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析因

任亦此生沒有走過這麽黑暗的道路。小時候,盡管黑,但身邊有保護的人;往後的日子,也見過更濃重的黑暗,卻已經無所畏懼。

只有現在。路寬闊平坦,延伸到遠處。鋪天蓋地的寒意籠罩下來,隔着很遠的距離才出現一盞昏黃的路燈,壓根就撕不破周身濃重的黑暗。他雙手軟弱無力,顫巍巍地将格子襯衫最頂頭的扣子扣上,并攏了攏外面的開衫。衣服上沉寂的味道因為抖動更明晰了——厚重的煙氣、酒味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嘔和頭昏腦脹的氣味,他厭惡地要死,卻因為寒冷不能遠離。

身體劇痛。恥骨、坐骨和與之相連的肌肉被過度使用,現在走了這許久的路,像年久失修的機器,下一秒行将報廢。他不能停下,否則該死的畫面會追上來。

任亦察覺身邊有人,他睜開眼睛,正對着一只胳膊——是那個Bobby的。動了動腿,在床尾又碰到另一只腿——那腿毛的觸感惹得他脊背發寒。他吓得撐起身體,手掌便壓到某個女生鋪散着的長發,才發現床上盡是光*裸的肉&體。不是人,是一群獸躺在一起。深處荒野,四顧無人的恐怖心情。他失聲大叫,喊着Auther和應致治的名字,沒有回應。慌亂地踩着橫七豎八的身體之間的間隙,奔到門外,走廊和大廳回蕩着他的喊聲,一個人也沒有。他突然閉上了嘴,意識到自己要掩飾一切。室內是昏暗的,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暗自松了一口氣,尚沒有除他之外的人醒來。無數件衣物混在一起,甩在地上,他像一個賊翻找着自己的。顧不得憤怒委屈,只求全身而退。

衣物黏膩、冒着寒氣,冷卻的汗液和精&液的氣味。多種酒混合着灑在上面,加上儲存多時的煙氣。或許因為被迫吃了搖頭*丸,這衣服拎在手裏,總疑心它帶着劇毒。任亦幾欲作嘔,忍着穿上了。頭腦昏沉沉的,雖然被冷冰冰的事實刺激,但仍像患熱病時一樣不真實。

褲子提上,拉了拉鏈,針織衫披上就慌忙跑出來。房子像怪獸,差點嚼碎了慢一步拿出來的右腳。

如果知道醒來是這樣的境況,怎麽竟然敢睡去呢。任亦知道自己被*上了,唯一不确定的只是被Bobby一個人,還是很多人,或許睡了別人也說不定。

為什麽Auther和應致治總是不在。不能忍受遭遇這樣的事啊,可也絕不能讓別人知道。沒事了,沒事了,已經沒事了。各種淩亂的想法紛至沓來,任亦抱着頭蹲下來,痛苦,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然後他向前狂奔,死死地盯着遠處的路燈,心想,跑到那裏,就會發現一切根本沒發生過。越過一個,再看向下一個。有眼淚劃過鬓角飛了出去。

像認了命,任亦減速,喘着粗氣——他這麽痛苦,居然還是喘着粗氣。重新走着,明白不能回家——盡管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怎麽走。

這異國的街頭,不僅沒能撫慰他,還給了他另一層傷害。

不停地走啊走,漸漸天邊泛出淡淡的青色。路過公園,在長椅上躺下,眼見第一個遛狗的人從他面前經過。再醒來,就是行人如織了。

任亦覺得悲哀,他一個人甚至掩蓋不了這件事。

孟醒接到任亦從公共電話亭打來的電話,便叫他到自己住的地方去——他的監護人周末出去做禮拜了。

孟醒難得沒有用之前那種打量探究的眼神看他,一刻都沒有。即使這樣,也絲毫沒有緩解任亦的窘迫和尴尬。他覺得自己是透明的,沒一處不是破綻。

在洗漱間脫光衣服,走到噴頭下面。稍稍幹涸的精&液被水沖下來,洗了很久很久,手上、臀*部的皮膚還固執地殘留着那種味道。他打開*腿,手指伸了進去。感覺在傷害自己,但是咬着牙繼續。

任亦感到惡心,終于忍不住吐了起來。光*裸着,所有的灰心、喪氣、絕望都變得尤其尖銳。淋浴頭的水灑的到處都是,他可以順便哭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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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之後照鏡子,發現身上深深淺淺的斑痕。本想再洗一遍,可也知道是自欺欺人,便遏制住了這念頭。穿上孟醒給他的衣服,執意自己去把換下來的放到洗衣機中。

孟醒給他做了意面,坐在對面看着他吃。

他用叉子裹了許多,吃了兩口就放下了,“孟醒,你想回國嗎?”

“沒想過。”

“為什麽,這裏哪裏好?”任亦低頭一下下地叉着面,鮮紅的肉醬攤的到處都是。

“國內也沒什麽好。我爸媽還指望我拿綠卡,然後把他們接過來。”

“你怎麽拿綠卡?”

