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回憶
回到家之後,夏目貴志就呆在裏房間裏,靜靜地注視着友人帳的那一頁一言不發。
在旁邊的貓咪倒是一直都喋喋不休地上蹿下跳個不停,盡管一直氣鼓鼓地仰着圓乎乎的臉蛋對着夏目咆哮着,但是夏目貴志倒只是随意地瞥了貓咪幾眼,然後微微笑着點了點頭。
貓咪一看就知道夏目這表情絕對是在敷衍了事,不由得在腦海裏把夏目貴志和夏目玲子對比了一下,不得不說,玲子的子孫敷衍人的功力要比玲子強些,還知道要敷衍地笑一下。
不過,這個小子到底在呆愣着想些什麽事情啊!
“貓咪老師,真的可以命令在友人帳裏留下性命的妖怪嗎?”過了許久,直到貓咪都已經懶散地撲騰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揮爪子的時候,夏目終于開口看向了貓咪。
“你以為我之前一直在你身邊說的都是什麽啊!”貓咪驟然地跳起,然後兇猛地舉着爪子向夏目撲過去,他到家之後一直喋喋不休地在夏目耳邊講的不就是這件事嗎?講了這麽久,夏目這小子竟然一個字都沒能聽得進去嗎?竟然就這麽敷衍無視着身為大名鼎鼎高級妖怪的自己嗎!
這件事情在斑的眼裏自然是簡單的很,原本還以為有點複雜得可能需要自己出手,但是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個也許曾經是巫神的妖怪名字在友人帳裏,那就不能再簡單了。
既然已經留下了姓名,那麽那只妖怪必定要聽從夏目的命令,只要夏目召喚出妖怪命令他解除詛咒就行了。就算再不濟,只要夏目毀掉那張寫有妖怪的紙頁,這一切也同樣就解決了。
也不知道這個呆蠢的夏目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根本就沒什麽好想的啊!
“那要怎麽才能召喚出巫神呢?”夏目淺淺眸光注視着那白頁上的墨字,手指輕輕上去撫了撫。
貓咪看見夏目似乎終于想明白了,之前湧出來的怒氣稍微平複了些,說到底夏目不還是得請教自己。貓咪這樣想着也不由得有些欣慰地坐在了夏目面前,然後端正着姿态有些高傲地注視着姿态,将自己知道的召喚妖怪的方法告訴夏目。
等着夏目崇拜目光的貓咪卻意外地看到夏目微微皺了皺眉,貓咪有些氣惱地彎着眼睛注視着夏目,在接受完老師的指導之後難道夏目不應該有些表示嗎?
“聽起來,很麻煩。”夏目在聽完貓咪老師說的召喚妖怪的方法之後,緩緩發表了自己的評論。
貓咪猛地暴躁起來,在沉默中發飙,在發飙中炸毛,在炸毛中突然間有些恍然了。之前玲子即使擁有友人帳,也很少主動召喚過妖怪,難道就是也因為這個原因嗎?
應該說……不愧是祖孫倆嗎!
“夏目,你去哪?”貓咪奇怪地看着拿着友人帳站起來,輕手輕腳打開門然後往外走的夏目。
“我去找巫神。”夏目小心翼翼地踩着地板,并不想讓藤川夫婦發現自己夜晚外出。
“你不是才回來嗎!現在去叫他做什麽!”貓咪圓目猛瞪,然後猛地撲到夏目的頭發上,兩只爪子死死地拽着夏目的頭發,顯然是完全無法理解貓咪匪夷所思的行為。
“比起召喚,直接去找不是更加簡單嗎?”夏目有些吃痛地雙手捧着貓咪。
“關鍵是你為什麽要找他?”貓咪完全無法理解夏目的所作所為了,不過看着爪子上被自己弄斷的夏目的頭發,也有些覺得自己過分了所以默默地伸回了爪子。
“我想讓巫神大人解除詛咒。”夏目壓低聲音将貓咪老師從自己的頭上抱住,然後将貓咪放回了地面上。
藤原夫婦和那些高中生的性命,還被當做巫神大人當做籌碼。
而夏目盡管不想利用友人帳讓巫神大人解除詛咒,但是夏目也有內心的堅持,比如說是藤原夫婦的安全和那些無辜人類的性命,而這執着雖然平時看上去平淡而渺小,但是在此時卻是無法動搖的。
盡管斑說暫時會當夏目的保镖,但是這個時候貓咪也炸毛了起來。明明輕而易舉能夠解決的事情,偏要冒着生命危險去找高級妖怪?
