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皇帝縱是色膽包天,這會……

“聖上,要不老奴将膳食裝進食盒裏,聖上帶着去到清思宮裏,與郭妃娘娘兩人一邊用膳,一邊說說話,豈不熱鬧些?”盧公公滿臉堆笑着道。

盧公公這話可真謂三月裏的春風,吹得元瑜的心頭一陣暖烘烘頗為受用,他瞬間眼中光彩頓生,正待撫掌而起,可轉念又想了想,臉色頓時又萎靡了些。

“不去,昨晚可是她将我趕出來的,我怎好再去?朕好歹是個皇帝,不能總這般低三下四的。”元瑜搖着頭,口中嘟囔着道。

“聖上,以老奴之見,昨晚郭娘娘趕的是太上皇,可不是聖上您啊!”盧公公忙體貼的為皇帝找了個臺階。

果然,元瑜聽了這話,眉眼一下子就舒展開了,他自座上站起身,大袖一揮,口中豪氣十足地道:“替朕更衣,朕要去清思宮用膳!”

……

傍晚時分,坐在窗前的郭小滿擡起頭來,朝外面又看了眼,就見得阿茉從門外走了進來,她的身後,還跟着那一身綠衣的“圓芋”公公,手裏還提着一只食盒。

這人臉皮還真是夠厚,昨晚已趕他走了,今晚竟又腆着臉來了。郭小滿忍不住在心裏腹诽了一聲,又可見那人副硬裝出來的低眉順眼模樣,好笑之餘,不由得起了些想要戲谑他一通的心思來。

“是今日禦膳房的大廚又做了什麽新菜嗎?”待元瑜進屋之後,郭小滿看了他一眼,面上忍着笑意問。

“回郭娘娘的話,師父昨日聽了娘娘的評價及建議,覺得頗有受用。今日師父又做了一道新菜,讓小的今日再次來伺候娘娘用膳,也好聽聽娘娘的意見。”元瑜擡起頭,口齒伶俐着,将個小太監演得活靈活現。

明知元瑜這是一通瞎話,郭小滿絲毫也不氣惱,她淺笑着點點頭 ,似是很樂于聽到這些話。

“這兩日禦膳房是怎麽了,怎會備了這麽多的菜,還有這麽些葷食?”阿茉立在案邊,一邊自食盒拿着菜肴一邊有些驚訝地問道。

“你問那麽些做什麽?既送來可不敢浪費了,都吃掉就是了。”

郭小滿走到案邊,看到桌上滿滿當當的碟子,伸出芊細的指頭,将案上所有的葷食都指了一遍。

“這些,這些,還有這些,你全部拿出去,喊上金寶他們,再美美吃上一頓豈不過瘾?”郭小滿一邊點着,一邊拿着瞄着元瑜,就見得她手指每動一下,元瑜的臉上就多了一絲焦急之色。

眼見得案上的葷食越來越少了,元瑜忙擠着眼睛朝郭小滿使眼色,郭小滿卻愣是裝作沒看見,讓阿茉将所有的葷食一個不落地都裝進了食盒內。

“娘娘,那我這就拿去了。”阿茉歡快着聲音,說完提起食盒就朝門外走去。

“哦,對了,今日娘娘的晚膳又要勞煩圓芋公公了。”阿茉走了一半,又想起什麽來,于是轉身看看了元瑜,面上帶着一絲歉意道。

“無妨。”元瑜氣得心肝都疼,可面上還是按捺着愠意,只沉着聲音吐出了兩個字。

阿茉聞言露了喜悅,對這任勞任怨的小太監生了絲好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這一看之下,面上立即浮過一絲思忖之色,頓了頓還是問道:“昨日沒仔細看,今日才發現圓芋公公生得一副好樣貌。對了,你從前是在哪裏當差的?我怎麽好像在哪見過你?”

元瑜還沒來得及答應,可這邊郭小滿聽見阿茉的問話,一個激靈就想了起來,那夜他闖入清思宮,次日早上她畫了他的畫像,阿茉可是見過那畫的。這下遭了,要是被阿茉認出他就是夜闖清思宮的賊人,還不得當場就發作了?

“阿茉,別亂問了,快去吧,金寶定是在叫餓了!”郭小滿趕緊沖着阿茉道。

阿茉一聽這話,自是顧不得與元瑜說話了,忙答應一聲,拎着沉甸甸的食盒一溜煙似地就出了門。

阿茉出門之後,元瑜再也就繃不住了,他大步走到案邊,一把拖過椅子就坐了下來,待看清案上剩的清一色都是素菜時,臉上的神情變了。

“就一個帶肉的的都不給我留?”元瑜問得一臉的沮喪之色。

郭小滿有些忍俊不住,她慢慢在對面坐了下來,然後瞅了元瑜片刻,過了半晌,才細軟着聲音慢騰騰地道:“圓芋公公,你這樣,是不是僭越了?”

元瑜本是氣惱不已,可郭小滿突然當他是“圓芋公公”,還擺出一副主子娘娘的模樣兒,他一時倒呆了下,有心回怼一句,可平日裏那些張口就來暴躁話兒又不願意在她跟前露出來,只得愣坐在那裏不出聲,真正是氣笑不得憋屈得慌。

見得元瑜悶坐在那裏半天不吭聲,郭小滿以為他是真的惱了,她坐了下來,将他悄悄看一眼,然後才低聲問道:“我和你開個玩笑,你莫不是生氣了?”

