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⑦

郁蘇的手臂抱緊了相奴的腰。

假如是清醒的郁蘇陪在身旁的話, 相奴面對眼前的局面時估計會淡定很多,但現在眼前的郁蘇并不清醒,可能只是一具‘屍體’罷了, 有一些本能反應卻無理智,相奴不敢把希望放在這樣的郁先生身上。

而雪真, 也就是X醫生, 相奴一直都知道這位姐姐的精神狀态不大正常,如今這個副本也只是證實了他的想法而已。

在相奴進這個醫院副本之前, 郁蘇就告訴相奴他可以在這裏尋找到郁蘇的‘過往’, 再加上副本的扮演方式, 相奴不難推斷的出,這個副本存在于‘過去’,也就是說, 這個副本中的X醫生是不認識他的。

雖然雪真剛才帶着笑語氣問躲在郁蘇棺椁裏的相奴是不是郁蘇的新娘子時的語氣還挺平和,雖然相奴的确才跟郁蘇洞房過,但郁蘇現在是‘失智’狀态, 他是沒辦法對雪真肯定這一點的。

而沒有郁蘇認證‘新娘子’的身份,對于雪真而言只是一個誤入的任務者, 機緣巧合下躲進了她弟弟的棺椁中避開了這樓病患們的攻擊罷了, 她對他不會真的有留手。

相奴此時只能自救。

他閉着眼睛躺在棺椁中,保持着被郁蘇擁抱的動作并未坐起來, 光滑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液艱難地想着破局的方法。

雪真也不催促,雙手撐在棺椁旁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個緊張的漂亮青年,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他光滑細膩的皮膚上流連,唇角揚起了惡劣的弧度……

“院長先生, 為什麽不睜開眼睛回答我呢?你是陷入昏迷了嗎,需不需要我來給予你一些幫助呀?”

眼睛……

相奴忽然間想起了他剛被雪真指定身份時發生的事情。

雪真将綁定了院長身份的他帶到醫生值班室中休息, 然後告訴相奴,她在值班室中養了一只小動物,并且那只小動物畏光。

于是她切斷了值班室的電源,并且在院長到來以後也沒有将電源恢複,并且對院長說‘但這對你而言不重要’。

不重要?切斷電源後最直接的影響便是室內陷入黑暗,常人能忍受黑暗嗎?尤其是這樣詭異的世界、并且确定那個房間裏有奇怪東西的情況下。

不能吧,再得知屋裏有東西後甚至還會更想打開燈看看屋子裏的究竟是什麽東西,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與那個東西共處一室。

但是相奴沒有考慮這個問題,一是當時雪真說的太自然了,二來黑暗的環境對他的确影響不大,他也習慣了身旁不知是人是鬼這樣的情況,好奇心早在二十年裏磨幹淨了。

而院長假如也是個盲人的話,他與相奴的共同處便出現了,甚至解開了相奴的其他幾個疑惑,比如說,院長為什麽不受雪真容貌的影響,因為他看不見。

其次,雪真又是用了什麽方法說服院長幫她不用服藥并給予她自由的。

目前來看,雪真是個精神狀況堪憂的病人,但在衆多精神病患者包括雪真眼中,她卻是一個醫術極為驚湛的醫生。

而在奇詭降臨到醫院,使醫院中的病人們出現異變時,雪真的‘醫術’也變成了真正的神奇詭異,她能夠把蔣秋秋和馮勁元換心,還可以讓他們兩人共用一顆心,那麽幫院長換一雙眼睛似乎也不是一件難事。

但一個疑惑的解決往往伴随着更多的問題,其中最尖銳的一點就是,院長真的有眼疾嗎?

如果沒有,那麽相奴以上所做的猜測都要被推翻。

如果有的話,那醫生為什麽要說院長被雪真的臉蠱惑?是因為院長用什麽特殊方法瞞過去了嗎?亦或者,他可能與相奴一樣,有很重的眼疾,雖然不是真瞎子,但基本和真瞎子也差不多,只是很會僞裝,所以大家沒有發現?

要驗證院長是否有眼疾很簡單,雪真便可以将這個答案告訴相奴。

漂亮青年擡起手動了動,壓着身旁的男人坐了起來。

旁邊的男人随着他的動作也慢慢坐了起來,眼珠子很遲緩地轉了一下,跟着慢慢坐了起來。

相奴靠着棺椁慢慢地睜開眼睛,又輕輕眨動了一下,唇角含着淺淺的笑意溫和從容地道:“謝謝雪真醫生的關心,但別人不知道我的情況,難道你還不知道,何必打趣我呢?”

他擡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直勾勾地對準了自己那雙殷紅狹長的眼睛,做出挖眼睛的動作來:“我這雙眼睛只是擺設而已,睜不睜開又有什麽關系呢?”

