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星空

南方的夏天是潮乎乎的悶熱。

暴曬下出的汗能夠黏膩在背上整整一天，沖幾個涼水澡都沒有辦法舒緩。

手扇扇子降的溫完全抵不上機械擺動産生的熱量，只有空調才是救命的唯一稻草，抱上了就離不開了。

在這樣的天氣裏，最适合做的事就是宅在家裏邊吃脆脆或沙瓤的西瓜，或叼着根冰棍在房間裏巡視，同情地看着樓下馬路上在烈日下打傘緩行的路人。

只可惜，項小雨沒有辦法享受人生。

她這個暑假接受的第一頓毒打，就是補考之間挂過一次的駕照科目二，忐忑地通過後就開始準備科目三。

将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她都是仔仔細細完成了所有花式防曬後才出的門，但每天還是會曬得滿臉通紅、體力完全透支地回到家。整個晚上動彈不得後，第二天又開始重複前一天的生活。

最後開車開得她都快暈倒在車裏了，可算是把科目三給通過了。

當然付出的代價也有些慘痛，項小雨的皮膚色號比暑假開始時黑了好幾個度，只能邊落淚邊在家裏努力喝牛奶養白。

項小雨的生日也逐漸臨近。

她是8月12日出生的，每次過生日的時候都正值暑假。小時候還會把朋友們叫到家裏來玩一整天，熱熱鬧鬧地慶祝。到了初中高中就沒有這種熱忱了，頂多就是跟幾個平時玩得好的朋友聚在一起吃頓飯。

上了大學後，高中的許多朋友越來越難聚在一起了。有的留了校沒有回來，有的跟父母出國旅游增進感情，有的在別的城市找了份實習。

于是大肆慶祝的計劃就此作罷了，項小雨只打算在微信上收收大家的祝福和紅包，其他時間就跟父母平平常常地過。

晚上九點半剛過，項爸項媽看完電視回到了房間。

項小雨則躲回房間，戴上耳機，給劉子烨打電話。

劉子烨跟的項目正處于突破階段，時間有些緊張，成果又要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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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作為實驗室裏面唯一的大一生，雖然分配到的是比較邊角的基礎工作，但還是會在完成每天手頭的數據後，主動去幫學長學姐的忙。

九點半就是他一般從實驗室出來，往宿舍走的時間。

他們每次的電話時長從十幾分鐘到三十幾分鐘不等，就是閑聊一天發生的事情，有趣的沒趣的，都想告訴對方。

“我今天看到一只小老鼠站在岩石上領唱的視頻，一直在那裏诶哦诶哦地起調，真的超級可愛！”

劉子烨在寂靜的校園裏慢慢地踱步，遠處的路燈好像出了故障，燈芯頻頻跳動，時明時暗。

“那個視頻我也看過，應該是用的皇後樂隊的現場LIVE剪出來的，他們主唱喜歡在正式表演前領着觀衆們一起開嗓。”

項小雨恍然大悟：“啊！是這樣！怪不得聽起來非常專業！”

項小雨又想到了個好玩的事情：“那你聽過土撥鼠叫嗎？”

劉子烨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揚起小小的塵土，坦誠地回答：“沒有。”

“那我給你學！讓我準備一下。”項小雨深吸了一口氣，自己又控制不住笑了會兒才收住。

“啊。”項小雨的一開口就走了音，頓了頓重新開始。

她特意啞着，讓聲音顯得粗一些，更有力一些：“啊！啊！啊！”

對面寂靜了很久，項小雨豎起耳朵仔細地聽着，終于聽到一聲非常輕的笑聲，像是特意控制着壓在喉嚨裏，劉子烨擡頭看着宿舍樓上零星亮着的幾盞燈，在樓前的長椅上坐下，給出了中肯的評價：“是挺特別的。不過我這邊路上太安靜了，乍一聽有點恐怖。”

項小雨本來想笑的，但想起了劉子烨說過有一次教授有事，他們實驗室就放了半天假。大家都挺無聊，不知道幹什麽，就找了個教室看恐怖片。

特意選的晚上看，也不開燈。後來劇情推進到主角開着手機手電筒在陰暗的樓道間摸索，真實世界裏教室的窗簾也被陰風吹得漂浮起來。查樓的師傅突然打着道手電筒強光出現在窗簾後，配上恐怖片的專屬音效，着實把人吓了一大跳。

所以之後他們就都非常默契地結伴同行，因為在恐怖片的邏輯裏，只要組織裏的任何一個人掉隊，下場都會非常慘烈。

“那你這兩天，睡得還好嗎？” 耳邊是女孩小心翼翼的問候，透着讓他心暖的關心。

劉子烨隐隐覺得鼻梁壓得有些疼，才發現自己出來後就一直忘了把眼鏡摘下來。按揉着有些酸痛的地方，起了逗逗她的想法，故意用非常低落的語氣對她說：“不是很好，偶爾會深夜突然驚醒過來。”