郭小滿這般軟聲相問,直讓元瑜覺得心頭輕顫,他立即轉怒為喜,搖了搖頭,眸光在郭小滿的柔皙白嫩的臉頰上打個圈,然後勾起唇角笑道:“我生哪門子氣,我本就是來伺候你用膳的。”

元瑜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替郭小滿盛了米飯,又搛了好些菜放在了她跟前的碟子裏。

“郭娘娘,請用膳。”元瑜搛好菜之後,直直地站在案邊,将雙手垂着,口中恭敬着聲音道。

郭小滿一時拿他沒了辦法,只好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你快坐下吧,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問我一個大不敬的罪。”郭小滿站起身有些無奈地道。

“治罪?我若不依,誰敢治你的罪?”元瑜頓時樂了,他大喇喇地坐了下來,一邊拿起碗替自己盛飯,一邊笑着道。

郭小滿聽得一時沒了話,她慢慢也坐下來,心裏卻在想,這人分明已經退了位,可這說話的口氣,真當自己還是九五之尊一樣。想他這個太上皇,不過是皇帝陛下看在上聖皇太後的面上,尊他一個虛名而已。真正有了事,怕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除非真的如她所猜測的那般,他如今是在韬光養晦密謀大事。

“你想什麽呢?”元瑜擡眼,見得郭小滿心不在焉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哦,沒什麽,我在想,就這些,你也吃得下去?”郭小滿指着桌上的素菜問。

“怎會吃不下?我又不是瞎子,有小滿這樣的秀色在前,自是胃口大開。”

元瑜一邊大口地扒拉着飯菜,一邊嘟囔着聲音說着話,郭小滿聽得耳根一紅,口中輕輕啐了一聲,而後低下頭,只小口地吃着東西,再不願開口了。

元瑜擡眼看看郭小滿,見她粉面含暈羞怯不已的模樣,頓時心情大為愉悅,平日裏不喜的素食,這會兒得竟是齒頰留香,比起從前所用珍馐都要鮮香美味。

“小滿……”

元瑜吃得香甜,不由自主又想尋郭小滿說話。可他才喚了一聲,郭小滿立即擡起頭,伸指頭豎在自己的唇邊示意他止聲。

“噓……食不言,寝不語。”郭小滿輕着聲音道。

元瑜聽得愣了下,“食不言,寝不語”,這句話可是孔老夫子說的,擱在別處,要是有人在他跟前提起這老夫子的話,他定是要勃然大怒破口大罵的,可如今說這話是眼前這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他一時還真火不起來。

“不說就不說。”元瑜嘀咕了一聲,然後真就不再說話,只專心致志地吃着飯菜。

一時間屋內安靜了下來,只聽見碗碟與筷子之間發現的輕輕響動之聲。

元瑜雖是不說話了,可他一邊嚼着飯菜,一邊不時擡眼看一眼郭小滿。幾次三番之後,郭小滿被他看得心裏發慌,只好擡起頭,又拿眼瞅了他一下。

可她才擡起頭,元瑜便盯着她的臉頰一直看着,面上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麽了?是有飯粒嗎?”郭小滿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一邊問着,一邊又擡手撫了下自己的臉。

“嗯,不是那兒。”元瑜搖了搖頭。

聽得自己臉上真的粘上了飯米粒,郭小滿一時窘了,忙低了頭,用指頭将自己臉上四周都摸了一遍。

“不是那裏,也不是,算了,還是我幫你吧。”元瑜一時急了,他自對面站起身,又彎了腰,又擡起袖子到郭小滿的臉頰旁。

見得元瑜突然伸手過來,郭小滿頓時愣住了。元瑜的指頭在她的臉頰邊只停留了一瞬間就挪開了,郭小滿以為他将飯粒拿下來了,面上雖有些窘迫,可還打算向他道聲謝。可萬萬沒想到,元瑜注視着她的眸光一閃,而後飛快地欺身過來,又低了頭,唇瓣便就輕輕觸上了她的臉頰。

郭小滿一時驚得呆住了,霎那間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的唇既輕又軟,像羽毛似的落在她的臉頰上,又在她的心頭輕輕撩撥了一下。

元瑜一時偷襲成功得了逞,心情越發燦爛起來,他輕笑着直起腰身,又見得郭小滿一臉呆呆的模樣兒,他頓時覺得心裏又癢了起來,重新傾着身子,又伸手擡了郭小滿的小巴,正打算故伎重演一次。

“飯,飯粒呢?”郭小滿仍是懵懵的,見得元瑜又一次湊近了,她口中有些結巴着問道。

“剛才是我看錯了,不在那兒,在這兒。”元瑜勾起唇角,一邊說着,一邊用指頭輕輕點了下郭小滿的粉唇,而後低頭湊近了,飛快地親了上去。

郭小滿這會兒總算是反應過來了,她一時恨極,擡起雙手就推了元瑜一把,就在這時,屋門“咣當”一聲被人自外面打開,一臉驚恐的阿茉出現在門口,顯然屋內剛才那一幕全都落入了她的眼裏。

“了不得了,原來你就是那賊人!”阿茉大喝一聲,放下了手裏拎的食盒,順手抄起門口的一只凳子,大聲喝罵着就沖了進來。

被突然驚擾到的元瑜皺了眉,轉頭一看,就見得那膚色黝黑的丫頭,手裏高舉着把凳子,正兇神惡煞地朝他沖了過來。他縱是色膽包天,這會兒也吓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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