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獨發晉江 這郭老爺子是個硬骨頭……

“可是娘娘, 他可不是個什麽尋常男子,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娘娘這般, 可不是顯得任性了些?”阿茉說得臉上的擔憂之色越發的多了。

郭小滿聽了阿茉這一句,先是愣了神, 過了半晌, 才放下了手中的書, 嘆息一聲道:“我可嘗不知道他是手掌生殺大權的皇帝,任他怎麽冷落不待見,我合該都要受着的。可也不知怎麽了, 我這心裏明明白白的,可一見了他的面,還是忍不住要計較起來……”

郭小滿說到這裏,一雙秀眉也蹙了起來,心裏越發覺得迷茫不解,想她從前萬事皆不放在心上,皇帝不待見,她就自動避得遠遠的。容太後對她有些失望,她也主動疏離不常走動了。原以為這般混過一陣子, 待容太後徹底對她死心後,她再求個恩典出宮歸家去。可怎麽也沒想到, 皇帝竟是誤入了清思宮,來來去去的, 兩人還處成這般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步。

适才她的所作所為, 表面看來,她在他跟前使小性子,故意刁難于他, 其實在她的心底,這些何嘗不是一種試探?她在試探,他對她的忍容度到底有多少,或者說,他對她究竟有幾分真心。還是真如她所言,他只是貪念她的身子?可如果真的是這樣,她今後又該如何自處?自古以來,以色侍君者,待到華老去衰美色調零之時,最後還不都是落得個愛弛恩絕的下落?

“娘娘,如今阿茉可算是明白了。”郭小滿還在自己的滿腹心事糾纏不清,可不想阿茉開口喚了她一聲。

“你明白什麽了?”見得阿茉一臉的笑意,郭小滿有些驚訝地問。

“娘娘對旁人都大度得很,唯獨對聖上斤斤計較,那是因為,娘娘心裏有了聖上,想要将他當成可以托付終生的人。”阿茉笑嘻嘻的,一語道破了天機。

“你這丫頭淨胡說,我心裏何曾有他?”郭小滿斥了阿茉一聲,可到底忍不住心中悸動,雙頰泛了紅,連耳根子也紅了起來。

……

紫宸殿內,盧公公站在殿前走廊裏,不時踮起腳朝殿內看一眼,面上是一副愁苦之色。皇帝今夜自清思宮回來後,就表現得尤其反常。只見他時而彎起唇角輕笑,似是在回味什麽美好時刻,時而嘆息一聲,又是搖頭又是蹙眉,似是在懊惱什麽。盧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可見得皇帝一副不欲旁人打擾的架勢,也只得硬生生憋住滿肚子的疑問。

“盧公公,聖上他這些日子是怎麽了?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內衛郎将燕小五站在盧公公身側,看向殿內的皇帝一臉好奇地問道。

“小五将軍啊,你就別琢磨了,等哪天,你也遇上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家,你就什麽都明白了。”盧公公笑着道。

“這話怎麽說的?難不成聖上是為哪個女子得了相思病?這倒怪了,這後宮女子可都是聖上的人,看上哪一個,直接抱上床就是,何必弄得這般苦惱?”燕小五很是費解地道。

“小五将軍萬不可如此胡說,聖上如今是個精致的斯文人,行事哪能行事如此粗魯?”盧公公忙阻燕小五道。

“精致斯文人?哪家女子竟有這般本事,竟叫聖上轉了性子,我卻不信。”燕小五一臉不相信地嘀咕了起來。

……

次日清早,是朝會之日,元瑜端坐奉天殿禦座之上,接受朝臣拜禮之後,開始與諸臣商議朝事。

前幾個出列的大臣,奏的都不是什麽大事,無非哪處要修個水利,那省要加強勸課農桑之類的,元瑜皆都一一應了下來。待到一位姓劉的新進禦史上前奏事時,元瑜便就有些坐不住了。

那劉禦史手裏捧着奏本搖頭晃腦念着,開頭先是将皇帝歌功頌德一番,然後又說天說地,東拉西扯說了一大通之乎者也,足足說了小半天,愣是沒聽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

