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蹭課

周日。

項小雨有氣無力地趴在圖書館桌子上，在看一本管理學的教材……

看兩行字就去摸一下手機，屏幕解鎖後并沒有新消息進來，嘆口氣再回到書上，又開始重複這個過程。

許諾覺察到她的異樣，關切地低聲問：“小雨你怎麽了？怎麽心不在焉的？”

項小雨環顧了下四周，不想在如此認真的學習氛圍中竊竊私語打擾人家，就拿起水杯，示意許諾去接水。

許諾也立刻領會過來，也拿起杯子跟上。

圖書館的開水間設置在角落裏，人并不太多。

項小雨先用熱水燙了下杯壁和杯口，搖了搖過濾完倒掉，才開始接水。

許諾搶在項小雨之前，開口問：“是跟劉子烨有關的事情嗎？”

項小雨點了點頭，開始糾結要不要說，又該怎麽說。

許諾非常理解，和緩地說：“我實在是沒什麽戀愛的經驗，可能沒有辦法像宋媛那樣給你什麽建議。但是如果你願意說，我願意聽，跟你分享你的苦惱。”

“最近劉子烨好像又忙了起來，回消息總是回得很慢很短。我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項小雨說着說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本來以為這學期搬到一個校區能好一些了，沒想到還是好幾天見不到。我拿着他的課表，又怕他忙不敢貿然去打擾他，只能算着時間，去教學樓路上和食堂碰碰運氣。”

許諾關上杯蓋，挽住項小雨的胳膊，安慰她：“可能忙過這段時間就好了，不要太擔心。”

項小雨“嗯”了一聲，心情還是有些失落。

許諾突然心生一個想法：“我有個可能不太成熟的建議啊，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去旁聽他們的課？蹭課的話，就靜靜待在邊上，既能多一些相處的時間，而且應該也不會有打擾不打擾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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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小雨聽得有些動搖，但心裏還是很多顧慮：“可是……”

許諾打斷項小雨的話，語氣也有些強硬：“如果只是因為怕打擾對方，就苦苦等着對方聯系，多少還是挺被動的，也對自己很不負責任。想見一個人的時候，就去見呀！如果宋媛在的話，應該也會這麽說。”

許諾看着項小雨緊皺的眉頭，心裏有些心疼。與宋媛張揚果敢的行事風格相比，她跟項小雨的性格更謹慎懦弱也更敏感。因為能感同身受，許諾才更希望項小雨勇敢起來，不要犯她曾經犯過的錯誤。

項小雨終于擡起頭來，眼神裏洗去了糾結和迷惘，多了些堅定和勇氣：“他們今天下午就有節選修，我會去的。”

許諾摸了摸她的頭，非常欣慰地笑了笑。

……

賀傑打心眼裏覺得，在美好的周日下午排課這種事，簡直就是慘無人道、慘絕人寰。對着仿佛是遠古時期的office幻燈片模板，在老教授毫無情感起伏的機械式聲音裏，撐着眼皮還是逐漸昏昏入睡。

真正能把他炸醒的，不是突然宣布的順便用來點名的課堂小測，而是朋友圈裏秀出去浪的花式照片。

“太過分了吧！昨天晚上徹夜狂歡的照片，為什麽一定等到快上課這個時間點發，他們是在公開炫耀嗎？”賀傑氣得拍了下桌子，手掌隐隐作痛。

老三被巨大的敲動聲音震得整個人抖了一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桌子，确認它還完好無損，沒好氣地說：“早上死活爬不起來，說堅決不選早課的不是你嗎？事到如今，就別在那哀嚎了。”

賀傑的視線在那一張張美食照片中掃過，用威脅的語氣自言自語：“都給我等着，看我今晚不來個深夜放毒，who怕who！”

老三在門口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正小心翼翼地往裏張望，像是在找人。老三趕緊推了推賀傑的胳膊，指給他看：“門口那個是不是小雨啊？”

賀傑見怪不怪地擡頭，沖項小雨打了個招呼，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示意她過來。

老三看着人慢慢走過來，心裏困惑，小聲嘀咕：“我怎麽沒烨哥說過小雨要來聽課啊？”

賀傑奇怪地瞥了老三一眼，平靜地說：“這跟烨哥有什麽關系？是小雨問我能不能蹭課，我深知阻撓一顆心虛求教的心是要遭天譴的，這才答應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老三往旁邊多讓了幾個座位，扭頭有些不安地問老大：“老大，你不是說烨哥最近突然心情陰晴不定跟小雨有關系嗎？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你給分析分析？”

老大倒是沒有太擔心，跟項小雨隔空打了個招呼，對老三說：“別胡思亂想了，烨哥這個醋雨我覺得下得差不多了，應該快見晴了。”

老三沒太聽清楚：“啊？什麽醋魚？西湖醋魚？”

老大撫了撫額，頭有些疼，看到遠處劉子烨走了過來，趕緊噤聲：“他過來了啊，賀傑我放棄治療了，你一會兒可千萬少說些話。”