難道自己孜孜不倦地教誨了這麽長時間,夏目還是不知道自己手上的友人帳對于妖怪而言是多麽垂涎的香饽饽嗎?缺腦子這種事情玲子不僅是後繼有人,而且還是有過之而不及。
“你要是去送死的話我不會跟着去的!但是你把友人帳給我留下!”貓咪兩只眼睛圓滾滾地猛瞪着夏目,一邊盡力用威嚴的嗓音想要借此來威脅夏目。
站在門口的夏目頓了頓,看了看手中的友人帳,又低頭看了看炸毛的招財貓。
斑看着停下動作的夏目也對于自己的威脅實現效果而沾沾自喜,如果舍不得友人帳,就乖乖呆在家裏呗。哪裏來這麽多事的深夜還帶着友人帳跑到妖怪嘴裏去!
“也好,那就讓貓咪老師先保管吧。”
貓咪猛地瞪着雙眸,不可置信地看着蹲下來,笑着将友人帳放在自己眼前的人類。
絕對是傻了吧!
我曾經絕對有說過自己想要搶走友人帳的話吧!
這愚蠢的人類是腦子失憶了,所以故意給自己這麽好的一個機會嗎!
“那貓咪老師在家裏等我回來,我去找巫神大人了。”夏目看着陷入震驚狀态僵直的貓咪,覺得有些好笑地想要伸手捏了下貓咪圓滾滾的臉,手感很好之後立刻就縮回了手,然後蹑手蹑腳小跑了出去。
“……”被捏臉的貓咪緩緩擡頭,看着沒人影的樓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最後只能陰沉着臉,一把爪子拍在了友人帳的封面上,暴躁不堪地嘟囔着不識好歹的夏目。
“沒有友人帳的話!那個家夥怎麽讓巫神解除詛咒啊!”後知後覺的斑突然間從地上跳了起來,然後咬牙切齒地化成了一團黑影,席卷着友人帳從窗口溜了出去。
只不過就這麽奔着夏目去是不是太沒有身為老師的尊嚴了?一定要讓夏目在那只妖怪面前先吃個虧,否則一直都不會長記性了!
等夏目來到了神社裏,月光透射在幽深的樹林裏卻有了幾分詭異的氣氛,而那鮮少有人來祭拜的神社此時看起來分外的荒涼冷清。
夏目覺得心跳有些加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理由而緊張,只是那小小的胸腔之內卻感到一種無比複雜的感情,之前感覺到的再多的沮喪和失望在此時卻更加感覺到的是……寂寞。
日日夜夜,獨自守在荒涼神社的巫神,是不是很寂寞呢?