相奴話這般說着,卻擡頭盯緊了雪真的表情,雪真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那副興味盎然的模樣消退,冷冰冰地道:“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你太較真了,院長先生。”

“不過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為什麽躲在我弟弟的棺椁裏?”

雪真沒有否認這番話,院長真的有眼疾!

相奴頗為愉悅地想到,在确定這一點後,院長與雪真之間的關系算是被捋清了,原來居然是病患和醫生這樣的關系嗎,真是讓人意外啊……

至于醫生為什麽不知道院長有眼疾,相奴猜測是醫生可能很少接觸院長,而院長也很會僞裝的原因。

相奴以前也帶着墨鏡假裝過常人和家裏人走在路上,除了行動會很緩慢以外,幾乎讓人看不出他的異常之處。

而院長一個殘疾人為什麽能成為院長就更不是什麽大問題了,如果院長有錢又有權的話,挂個院長名頭成為一個私人醫院的院長很正常。

反正從目前對這個醫院的了解來看,私立的可能性很大,混亂還隐藏着各種不可述說于表面的問題。

而眼疾也不是院長身上最大的問題,院長身上最大的問題應該是他很可能也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畢竟正常人誰會相信一個精神病人的話,真的認為精神病人能夠給他治眼疾呢?

不過這一點和相奴就和相奴的人設不一樣了,相奴認為自己沒有精神病。

他和院長的共同之處只有一個眼疾罷了。

相奴的思緒飛快的轉動着,心裏想法很多,面上還要積極地敷衍着雪真。

他故意用微妙地語氣詢問道:“嗯……弟弟?”

他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這不是你養的小動物嗎?”

“說來有些奇怪,我只是下樓看了看,誰知道卻不小心走失了,然後稀裏糊塗的就走到了這裏,碰到了你養的小動物。”

相奴忽然湊到郁蘇的身體旁,鼻尖輕輕抽動,在他身上輕輕嗅了一下,眉睫輕輕顫動:“是他的味道,我與他同床共枕了一夜,不會記錯的。”

“……”雪真表情很奇怪,頗為一言難盡,想說什麽卻又選擇了閉嘴。

相奴看向蔣秋秋,身材嬌小的女孩刻意往雪真身後躲了躲,不與相奴對視。

相奴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馮勁元身上,淡淡說道:“我聽到你們剛才的談話了,你準備為他們兩個做手術?”

雪真嘟囔道:“是啊,我得實踐找一下手感,你要現在做手術嗎?我可以趁着剛在他們身上練過手、手感最佳的時候為你做手術。”

“不用。”相奴拒絕道。

“為什麽呢?”雪真輕輕問道。

相奴纖長的五指輕撫着自己的眼睛:“我剛才聽到你們的談話才忽然想起,我要換眼睛的話也得先為自己找一雙完美的眼睛吧?我可要好好準備,不想這麽随随便便的安上一雙不完美、有瑕疵的眼睛。”

雪真沉吟,被這個理由說服了:“你說的很有道理。”

相奴轉頭四周看了看,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有種很奇奇怪怪的感覺。”

“院長先生都不知道自己醫院布置的嗎?”

相奴點了點眉心:“只是挂個名字而已。”

“這樣啊……”雪真忽的笑了起來:“那讓我帶院長先生參觀一下這棟醫院,好不好?”

相奴想了想,應道:“好,那就麻煩你了,雪真醫生。”

他輕瞥了一眼馮勁元,假如馮勁元能夠在這段時間醒來逃跑的話就算他運氣好,跑不了的話就只能說,命該如此。

相奴輕呼一口氣,從棺椁中爬出來,握住郁蘇的手對他說道:“出來吧。”

僵冷的郁蘇緩慢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站起,也從棺椁中走了出來。

雪真的臉色當即就有些不好看了,似乎對此很排斥的感覺,她不和郁蘇說話,卻對相奴說道:“讓他回去!”

聲音很是尖銳。

相奴好奇問道:“為什麽?雖然不清楚你養的小動物怎麽變成了你的弟弟,但他的關系應該與你很親近吧?帶着他和我們一起走不好嗎?”

雪真不為所動,堅定地拒絕道:“不要帶上他。”

相奴看了看僵冷的郁蘇,他的容顏依舊俊朗,并不因神态的僵硬而衰減,他慢慢地擡起眸,定定地看着相奴,也不知是不是相奴的錯覺,仿佛從郁蘇的眼中看到了幾分期待和不舍。

雪真煩躁地催促道:“你要不要出去?”

