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行行失故路
更新時間2013-2-22 0:45:13 字數:2129
————————————————開禧二年五月十六|晴|(二)————————————————
開禧二年五月十六,“夢西湖”酒肆專放熟客杯壺的裏間。忽然,如兀鷹般撲入一條人影,猛快至極的掌風襲向我的後背。我早非初出武林的稚子,先前看那掌櫃未将南承裕的錫壺放于此處,就心生警惕;此時受襲,并不驚慌,一閃身,讓過這背後一掌,膝不變曲,足下跨步,反臂一掌,倒向來人胸前推了出去。
來人大概沒想到我早有防備,被這一掌迫得後退了三步。我更不客氣,趁勢搶攻,左手閃電攻出,連擊三招,他反應也快,以守為攻,一一回擊,手臂伸縮之間,盡對要害。
又鬥數招,我不覺焦躁起來,忽地變掌為拳,“呼”地直向對方門面。這招是向暮成雪學的,去勢淩厲,他想是吃了一驚,低頭要閃,不料與此同時,我将軟紅十丈抓在手中,把手柄當成短棒,對準了他腰間穴道。他上下受敵,不及閃躲,我再加一記掃堂腿,将他踢翻在地:“你幹什麽?”
來人正是“夢西湖”的掌櫃。他冷笑道:“廢話少說!今日我是為南先副寨主報私仇,與夢西湖無關。要殺要剮,都沖我來吧!爺爺我眉頭要皺一皺,就白活世上了!”
咦?我一怔。忙将掌櫃的扶起:“不好意思,得罪了!你說為南先副寨主報私仇,這是怎麽回事?”
掌櫃的想是不明所以,驚疑不定地望着我。
我将僞裝撤去。沒想到一露出本來面目,掌櫃的說了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早說你是女人啊!是女人我偷襲你做甚!”
呃……本以為他是“好男不跟女鬥”的意思,後來才知不是。
我和聲道:“實不相瞞,我仍解語軒《新聞》記者,此來紹興府,是與半袖門的左心寧一起查南承裕命案。你方才說為南承裕報私仇,難道你和他關系很好?”
他嘆了一口氣。掌櫃的叫方百味,說他與南承裕關系很好,也算也不算。在不太久以前,他還像紹興府裏的衆多商家一樣,看到南承裕一夥人就避之不及、敬而遠之。忽然某天起,南承裕幾乎每天傍晚都來“夢西湖”喝酒。飲酒時嘆聲嘆氣,愁容滿面,哪裏有半分惡霸的樣子?
“南先副寨主常坐的位置就是您剛坐的臨窗那兒,每次來,都是用那錫酒熱熱地燙上酒,瞧着窗外頭發呆。先時沒人敢怎麽搭理他,後來有一兩次,他在這裏坐到深夜,一動不動,我鬥膽上前一看,哎呀媽呀,哪曾想,一大老爺們,居然眼眶紅紅的。被我看到,也沒發火,讓我坐下來作陪。”
“他有和你說些什麽嗎?”
“沒有。不過倒是有一兩次問我,是否我們都很怕他。還有一兩次問,是不是他不做鏡湖水寨的副寨主,大家就不怕他了。”
“他會不會是……有女人了?”
“哎呀姑娘,問到我心上了!”
據方百味說道,因為有這麽幾次交談,他本人又曾在江湖上小混過一段,兩人很快地變得熟了起來,時不時談些武林逸事。雖然南承裕很少談自己,不過能看出來他有很重的心事,而這心事多半與有女人有關。方百味作此判斷的依據與我相似,據說南承裕常一邊喝酒,一邊看着錫壺上的蘭花發呆。可見這個女人與蘭花有關,要麽名字中帶“蘭”字,要麽是個種蘭之人,要麽住在蘭花地。
我皺眉問:“你剛才說如果我是女人,就不會偷襲我。是什麽意思?”
“南兄出事前幾天,似乎預知到自己會遭致不幸。那天……”方百味又嘆了口氣,“他交代我說,也許有天會有人來取這錫壺,如果來的是女人,就把錫壺給她;如果來的是男人,就替他好好教訓下來人……”說着,偷眼瞧了瞧我。
那麽,這女人多半就是錫壺的主人。不過南承裕讓方百味教訓來人,未免太過托大,方百味那兩把刷子,哪裏夠用?
我又問:“他沒說會來的,可能是什麽人嗎?”
方百味搖頭。
我向他要走錫壺,再次坐到南承裕的專用座上。他坐在這裏看什麽呢?窗下就是一曲河水。包括“夢西湖”在內,河的兩岸有許多商業建築,我不相信南承裕坐在這裏,只是為了盯牢、巡視他的勢力範圍。
五月的陽光照射在黑的瓦、白色的牆,分外明媚。他心中所想的那個女子,是否也如此明媚?而他預計會來取錫壺的男人,又是誰呢?
臨走,我讓方百味一旦再有人來取錫壺,就讓此人直接到鏡湖水寨找我。
之後的半天,我一直走訪在南承裕曾經耀武揚威的地方。走了一圈,調查幾乎沒有進展。原因在于人們衆口一辭,無非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認南承裕就是個混蛋!而那些被南承裕害得很慘的人,根本毫無力量對他進行報複。
實在要說新發現,也不新。我再次遇到昨日被我和左心寧狠打了一頓的長得獐頭鼠目的家夥,從他口中得知,南承裕在收保護費時,的确有漏公款,吃私錢的情況,而且暗地裏吃下的銀錢數量不在小數,不過平時并未見他怎麽花錢。“怪人一個,沒親人,也不見他花,也不知藏哪裏。這一下子沒命了,大把的銀子也失蹤……”
河水在我面前緩緩地流過,有一艘畫舫在河面上行駛,畫舫上挂着的紅燈籠表示這是個移動青樓,每天傍晚,它都會沿着水路緩緩而下,攬客賣笑,醉夢歡場。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我定定地坐在河邊重新梳理所有已知的信息。我很清楚自己可能鑽入一個死胡同,而要從這裏出來,最重要的是要确認南承裕的真正死因。我心中隐隐有個答案,有待于複查。
在回到葫蘆醉島與左心寧會合前,我将南承裕之死的幾大疑問寫成文字,用解語軒的情報傳遞通道傳回臨安,明天即會在《新聞》登出。
刺激隐身暗處的敵人,讓他們自動浮現、慌張出手,已經成為我用得最順手的手法之一。狗急了,總是要跳牆的。
不過,為免打草驚蛇,關于“夢西湖”的一切,我選擇暫時不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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