遠遠地看到了那抹夾雜着些許紫色的白色身影正坐在供奉臺上,如同一塊石頭,只是孤身一人,僵硬地枯坐着,面無表情地仰着頭看着月光。
夏目看到巫神僵硬地低下頭,遠遠地望着自己,但是那雙眸子卻毫無波瀾,沒有了曾經的喜悅和期待,就連嘲諷和戲谑的神色都完全退卻了。
像是就那樣子,褪去了所有的僞裝而已,那個時候,夏目才真正覺得巫神是一個偶人。
巫神的手輕擡了下,似乎想要跳下供奉臺,但是最後卻仍是僵直地坐在那裏。就連看着夏目的視線也變得空洞起來,似乎是沒有力氣動彈了一樣。
就連一個嘲諷的弧度都無法從嘴角勾起,已經疲倦于這種人類的情感與表情,明明只是身為偶人的神明而已,本該就是這樣才對。
“我在鈴子外婆的友人帳裏看到了巫神大人的名字了。”夏目緩緩地一步步走向巫神,喉嚨口有些幹澀,說出來的話語在晚風中似乎輕易被吹散而消失的無影無蹤。
風帶着涼意,襯衫在夜晚中被吹得簌簌發抖,夏目看着眼前毫無反應的巫神大人卻覺得內心冰涼,心髒凍得發顫,但是這樣的巫神其實才是最真實的吧。
“我和玲子外婆很像嗎?”靜靜地看了巫神一會兒,夏目輕嘆了口氣,然後笑着問出了口。
巫神那雙幽紫的眸子緩緩有了焦距,默然地注視着夏目的臉,似乎在回憶着什麽,手指微動了動,而這樣細微的變化最後卻由一個嘲諷的笑容為結點。
“你來做什麽?”巫神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諷刺的笑容看着夏目,高傲輕蔑的眼神恍若看着自不量力的渺小人類般。
“我想請巫神大人解除詛咒。”夏目笑着說出了自己的請求,這樣的巫神,就像是因為聽到了玲子的名字而恢複了信念一樣。
“用友人帳來威脅我嗎?”巫神微微撇着頭,細細地打量着夏目的周身搜尋着友人帳的所在。
“巫神大人,并不是真的想要傷害人類吧。”夏目輕輕搖了搖頭,澄淨的雙眸靜靜地注視着巫神,“既然這樣的話……”
“既然這樣的話,那麽你找到我想要的了嗎?”巫神直截地打斷了夏目的話,手指微微向夏目揮了下,而下一秒視野迅速地翻轉,夏目的後背靠在了堅硬的供奉臺上,而身上壓着巫神,紫色的長發披散着,随着巫神俯下的弧度幾縷長發落在了夏目的臉頰之上。
夏目沒有動彈,也沒有說話,喉嚨口冰涼的溫度讓夏目清晰地意識到巫神的右手正扼住了自己的咽喉,窒息的感覺讓夏目難受地伸手抓住了巫神,那樣發狠的力道讓夏目懷疑巫神是不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
但是卻也不過幾秒,巫神便緩緩松開了手,手指撫摸着頸脖處青紫的淤痕。
“我不會改變主意的。”巫神湊到夏目的耳邊輕聲說着,“今天過去就只剩下三天了。當然,如果你想用友人帳命令我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不知道那會不會導致什麽意外的結果。”
“如果我以友人帳持有者的名義問一個問題呢?”夏目粗喘着氣,咽喉隐隐發疼,微弱的聲音疼痛地沙啞着。
巫神沒有回答,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夏目。
“巫神大人到底想要什麽呢?”
夏目想了很多,但是每一個答案似乎都不對。
他想過也許巫神大人會憎恨着離開他的玲子,所以想要讓身為玲子後人的自己來償還;
他想過也許巫神大人覺得被人類所背叛,無人祭拜還淪落為了神明所輕視的妖怪而想報複人類;
他想過也許巫神大人想要友人帳,想要自己的性命,想要讓自己也同樣孤單寂寞一人……
但是,到底是什麽呢?
“我想要的,是什麽呢?”并沒有回答夏目的問題,巫神只是淡淡地将這個問題重複了一邊。
巫神從供奉臺上跳了下去,靜靜地走在了青石臺上,遠遠地眺望着黑色的夜空,那隐沒在黑暗中的疏星,美麗得讓人感到膽怯。
“夏目,我已經不再是神明了。”
靜默了很久,巫神緩緩轉過身來,看着坐在供奉臺上的夏目說了出來。那男子清雅的語調難得如此溫柔,溫柔得讓人感到悲傷和荒涼。
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夏目覺得全身無意識地顫抖了一下,近乎有種哭泣的沖動即将充溢眼眶。
神社已沒落而無人祭拜,原身已被人類而毀,心愛之人在離開後敵不過歲月之命而死去。
早已該死亡的神明卻沒有消失,毫無留戀的神明為何會堕落為醜惡的妖怪而茍活于世,龜縮在荒涼的神社裏,卑微地依靠着夢魇吸食人類而得以生存。
我到底為何還存留于此?