相奴對于醫院參觀并沒有什麽興趣,這麽可怕的地方又不美麗,有什麽好值得參觀的?只是目前他還沒有尋找到一條完整的可以通關的線索,所以才在猶豫罷了。

假如之前找到了周思晴口中那被吊在窗戶外的護工屍體的話,或許就有一個支線被解開了,不過可惜的是,大樓似乎被密封起來了,他們根本出不去,就別提找到護工的屍體了,除非通過404的窗戶把繩子往裏面拉,把繩子上吊着的東西從窗外拉進來……

就怕繩索下真吊着屍體的話,人的人體那麽軟,被他們拉到一半可能就直接把扯成兩半,屍首分離了。

如果真發生那樣情況的話,尋找護工屍體作為支線通關的主意就打不通了。偏偏這種清冷可能性還很大。相奴漫不經心地想到。

重點還是要放在雪真和這群病人身上,很顯然,他們才是醫院副本的主角,只有找到和他們相關的線索才會離副本的主線更近,同樣,得到的任務獎勵也會更豐厚。

而雪真和病人相關的線索相奴已經想到了一個,就是之前與其他幾個人說的,懷疑醫院涉及器官販賣一事。

不過目前只是個猜想,還沒有證據去證實,相奴倒是想直接問一問雪真,但他怕這樣直接的問題會觸發雪真和病人們的狂暴機關,想了想,還是決定閉嘴,找個機會收集病歷再控制住幾個病人檢查一下吧。

其實,目前就是個很好的機會。

在郁蘇拔出紮進那些病人體內的觸手後,這些病人就陷入了停滞狀态,如果雪真和蔣秋秋沒有忽然出現的話,相奴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剖開這些病人的身體看看他們體內到底缺不缺器官,缺的又是那些器官了。

還有這些病人的活動有和郁先生的觸手有什麽關系?郁先生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出現在這個副本裏呢……

謎團可真多呀。相奴參與的只是新鎮醫院副本中的一個小片段,這些片段根本不夠他将這個醫院探索清楚,必須針對性很強的尋找線索。

要針對性很強……

相奴這麽想着,目光就控制不住地落在了那群東倒西歪的病人身上,目光不停地閃爍着,心中蠢蠢欲動。

雪真已經走到了樓梯口前,不知何時,将梯道口遮住的白霧散去了不少,隐隐能看到周圍的布置了。

雪真站在梯道後前白裙飄飄,黑色的長直發也輕輕地飄揚着,幽幽地催促呼喚着相奴:“院長先生,你要不要和我走啊……”

相奴聽到她的呼喚,下意識地向她走了過去。

郁蘇被他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眼見着相奴要走上梯道後與雪真彙合時,郁蘇忽然捂着心髒弓起了背,十來根鋼鐵觸手撕拉一聲劃破衣服又在空氣中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猛地向相奴和他面前的雪真席卷過來。

相奴被觸手卷住腰直接舉在了半空中,雪真就沒有那麽好的待遇了,那根觸手相當粗暴了直接穿過她的胸膛正中央,将她釘在了牆上。

相奴睜大眼睛看着這一幕,從容的面孔上露出一抹驚愕,萬萬沒想到郁蘇居然會和雪真直接動手。

雪真低着頭,黑色的長發遮住她的表情,殷紅的血跡從她的胸膛中滲出來,在白色的長袍上染出一片污濁的紅。

她擡起右手,抓住那根插進胸膛裏的觸手給生生拔出來,一臉郁氣的擡起頭,喉間發出嘶嘶地低鳴,尖聲道:“滾開!”

郁蘇緩慢道:“留、下!”

雪真氣憤的瞪了他一眼,郁蘇那正穿過胸膛的傷口對她而言好像并不是什麽大的傷害一樣,至少從動作上看她還是活蹦亂跳的,行動并沒有受到限制影響的模樣。

雪真漂亮的臉龐扭曲成惡鬼狀,猙獰地道:“給我等着!”

說完就氣沖沖地跑了。

相奴頗為擔憂地看了郁蘇一眼,沒想到這姐弟情居然那麽塑料,原來以前X醫生說郁蘇會打她居然是真話,不過郁先生也說過X醫生可壞了。

但目前來看,好像X醫生沒郁先生壞似的。

相奴心有餘悸地被郁蘇的觸手給放到了郁蘇身旁,郁蘇看着相奴牽住了他的手,背後的鋼鐵觸手揮舞着,然後就想往那些不動了的病人紮去,相奴連忙道:“等等,等下!”

郁蘇的動作頓了頓,相奴連忙說出自己的要求:“先等下,我要把他們剖開看看,他們的身體有沒有缺少器官。你暫時別把觸手紮進去,他們要是醒了的話就不配合我了。”

郁蘇沒吭聲,觸手僵在半空中沒有更近一步,相奴見狀真的很奇怪,完全搞不懂郁先生這到底是有意識還是沒有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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