“你別念了!盧盛,将他那奏本拿上來,朕自己看。”元瑜被那劉禦史念得頭疼,只好對打斷他道。

正念得興起的劉禦史被突然打斷,一時驚愕得擡起了頭,就見了盧公公自臺階上走了下來,雙手伸過來拿走了他手中的奏本,然後快步至禦座之前,将奏本恭恭敬敬地奉到了元瑜的手上。

元瑜接過奏本,就發覺手上沉甸甸的,約莫着足有幾十頁,他耐着性子翻了起來,一頁,二頁,三頁,直翻到七八頁,還是沒看到任何有價值的內容,他臉色越發沉了,又耐着性子翻了兩頁,這回實在是按捺不住了,一擡手将奏本撕成了兩半,還站起身來,将那奏本狠狠地丢到了禦階之下。

“又臭又長,不知所雲,看得老子心煩!”元瑜指着劉禦史當頭就罵。

那劉禦史眼見皇帝動了怒,一時吓得臉色發白,“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來啊,拖出去打板子!”元瑜還似不解氣,竟又沖着殿外大喝了一聲。

群臣聽到這裏,頓時個個驚愕得不能言語。這皇帝雖是脾氣不好,可平日裏也只是罵罵粗話,像今兒這樣,竟是要打上書禦史的板子,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的事。本朝太/祖皇帝可是定下了規矩,要求後世繼任皇帝善待言官的。如今皇帝這樣做,不僅違了太/祖皇帝的旨意,還會落個苛待禦史堵塞言路的名聲。

“聖上請息怒,劉禦史他是一時糊塗,還請聖上原諒他這一回,免了這頓板子。”有朝臣上前為劉禦史求情道。

“求情者,同這劉啰嗦一道去領板子!還有要替他求情的嗎?”元瑜沉着臉,說完又犀利着眼神在群臣中間掃了一圈。

群臣聽得這話,頓時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一聲了。衆人面上驚懼,心裏都在納悶,皇帝這是怎麽了,劉禦史是啰嗦了些,撕了他的奏本痛罵一頓也就罷了,為何非還要打他?

見得大臣們這般,一直在禦階下站着的盧公公輕嘆了一聲。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劉禦史他這是走了黴運撞在槍口上了。皇帝昨晚被清思宮那小女子弄得心神不寧,躺到榻上一直輾轉反側,直到四更天才迷糊了一會兒,這一晚上沒睡好覺,大清早的起來上朝,又遇到這麽個啰裏啰嗦的書呆子,皇帝他不氣得打人才怪?

“聖上,老臣以為,您不能打劉禦史的板子!”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自殿內響了起來,這聲音高昂洪亮,中氣十足。

衆人聽得這聲音皆都倒吸一口冷氣,皆都伸長了脖子循聲看去,就見說話的是個身穿紫色官服的老者,六十多歲的年紀,兩鬓灰白,臉上瘦削,可雙目炯炯有神,脊背也是挺得筆直的。

原來是禦史郭铮,衆人頓時也都不覺得驚訝了。這郭老爺子是個硬骨頭,也只有他,敢三天兩頭地上勸谏書,時不時的還尋些皇帝的不是。可是,今日可不同往日,皇帝明明已經龍顏大怒了,都說了替劉禦史求情者要一同領板子的話,可這郭老爺子竟還一馬當先沖了出來,是不是有些太不知趣了?這一個不好,皇帝将從前對他的容忍和不滿都發作出來,這郭禦史不也得一樣要挨頓板子?

衆人想到此處,皆都替郭禦史捏了一把冷汗來,想他這一把年紀了,又是三朝元老,若是被皇帝打了板子,且不說身體能不能吃得消,這于顏面上也是很不好看啊。

聽得還有人還敢冒顏勸谏,元瑜頓時覺得心頭一口惡氣騰起,正待一拍龍椅扶手發作起來,可他一擡眼,就發現那站在最先頭的,竟是兩鬓斑白的禦史郭铮,他那就要拍下去的手立即就僵在了半空裏,直過了半晌,又輕輕地落在了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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