孟醒無謂地笑笑,“他們說,等我再大些找個人結婚就好了。”

任亦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便聽見他接着說,“可我恐怕做不到。說你吧,回國做什麽呢,你的親人全都不在了,你媽媽可是在英國啊。”

“就算這樣,中*國也比這裏好。”

“那你回去吧。我是不會走的。”

任亦的臉色茫然,發白,“我還是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這是我的事。你要走盡管走好了!”孟醒突然站起來,好像生氣了。

他們對視了一會,孟醒從來沒像這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然後仿佛更生氣了。“說說吧,昨晚到底發生什麽了?”

“沒什麽。”任亦的眼神快速躲開。

“你不說我也知道。”

“那你還問我做什麽!”

“沒什麽新鮮的。”

任亦也猛地站起身,嘲諷地回道,“什麽是新鮮的,別老用那副爛腔爛調說話,真叫人惡心。”他知道自己在遷怒不相幹的,逃避需要面對的。但是腦熱之下,無法控制。

孟醒噤聲。任亦臉上挂不住,直接從房子中跑出來。不到半天,竟倉皇逃了兩次。他決定回家了。

家裏人都在客廳,然後他看見了Bobby。驚懼、羞怒、憤恨混在一起,直沖天靈蓋,那一瞬間眼前漆黑一片。他想跑,但是身體動不了。在他來說,過了很久的時間,才勉強能夠踉跄着後退,一直退到房子外面。

他的家人和Bobby有說有笑。任亦一臉灰敗,其下又透露着絲絲的急和氣,一副扭曲的神情。或許尚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現在進去打招呼,一切都能兜回來。

一步步挪進屋中,這一步想着‘他們知道了’,下一步便變成‘不,他們還不知道’。好似走在刀刃上。

Carl跟他招手,“亦,昨晚party玩的開心嗎?”

Auther和應致治正對着他,直勾勾地看過來,冷冷的,逼的他更心虛。甚至連那個肌肉男Bobby也轉過頭來看他。任亦覺得胃部一陣痙攣,惡心感鋪天蓋地。

這些人的目光快把他壓塌了。

任亦不管不顧地沖上樓,跑到自己房間把門鎖死,靠在門本後劇烈地喘息。然後整個人鋪倒在床上,希望自己已經死掉。

門外聽見腳步聲,推門推不開,走了。沒多會,鑰匙插*進鎖眼,門開了。他以為是Auther,将被子扯起來,縮進去,感覺床邊的人一直在看他。

任亦猛地坐起來。

Bobby對着他笑了一下,像鱷魚式的讨好。

“幹什麽!”

對方不顧他嫌惡的眼神,直接湊上來,逮住他的一只手握着不放,“跟我交往吧。”

任亦呆住了,渾身像被千百根針紮着。Bobby深情款款的眼神,令他驚嘆劇情竟可以這麽厚顏無恥地發展。

“你強*奸了我!”

Bobby皺了皺眉頭,“你這麽說可有失偏頗。後來,你可主動地很。何況,我們都得到了無與倫比的快樂。”

“住嘴!”任亦顫抖着,滿腹怒火無法如數表達,只能吼出這種虛弱的呵斥,“你引誘我弟弟吸*毒,逼我吃搖頭*丸,無恥至極。”

Bobby暫時松開了他的手,“這項罪名我恕我不能接受。Auther吸*毒已經快四年了,我當初開始吸,還是他帶的呢。至于Allen,斷斷續續也兩年了。Auther雖不至于親自給他毒*品,可是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你們都瘋了。”任亦不知所措,Auther和應致治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

“是你太天真了,像只可憐的兔子。”

“我拒絕,你走吧。”

“我迷上你了,黑色的頭發、純白的臉龐,還有你的身體,每一寸都那麽完美。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像一個天使。”Bobby欺身上前,狎昵地摟住任亦的腰往自己懷裏帶。

“放開我。我厭惡你,你這雜碎。”

Bobby沒管他說什麽,“你不是說我瘋狂麽,那就不在乎再多一次。我的相機裏昨天拍了不少照片呢。你不答應,我就費點功夫,寄到你家裏還有學校裏。”

“你怎麽敢……”

Bobby輕輕親了親他的嘴角,“我真的為你發狂,亞洲男孩。”

Auther等在二樓的樓梯口,Bobby吹着口哨一身輕松地走過來。

“成了。”

Auther毫不在意,“你是個可敬的對手,可惜竟有這種見不得人的癖好。我們本來可以成為朋友的。”

“無所謂。這種話你從前說了無數遍,我的耳朵都長繭了。我這輩子都是Gay,變不了。”Bobby越過他打算下樓,突然停下了,“我警告你,不要動他。”他也知道自己的警告貌似多餘,Auther一向讨厭Gay。但是想到他和任亦住在一起,就隐隐不安。

“永遠不會。”Auther目送他下樓,然後看向緊閉的房門,喜怒難辨。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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