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聲音,柔柔的帶着些綿……
元瑜聽得這話,面色頓時微變,正待仔細問王奎一番,可這時萼輝樓宮門大開,緊跟着一群女子自門內嬌嬌袅袅走了現來,各個盛裝打扮,滿目衣香鬓影好不熱鬧。
“臣妾恭迎聖上!”一道脆軟之聲率先響起,緊接着,當先走出一名女子對着元瑜福下身子,她着一身紅色百蝶穿花的褙子,鵝蛋臉,丹鳳眼,紅唇飽滿鮮豔,粉面含春,周身貴氣逼人。
“貴妃不必多禮。”元瑜眼光輕掃,語氣淡淡的,客氣裏帶着些疏離。
“你們也都起來吧。”元瑜又看了看一跟在趙貴妃身後一點的另外兩名女子。
面容妩媚身形婀娜的是淑妃謝盈盈,另一個生得清秀,氣質娴靜的是賢妃薛蘭舟。
衆女子起身之後,元瑜朝盧公公瞥了一眼,盧公公立即心神領會,緊捏着手中的白玉镯子點了點頭。
盧公公沒有跟着元瑜身後進入颚輝樓,而是悄悄退後兩步,然後一把拽起地上的王奎,帶着他就往隐蔽處去了。
……
趙貴妃将宴席設在萼輝樓臨水的一處樓宇之內,樓外檐下懸各色宮燈,裏面金銀煥彩,珠玉争輝,無一處不是精致講究。自臨水的那一面大窗看出去,就是一彎池水,水面中央置着一座戲臺,裏面的人可以一邊飲宴一面聽戲。看來趙貴妃為這次春宴頗花費了一番心思。
“沒想到聖上百忙之中還肯賞臉來,如此盛恩,臣妾真是感激不盡。”萼輝樓之內,趙貴妃滿臉喜色,朝着坐在上首的元瑜軟聲道。
“百忙?那倒沒有,朕今日閑得很。”元瑜卻是直愣愣的一句。
趙貴妃聽得面上好一陣尴尬,一旁下首一點坐着的謝淑妃彎起了唇角,随即又覺不妥,忙拿塊帕子掩嘴又裝着咳嗽了一聲。另一側的賢妃則是面色平靜,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不是說要看戲嗎?戲呢,怎麽還不開始?”元瑜卻是無視這幾個各懷心思的女子,只看一眼窗外空蕩蕩的戲臺嗡聲嗡氣地道。
“啊,戲?哦,快,快,快去叫開戲去!”趙貴妃忙朝身自己身側的女官急着聲音,她本想着皇帝來,總得與她說上兩句體己話兒,欣賞一番殿內布置,然後用些她叫人精心準備的膳食,接着才是聽戲作樂,只沒想到皇帝這般着急,一來就來看戲。
女官一時沒料到這番情形,她面上露了驚慌,應了一聲就往外走,才兩了兩步又返身回來,雙手又朝趙貴妃遞上了一本折子,這意思是要主子點戲呢。
“聖上,請點戲。”趙貴妃走近兩步,雙手将折子遞到了元瑜的跟前。
“點什麽?都是些咿咿呀呀的玩藝,還不都一樣?”元瑜看都不看折子一眼,有些不滿嘟囔一聲,然後順手撈起案上的酒壺,也不叫人斟酒,仰起腿,直接提起壺将酒倒入了自己的口中,咕嚕嚕飲下幾大口下肚。
見此情形,趙貴妃臉上立即變了,她面色發紅,一時難堪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她出身相府之家,一向是個心高氣傲的,進宮之後有上聖皇太後做靠山,又領着六宮事,越發顯得高貴矜持。雖說皇帝對她算不是熱情,不過也沒見皇帝對哪個妃嫔特別上過心的。這次皇帝答應她辦春宴,已算是特別的恩寵了。她心中歡喜過望,卯足了勁兒,精心準備了這一切,只盼着能撥個尖,只是萬萬沒料到,到頭來卻是發現皇帝是這般不耐煩的态度。
趙貴妃一時下不了臺階,一旁的謝淑妃看得暗自高興,倒是賢妃面上露了些不忍,可這令趙貴妃愈發氣悶,在她看來,賢妃的神色像是在憐憫她,這比起謝淑妃的譏笑更加可惡。
元瑜放下酒壺時,終于感覺到了四周的氣氛有些異常,他擡眼自一衆女子的臉上掃了一圈,突然間勾唇笑了起來。
“貴妃,你這是什麽酒?香醇甘美,朕很喜歡。”元瑜指着案上的酒壺,語氣緩慢,稍稍帶了些溫度來。
元瑜突然露了溫存之狀,這令趙貴妃頓時喜出望外,她面色激動,一邊說着,走至元瑜身側,矮下身子,提起酒壺替他斟起了酒。
“聖上,這酒,這酒名喚海棠紅,是臣妾兄長自青州帶回來的,難得聖上喜歡,臣妾宮裏還有兩壇,一會兒全都送到紫宸殿去……”趙貴妃輕軟着聲音,一邊說着,一邊瞥了瞥兩邊的淑妃與賢妃,面上的矜持與高傲瞬間又回來了。
“好,貴妃有心了,酒就不必送去紫宸殿,哪天朕有空了去你的鐘粹宮喝就是了。”元瑜擺了擺了手道。
什麽?要去她的鐘粹宮去?趙貴妃聽得這話頓時激動得雙眼都有了濕意,她進宮也有兩月了,可皇帝只去過兩次鐘粹宮,還是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這回竟說要去她宮中飲宴,可不叫她要喜極而泣?