巫神想不通,如果說淪為妖怪是因為強大的執念才存留于世的話,那麽唯一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只有繼承玲子血脈的夏目貴志了吧。
只要砍斷這唯一的繩索,偶人也就不會再動彈了吧,淪為妖怪的神明也可以消失了吧。
“巫神大人。”夏目喃喃地出聲,看着獨自一人似乎伫立于天地之間的巫神,胸腔內在猛烈地顫動着,說不出什麽感覺,只是踉跄着跳下了供奉臺想要走向巫神。
他明明說過的,會每天來祭拜,有生之年會一直陪伴在巫神大人身邊的。既然如此的話,為什麽巫神大人仍然要執着于過去和玲子外婆的羁絆呢?為什麽長久以來一直把自己束縛在神社內戛然一人呢?
在那一刻火光乍現,耀眼的火焰瞬間充溢了視野。燃燒的火焰如同游龍一般在地上游動着,圍繞在夏目的周身,燙人的熱浪似乎下一秒就能将其中單薄的少年吞噬進那片金橙的亮光中,然後化為風中的灰燼。
“巫神大人……”
風的嗚咽聲煽動着耀眼的火焰,困在火中的夏目茫然地望着那遠遠地看着自己的男人。火星肆意跳躍着,熱浪一股股撲面而來,偶然飄落的幾片櫻花花瓣立刻被火星燃為灰燼。
那個男人就淡然地站在不遠處,卻如同遙遠地站在世界的另一端,空洞冷然的紫瞳只能映照住那火焰的光亮,卻映不出火焰中的身影。
“夏目,我想要你死。”巫神的聲音飄渺而又冷漠。
夏目遙遙地望着巫神,從火光中只能模糊地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手指微微顫抖着。
巫神大人所想要的,是我的性命嗎?
腦海中卻忽然出現了一段不屬于自己的回憶,也是在櫻花樹下,一個穿着學生裝的少女懶散地睡在樹下,亞麻色的長發淩亂地披散着,在櫻花飄落的季節甜甜仰躺酣睡着。而少女身旁同樣也沉睡着一個男人,純白的神社服,寬大的袖子蓋在少女的身上,側着身子以一種保護的姿态睡在少女身邊。
身為神明的男人卻和一個少女相擁着睡在櫻花樹下,他們的頭緊緊靠在一起,長發相互纏繞,仿佛他們相對的時空和歲月也會一直這樣纏繞下去,直至世界盡頭亦不會分開。
而後回憶裏少女的身影漸漸消失,只剩下紫色長發的男人仍舊躺在地上,卻是仰躺着注視着櫻花,那雙幽紫澄淨的瞳仁就那麽淡然地望着,花開花落。
然後白雪翩然落下,那片純白靜靜地覆蓋在男人的身上,白雪漸漸淹沒了男人的身影,而神明一直等待的那個人還沒有回來。
這到底是玲子外婆的回憶?還是巫神大人的回憶?
“夏目,你在害怕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一直遙望的身影已經站在自己的面前,相隔的一條火浪卻被巫神輕而易舉的跨越,那個身影就站在火裏然後伸出手擦拭着夏目的臉。
夏目怔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巫神,這才發現視野一片模糊,眼眶帶着澀澀的濕意,而巫神的指尖就那樣輕柔地擦拭着自己臉頰上的淚痕。
我竟然哭了嗎?
是因為恐懼才流淚嗎?
“夏目,別怕。”巫神微蹙着眉頭,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眶裏源源不斷流出的眼淚,的确啊,如此短暫的生命即将結束,這個少年一定會恐懼死亡的吧。
只是與其看着這個孩子如同玲子一般離開自己,在未知的世界裏默然死去,還不如就這樣抓住這個人類的手,一起消失。
“夏目,我會陪你,一起死去。”
巫神伸手握住了夏目顫抖的指尖,然後緩緩向後退了幾步,整個人完全淹沒在了火焰裏。灼熱的溫度襲上夏目的身體,眼淚剛奪出眼眶似乎就會被熱浪所蒸發,跟随着巫神的力度,再往前幾步就會被火焰燃燒殆盡吧。
眼淚仍然毫無意識地從眼眶奪出,顫抖的手緩緩反握住了巫神的手,夏目清楚地明白哭泣的理由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其他的更加執着的信念。
玲子外婆教會了神明如何去愛,卻忘了告訴巫神愛戀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她也忘記告訴巫神,如果要讓人類死去的話,死之前絕對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夏目,我會陪你,一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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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