“啊？怎麽會這樣？”如他所料，那頭的聲音果然着急起來。

劉子烨想象了下項小雨突然坐起身，有些無措地撓了撓頭的樣子，嘴角就揚起好看的弧線，他開始假裝給她提建議：“聽說聽音樂可以舒緩人的情緒，要不你給我唱首歌吧。”

項小雨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個提議，試探着問：“我百度了下安眠曲和童謠，《外婆橋》和《蟲兒飛》，你比較喜歡哪個？”

劉子烨沒控制住，這次是真的大笑起來，心情也逐漸轉好，不忘揶揄她：“你這個歌單，是從賀傑那裏偷來的吧？”

“哪有！”項小雨沒好氣地拖着長音，“那你說你想聽什麽嘛！”

平常車人來人往的路上，此刻異常地安靜。剛才有個保安師傅騎着自行車巡邏路過，嘴裏哼着走了調的曲子，叮鈴鈴的車鈴聲愈來愈遠。

劉子烨就坐在宿舍樓下最大的一棵榕樹下，平日裏這裏總有情侶在不舍親昵。心靜靜的揚起一絲思念。

他清了清嗓子，把耳機的話筒孔拉近，開始唱起剛才保安師傅唱的那首歌。

“如果說，你是海上的煙火，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可惜項小雨看不到，此刻的劉子烨是那麽慵懶和寂寥，讓人移不開眼睛。他的雙手撐在身後，耳機線順着流暢的身體線條自然垂下。他微微仰着頭，喉結上下滾動，眼睛卻是放空，像是在描繪着想象某個遙遠的人。

沒有伴奏，只有劉子烨非常随性的清唱，倒顯得更加的細膩和動人。

項小雨聽得入了迷，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打擾了這份意境。

誰知道劉子烨剛唱到副歌，竟然就停了下來，打趣着說：“如果我沒記錯，好像應該是你來唱給我聽吧。”

“明明你都唱得那麽好了。”項小雨小聲嘀咕着，但還是從房間角落裏找出一個藍牙小音箱，匹配連接，播放了音樂。

這首歌項小雨只大概聽過幾遍，所以在副歌部分才會跟着唱，其他大部分時間就是放着原聲。

一曲放完，項小雨關閉了音響電源，順便看了眼時間，猛然發現兩人已經通話快四十分鐘了，有些奇怪地問：“你還沒有走到宿舍嗎？”

劉子烨擡頭看了眼十幾分鐘前就在面前的允禮宿舍标牌，臉不紅心不跳地否認：“今天天氣不錯，我就多逛了幾圈散步，現在快看到宿舍樓了。”

“哦哦，”項小雨也沒有懷疑，停頓了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劉子烨也是一愣，沒想到小動物還挺敏銳的，就用鼻音“嗯”了一聲。

“是實驗室的項目不順利嗎？”

“嗯。”

這幾天實驗室結果都不是很理想，今天教授一檢查竟然發現了個之前複核沒有發現的錯誤，導致所有數據都需要重新跑一遍。教授把所有人都嚴厲地責備了一頓，導致實驗室裏一晚上的氣氛都非常低迷。

項小雨那邊好像是拉開了窗簾，嘩啦一聲後，用有些驚喜的語氣岔開話題：“我在窗邊看到好多星星，好美的星空啊！”

劉子烨擡起頭，四周的燈光有些亮，對比得夜幕更加漆黑。有無數的雲遮擋住視線，從他這個角度連月亮也看不到。

“對哦，我今天查過M市的天氣，”項小雨遺憾地嘆了口氣，“M市今天晚上是多雲，可能看不到。”

“不過，”項小雨的聲音突然上揚，帶着隐隐期待的激動，“我有個辦法可以讓你看到星星。”

劉子烨挑了挑眉，有些好奇：“怎麽看？”

項小雨頗為神秘地說：“你先打開微信，我發給你。”

劉子烨按照她所說的打開。

“打開了嗎？”

“嗯，打開了。”

“別跳轉回去啊，就看着對話界面啊！”

“好的。”

【西楚小霸王】我想你了

無數個金燦燦的四角小星星，從屏幕上方滑落，落在底端，充滿他的屏幕。

“嘻嘻，”項小雨偷笑了幾聲，“看到了嗎？”

劉子烨的嘴角勾起，卻要再多騙幾次：“嗯？什麽都沒有看到啊。”

“啊？”項小雨也是那邊一愣，“你剛才是不是不小心劃出去了呀？我再給你發幾遍，你千萬停在聊天界面，也不要随便眨眼啊！”

“好。”

【西楚小霸王】我想你了

【西楚小霸王】我想你了

【西楚小霸王】我想你了

【西楚小霸王】我想你了

劉子烨看着屏幕上滿滿的金色星星，視線溫柔地一塌糊塗。

“看到了，很美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