這趙貴妃喜不自勝,一旁的淑妃卻是面露郁悶之色,就連薛蘭舟也擡起一雙杏眼悄悄描了皇帝一眼,面上露了一點幽怨來。
趙貴妃的歡喜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就見得皇帝就盞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盞就道:“行了,這酒飲了,貴妃的心意朕也領了,朕還有事,你們幾個自行樂一會吧。”
“聖上……”趙貴妃蹙眉輕喚了一聲,一向矜持的人突然露了這般嬌羞之狀,倒是頗有幾分動人之姿。
元瑜卻是毫不猶豫,他站起身繞過案幾就朝外走去。衆妃雖是有些傻眼,不過皇帝能有如此作派倒也算不得意外,當即起身行禮恭送。
見得衆女沒再挽留,元瑜心情一時大好,他先是朝貴妃點點頭,又朝淑妃與賢妃分別笑了笑,然後拂起袖子徑直就朝走了。
“你們都止步,不要送了。”元瑜走之前不忘叮囑了一聲。
三妃聽得這話,果然安靜留在原地沒有動彈。此刻她們也确實動不了,因為她們這會兒一個個心裏都小鹿亂撞。趙貴妃為着皇帝的剛才的承諾心動不已,淑妃與賢妃則是想着皇帝臨走前的那個笑。她倆都覺得皇帝是單單就對着自己笑的。越是回味,這心裏就是越是壓抑不住的悸動,那般俊美無俦的人,笑起來是會勾魂攝魄的。
元瑜剛走出屋門,面上就出現一抹急切之色,腳下步子也越發快了,他心裏惦記突然出現在王奎手裏的玉镯,擔心清思宮的那小宮女遇上什麽難事,哪裏還有心思待在這裏聽什麽咿咿呀呀的曲子?
“聖上……”走到大門口處,就見得盧公公快步迎了進來。
“問了嗎?”元瑜冷聲道。
“回聖上,問出來了。是清思宮的一個宮女犯了渾,混進萼輝樓伴舞的伶人中,妄想見上名伶王和采一面,被執事的發現了,報給了貴妃,貴妃令王奎将人送進暴室。那镯子是犯事宮女的一個同鄉的,她送給王奎是為打聽消息的…… ”盧公公一口氣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這麽說,那小丫頭送镯子給王奎打聽消息,是想救自己的同鄉了?小丫頭果然心地純善,元瑜想到這裏,眼前似乎了出現一張玄淚欲滴的小臉來,他心頭當即就是一軟,愣了片刻他想起什麽來,正待沖着盧公公吩咐一聲。這時就聽得門外傳來了一陣說話聲。
“這位公公,勞煩你進去通禀一聲,就說我家主子想有急事想進見貴妃娘娘一面,還望公公通融。”是個宮女央求的聲音。
“你這不是為難人嘛?貴妃娘娘這會兒正陪着聖上呢,哪有空見人啊?”一陣很是倨傲的聲音響了起來,是門口那太監頭領發出來的。
“公公,還是勞煩你跑一趟吧,見或是不見我,好歹也得貴妃娘娘發話是不是?”另一道有些細軟的聲音自門外又傳了進來。
元瑜一聽到那聲音,頓時就覺身心頭震了下,那聲音,柔柔的帶着些綿糯,可不正是他一心惦記的清思宮小宮女的聲音?她怎麽來了這裏?還說要見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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