瞬間對保持着死人臉的利威爾燃起一種敬意。

“來來來,艾倫多吃點!”韓吉看着只顧着扒着碗裏飯的艾倫,立刻幫艾倫加菜,“難得今晚吃的這麽好,還不吃撐點!”

“嗯,謝謝。”艾倫笑着點了點頭。

“沒事,你吃着,反正空閑着,我再和你多講些巨人的事吧。”韓吉大手一揮揉了揉艾倫的頭發,然後眼睛裏閃着別樣的光芒,期待着看着眼前着實忠誠的小聽衆。

“……嗯。”原來重點在這,不過艾倫看着激動的韓吉還是點了點頭。

在聽到韓吉在耳邊萬分興奮地講他那些巨人的實驗時,艾倫也偷偷地分了點心思。巨人實驗的事情艾倫也在韓吉口中聽了很多次,令人驚訝的是每次講的內容竟然還能不重樣,但即使是這樣艾倫也有些受不了,視線偷偷瞄向了桌邊其他的隊員。

因為明早就出任務了,今晚的聚餐格外的豐盛,大概是每次壁外調查前的習慣,晚上的飯菜會比平時多些,而且某些可能會翹掉晚飯的人也都聚集在了一起。

其實這也算是利威爾班的晚上聚會吧,估計新兵們那邊也是同樣的吧。心底有一些奇怪的意識,也許這會是最後一頓飯,也許會是最後一次聚會,但是也沒有人會提起,只是開心的享受這一頓晚飯而已。

“奧路歐,不要在吃飯的時候說話!飯都噴到桌子上了!”

“啧啧,女人就是麻煩。”

“韓吉,別對着艾倫喋喋不休了,讓他好好吃飯行嗎?”

“哎?可是艾倫很喜歡聽我講這些啊!”

“特佩拉,少吃點,你的衣服看起來嫌小了。”

“閉嘴!”……

艾倫看着眼前喧鬧的場景,卻是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在旁人看來紀律嚴明,隊員殘忍無情的利威爾班其實很溫馨啊,而且就算是利威爾兵長其實也并不是那麽難以接近。

因為這一頓飯比平時單純吃飽飯的意義要多些,所以吃飯的時間也延長了,但是為了不妨礙到明天的出行在黃昏的時候就已經開飯了。

盡管這一頓很豐盛,但是酒卻是完全禁止的。如果明天早上帶隊時,身後一群士兵都渾身酒氣,滿臉頹廢帶着宿醉地出行——呵呵,真是無法想象。

“利威爾,我醉了。”裏奧的手指繞着自己微長的紫發,嘴角勾起淺淡的微笑,然後向利威爾的身上蹭去,左手還拿着鐵質扁平的酒罐子。

“喝糖水也能喝醉?”特佩拉鄙視地看了裏奧一眼,然後伸手拉着裏奧的手腕将男人脫離兵長身邊。這個男人的鐵罐子裏永遠都是裝的糖水,哪裏會醉。

“被利威爾的美貌所沉醉了。”裏奧也沒有甩開特佩拉的手,笑着說着。

“咳咳。”特佩拉立刻故意咳嗽了幾聲想要把裏奧的聲音淹沒掉,這個男人當真不懂得看人臉色嗎?沒看到利威爾兵長的臉黑成那樣了嗎,當真想被揍得癱瘓了麽?

“來,吃糖。”聽到特佩拉咳嗽,裏奧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顆糖直接往女人的嘴裏送去。

“你……”特佩拉舔着糖,有幾分怒意,但是看着裏奧的笑臉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特佩拉,你的确應該少吃點了。”裏奧看着女人的怒容,幾分輕佻的神色打量着女人的身材。

特佩拉眉頭一皺,不用利威爾出手,特佩拉就一腳用力幹淨利落踹向了男人的小腿。

“疼疼疼!你輕點啊!嘶!疼死了!”男人捧着小腿在地上打滾,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但未到深夜的時候也就早早散了,各自回了房間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出行,原本吵鬧的環境一下變得安靜下來,卻有幾分不太習慣。

利威爾打開了木門,冷漠的眼神在看到整潔的床單時确是微微皺了皺眉。邁步走進了房間裏,以警惕的神色巡視了房間一圈卻是沒有看到其他人影,有些奇怪了。

利威爾也并沒有再多在意什麽,脫下了軍靴躺在床上。

床上的男人,依舊穿着軍裝,軍裝的長褲完美地貼合并且富有質感,襯托出了力度的美感,衣着整齊而又莊重,絲毫沒有紊亂,而男人的氣息也平靜無比,即使是仰躺着沉睡也如同軍人般的姿勢,挺直的腰背,雙腿筆直,雙手覆蓋在小腹之上。

這一睡,便是到了靠近黎明的時刻,利威爾睜開了眼睛,清明一片,然後視線又一次巡視了房間一次,還是沒有來嗎?

