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鳥盡廢良弓

更新時間2013-2-23 14:18:14 字數:2548

(吼吼。式微猜中大半。。不過有沒有讓你稍微意外的呢?)

——————————————開禧二年五月十六|晴|(三)——————————————

開禧二年五月十六,當我在紹興城中忙碌的同時,呆在葫蘆醉島鏡湖水寨的左心寧也沒閑着。她亦從不同人下手,旁敲側擊出了許多事。這些事包括:

南承裕的錢似乎都拿去放高利貸了,被他逼得賣妻賣子、家破人亡的人多半是因為還不起債。

南承裕最近的脾氣很差,明明是自己健忘,卻全推到手下身上,動不動就往死裏打人。

南承裕最近的腸胃不太好,不是便秘就是拉稀,讓水寨的專屬醫生看過卻找不出原因。

以及:

鏡湖水寨雖然有正經生意,不過經營得很一般。

據說許立德為了還願,在城郊某處又開建了幾座善人橋。

與外界的評價不同,鏡湖水寨內部談及南承裕微現同情之意,而對許立德諱莫如深。但有姚強的例子在前,誰也不敢對南案這案子本身說太多。

…………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印證我與左心寧最初的猜測。即,南承裕是在替許立德作惡人。這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支撐着鏡湖水寨。如果這個猜測就是真相,那麽,許立德顯然有殺死南承裕的動機。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忽然不幹了,會給鏡湖水寨帶來什麽樣的損失,這只有深涉其中的人才能真正了解。要是這條狗的腦子再壞一些,将種種龌龊捅出去,那更是全水寨的災難!

我與左心寧會合後,交流了一下彼此所得,均認為應該再去驗驗南承裕的屍體。

靈堂并未因室外的溫暖而變得熱鬧,南承裕的屍體依然孤伶伶地躺在那裏,唯一有變化的是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淡淡的腐敗氣味。

戴上口罩、手套。我徑直請左心寧撬開南承裕的牙關看看。不出所料,南承裕的牙龈邊緣有一些深灰色和藍色的帶狀、不規則斑塊。

“鉛中毒。”我說。

“鉛中毒?你是說鉛粉?鉛粉是藥物,可殺蟲療瘡、祛淤止血。《神農本草經》和《藥性論》都有記載……”

鉛粉何止是藥,亦是我等愛美女子修飾妝面之物,“寶髻松松挽就,鉛華淡淡妝成”,“玉骨解淩風露,鉛華不涴凝脂”,這些句子讀起來都是極美的,而鉛粉美白祛斑的效果也是人所共睹。但是……

“我有一個朋友告訴過我,長期與鉛接觸,鉛會進入血液、深入骨髓。久而久之,便秘腹瀉或腹絞痛都是常事,更嚴重的還會時時頭暈昏眩,有的人牙龈出現藍色斑塊,人變得躁狂、不可理喻。而在過于饑餓或吃了某些食物後,骨中的鉛在短時間內從骨頭析出,大量進入血液,就會出現四肢麻痹、疼痛無力等中毒表象,甚至死亡……”

樣樣都是南承裕的症狀,然而左心寧猶自有點疑惑:“南承裕哪裏會接觸到大量的鉛?”

回想起當初楚樂一的“危言聳聽”,他最看不得的兩件事物是女人鉛粉抹面,男人錫壺燙酒,偏巧此二事為我宋人習俗,無人曾有疑議:“你愛信不信,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此乃飲鸠止渴、自斷活路是也!”但從此以後,我是再不敢用這兩樣了。

“尤其是用錫壺燙黃酒,反應更為激烈……”

“沒這麽恐怖吧!我大宋多少人都用錫壺燙酒,怎沒人人都中毒?再說了,我也用銀棒測過,南承裕口中無毒!”

“我那朋友言道,白銀驗毒,只能驗砒霜之毒,所限多矣!而如若有人知道錫壺燙酒有毒,特制了一把含鉛量極高的錫壺給南承裕,又保證他一定會用,這個局,便通了。”

如果給南承裕這錫壺之人,乃是他暗中思慕的女子,那麽,他如何舍得不用?而如果這女子真的存在,我們又該去何處找尋?

“如果錫壺燙酒毒殺南承裕的假設成立,也就是說,南承裕在受頭上重擊之前,已是毒發命竭之時。因而無論這人攻不攻擊他,他都是将死之人……”左心寧道,她不但想通了,而且往更深的地方想去,“因而這個攻擊他的人,并不算兇手。這也解開了我們一致認為,那破頭一擊不足令南承裕致死的謎團。”

推理至此,我們已經完全忽略不計這位爆頭南承裕之人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然而沒想到的是,我們無所謂知道他是誰,偏有人非要告訴我們他是誰。

開禧二年五月十六夜,許立德逮來了陳營,并且找到了“兇器”——長方型檀木線香盒。香盒上血濺斑斑,無疑是它打中了南承裕的頭。

陳營其人長相言行不足為道,早被打得八魂七魄去了大半,而香盒擺明了就是他香鋪中物,又有人見過他躲藏異狀……許立德對我與左心寧長嘆道:“寨中兄弟日夜搜索,終将真相大白,讓人怎不唏噓!”

“哦。”左心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許立德頗覺奇怪。左心寧直接地道:“南先副寨主的死因我還沒最後下定論。我看,還得請許寨主搞些冰來,或是将南先副寨主的遺體放到更幹燥、不易腐敗之處。否則在定案前,南先副寨主就被毀了屍、滅了跡,這想必也非許寨主所願吧?”

許立德的臉立即黑掉了,不過亦不敢提出反對,只說人證物證口供俱在,當可結案才是。左心寧也不解釋,說道兩日內必拿住真兇等等。如此将他打發了去。

在我們繼續深入南案的同時,許立德為何急急忙忙地找來了“真兇”?這個令人玩味的舉動讓我們對他的懷疑更進一步:難道這送錫壺的女子是許立德的安排?可依事情發展的順序來說,南承裕是因為愛上這女子而萌生退意。這其中還有邏輯說不通。

夜深沉而月明亮,我與左心寧不免為南承裕其人感嘆萬千。

“看見南承裕院子裏那株蘭花,原是只想到陶潛之《幽蘭》前四句‘幽蘭生前庭,含薰待清風。清風脫然至,見別蕭艾中’。不想,這整首詩方是他一生寫照!”

左心寧點點頭,吟念出下半首詩:“不錯!‘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覺悟當念還,鳥盡廢良弓’,只嘆他想回頭,卻已回不了頭。”

正談話間,窗外響起三更的梆子聲:“咚!——咚!咚!”打更的啰啰從鏡湖水寨從東到西,敲着竹梆打着更,聲音幽遠,不知傳到幾許裏外。

我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啊”地一聲輕呼。

左心寧問:“怎麽?”

我一笑:“我想,我知道南承裕在夢西湖二樓雅座看什麽了。”

(To小喬:小喬一定不化妝也少用護膚品,所以少關注吧。。。嘻嘻。。。現代化妝品也常因含鉛量超标被查。315要到了,估計又有一撥知名化妝品會被曝光哦!~~哇哈哈哈。。。鉛粉美白祛斑的效果非常好,古代又不知其害,有某些宮妃用得太狠,早死或精神失常的先例。所以不要相信化妝品強調美白效果,一不小心就會中鉛的标哦。

至于南承裕因用錫壺而中毒,有實例,也有小說誇張演繹成分,姑且看之吧!~嘿嘿。。。技術固需巧妙,故事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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