利威爾坐了起來,眉頭微皺,在穿上了軍靴之後走到了床邊打開窗戶,清涼的風透過了窗戶吹拂在臉上,就連男人堅毅的輪廓也柔和了幾分。

利威爾跳出了窗外,他的發絲揚起,背部的線條醞釀出某種難以預估的爆發力。男人幾個輕巧靈敏的跳躍,便來到了鐘樓之上,然後靜靜地看着那個熟悉的男人的側影。

男人紫色微長的發絲無欲地揚起,而墨綠色的披風看起來像是為了保暖一樣,緊緊地裹在了脖子一圈,男人白皙的雙手捧着茶杯,幽紫的瞳仁靜靜望着月亮。

當利威爾靠近男人的時候,裏奧僵硬地轉過頭來,在月光下臉頰上有一抹酡紅,然後看着利威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燦爛得像個孩子一樣。

果然是醉了。

利威爾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這個人用鐵罐子裝得永遠是糖水,茶杯裏裝得卻會是酒;說自己醉了的時候永遠清醒着,醉了的時候總是喜歡抱着茶杯一個人傻樂。

“利威爾。”紫發男人笑着看向身旁的男人,眉眼裏燦爛一片。利威爾面無表情,沒有應答,也沒有露出厭煩的神色,只是靜靜看着裏奧。

“利威爾。”

“利威爾。”

“利威爾。”

“利威爾。”

“安。”利威爾終于發話了,只怕自己不說話,眼前的人能夠一直喚自己的名字到出行。

看着眼前拿着茶杯,對自己笑得傻樂的男人,利威爾突然覺得心有有些無可奈何。

“你還有一個小時可以休息。”

利威爾的話語裏習慣帶着命令的口吻,卻褪去了平日裏的冰冷,視線淡淡地落在眼前仰着頭看着自己的裏奧身上。明明知道早上有重要的出行,卻仍然是喝醉了酒,果然以後不能放這個人去城裏,偷偷摸摸買酒的習慣是改不了了。

裏奧一頓,然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一旁,然後向利威爾伸出了手。

這動作,明擺着是要拉。

利威爾冷然着挑了挑眉,看着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思考着是不是應該用刀刃剁掉的好,或者說直接把眼前明知道要出任務卻還是喝醉了的男人直接踹下鐘樓的好。

即使這樣,利威爾卻還是伸手拉住了裏奧的手,手心與手心的碰觸,熱意傳導,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裏奧手上的溫度很熱。

右手用力地反握住了利威爾的手,裏奧站了起來,踉跄了一步之後穩穩地站在了利威爾的面前,裏奧的右手還是沒有松開。

裏奧嘴角揚起了淺淺的弧度,男人緩緩低下頭,伸出了手指輕輕地觸碰利威爾黑色的發絲,觸覺是如此光滑,仿佛一種軌跡的誘惑一樣,讓他的手指順着發絲落下,碰觸他的臉頰,而後毫無重量的指尖順着他的臉頰的線條落在他的唇角。

瞬時手腕被人用力地抓住,那樣的力度再一分就能折斷手腕,利威爾的眼眸裏帶着恐怖而冰冷的殺意。

盡管裏奧被抓緊的右手在疼痛地顫抖着,此時裏奧卻沒有出聲喊疼,反而是笑容更加燦爛。

“每次的行動我可是都抱着必死的決心的,所以為了不讓我遺憾,今晚我又來偷吻了。”裏奧輕笑着說着,湊在利威爾的耳邊,紫色的發絲緩緩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偷吻兵長的話竟然說的如此光明正大,這恐怕也只有裏奧才能做得到了。而如此理直氣壯的偷吻行動,恐怕也就是因為次數太多,而讓利威爾不得不在意地尋找這個男人的身影。

利威爾緩緩皺着眉,漆黑的瞳仁裏帶着幾分複雜,握住裏奧右手的力度也松了些。如此的态度,似乎有種寵溺的錯覺,不知道是針對于眼前這個男人,還是習慣于這樣的夜襲。

難得利威爾的态度如此柔和,喝醉了酒的裏奧也乖巧地沒有再多說些什麽挑釁的話,反而是直瞪瞪地看着利威爾的臉,有幾分讨好的意味。

裏奧頓了頓,幽紫的瞳仁又增了幾分笑意,溫熱的呼吸似乎已經觸及對方的皮膚,而站在眼前的男人依舊面無表情。

裏奧定定地注視着男人的眼眸,那雙黝黑的瞳仁裏明明透不出一點光亮,卻似乎承載了整片天空,只是這樣注視着,似乎即将就要溺斃在他的眼中。

“如果要死的話,真想就死在這一刻。”

裏奧緩緩說了出來,這些話像是剛從腦海中掠過,而後潛意識地就吐出了口。

利威爾的眼睛微微眯起,危險的光芒透露出來,夾雜着憤怒和冰冷,男人抓緊裏奧右手的力度又瞬間用力,聽到了骨頭摩擦的吱嘎聲。

“疼疼疼!我說,利威爾,你什麽時候能稍微溫柔點。”裏奧終于支撐不住了,右手僵硬着顫抖,臉上的笑容也頹喪了起來,想要扯開右手,卻被利威爾不可置疑的力度緊抓住。

利威爾沒有說話,卻是冷笑了一下,仿佛溫柔這個詞從來都不出現他的世界裏。

“利威爾。”

裏奧的笑容漸漸隐了下來,認真地注視着男人。

即使沒有人說過,但是當裏奧褪去溫和的笑容,只是平靜地注視着什麽的時候,那樣子的表情總是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光是那樣的眼神就足以讓整個世界駐足。

裏奧伸出了左手抓住了利威爾的右手,然後将利威爾的右手緩緩靠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心髒,在跳動着。

似乎,想以這樣的方式讓男人清晰地記住自己心髒跳動的節奏和力度。

這是,為你而跳動的心髒;這是,信仰于你的心髒;這是,誓言為你獻出的心髒。

就算現在心髒停止跳動,也毫無遺憾了。

即使沒有說話,利威爾都能從眼前的男人眼裏看出了所有,利威爾的表情緩和了下來,然後松開了左手。

利威爾的手指緩緩靠近,覆着厚繭的手指觸碰裏奧的後頸,而後伸進他的發絲之間,他的目光脫離了冰冷桎梏,變得幾分柔和的無可奈何。

那一刻,裏奧覺得自己身體中的血流靜止一般。

就這樣按照利威爾手的力度,僵硬地靠近,最後嘴唇輕輕覆蓋上了對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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