老大心裏苦澀，不就是吃個醋嗎，都這麽多天總該結束了吧，更何況人家都找過來了，再冷着可就過分了啊。

劉子烨走到座位旁看見項小雨的時候，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識問了句“你怎麽在這裏？”說完又立刻有些後悔。

座位間的間隔很窄，項小雨見劉子烨要出去，就推了推賀傑的胳膊讓到過道裏，并小聲對劉子烨說出準備好的借口：“我對你們學院的課挺感興趣的，今天就想來聽聽看。”

劉子烨“哦”了一聲，沒有追問，把背包裏的筆記本和筆拿出來，有條理地擺放在桌面上。

劉子烨緩緩開口：“這老教授教了半輩子書了，上課最喜歡引經據典，對計算機史也是如數家珍、信手拈來，難度挺大的，你确定适合旁聽？”

項小雨一愣：“啊？”

賀傑剛打開游戲界面，點擊完準備，正在等待匹配，随口回答：“反正就是聽個熱鬧嘛，難度不難度的完全沒有什麽區別。”

劉子烨把眼鏡拿出來戴上，依舊是對着賀傑說：“如果只是聽熱鬧的話，你應該推薦周二和周四的課，老師年輕也有趣些，而且對沒基礎的同學也非常友好。”

賀傑已經正式進入游戲，非常敷衍地說：“知道了，知道了！小雨啊，聽烨哥的話準沒有錯。我這邊開局了啊，你随意聽啊，無聊就睡覺。”

項小雨夾在兩人中間，有些尴尬，想跟劉子烨解釋她其實也沒指望能學會，就是想跟他多待一會兒。

劉子烨看到老教授走上了講臺，老教授今天面色有些凝重和暴躁，看起來心情非常不好的樣子，只怕今天的課是沒辦法悠閑度過了。

劉子烨比了個“噓”，示意項小雨噤聲。

項小雨乖乖閉嘴，開始嘗試聽課。

老教授像是在趕進度，一直黑着臉飛速講解了好幾個難度較大的代碼和算法。

項小雨看着幻燈片上的字母和數字，覺得拆分開都認識，拼在一起就不知其意。大腦高速運轉了會兒，就主動放棄了工作，悲傷地通知她術業有專攻、天才是少數。

講解完這節課所有的知識點後，老教授就開始提問題。

主動舉手回答的都是第一排的同學，項小雨看過去才發現，第一排坐着的都是女生。或者換句話說，所有的女生都坐在第一排。

項小雨有些驚訝地問：“你們會主動把最好的位置讓給女生呀？”

劉子烨點了點頭：“大一剛開學的時候，教授們就語重心長地說在計院女生是珍稀，就欽定了第一排給她們，後來大家也都習慣了”

項小雨看着老教授正和顏悅色地聽着一位女生的回答，還偶爾欣賞地點點頭，表示贊同。女生輪流回答完問題，就再很少有人再舉手回答了，大家都自動成為了沉默的羔羊，甘願當那襯托花朵的綠葉。

對比實在太慘烈，項小雨不禁笑了笑。在經管學院男生才是珍稀，搶答問題也是發了瘋似的搶，很少能出現這種互相推着加分“不要不要，你來你來”的客氣場面。

但是項小雨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老教授從講臺走了下來，往後走了幾排，所到之處的視線紛紛躲避，開始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的心經，老教授氣性上來，語氣也差起來：“躲什麽躲，仗着是選修課就人來了心不來？以為裝死，我就看不到你們了嗎？”

然後老教授犀利的目光一掃，在人群中發現個模樣可愛的女生，便點了起來：“那個穿藍色衣服的女生，你來回答一下，這個算法應該怎麽寫？”

項小雨整個人懵住了，所有視線好奇地集中過來，甚至第一排的女生也轉過頭往她這邊看過了。項小雨完全手足無措，但想着禮貌還是糾結着想先站起來。

老教授大手一揮：“不用站起來，坐着回答就行。”

項小雨看向賀傑，賀傑逃避地用手捂着臉，俨然一副“我真不知道，愛莫能助”的模樣。項小雨伸手抓住身旁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衣角，想要求助。

劉子烨卻看着她搖了搖頭，舉起手：“教授這個題目我來回答吧。”

老教授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因為劉子烨的回答無可挑剔，也沒有辦法發脾氣，只能邊往講臺上走邊說：“知道你們專業藏龍卧虎，不過那些假扮的蛇給我把尾巴藏好了，下次被我抽到試試看。”

在惴惴不安的情緒裏，項小雨終于熬到了課間休息。

她攔住座位不讓劉子烨出去，有些不滿地問：“你明明就知道答案，為什麽不教我呀？”

劉子烨摸了摸她的頭，哭笑不得解釋：“你對這些語言沒什麽概念，如果把代碼直接報給你，很有可能傳着傳着就說錯了內容。即使說對了，十有八九也會被教授要求進行詳細解釋，治标不治本。”

項小雨讓開位置，有些不服氣地做最後掙紮：“怎麽就知道我會傳錯內容啊？”

“那你把我剛才回答的代碼，再複述一遍？”

項小雨一梗，回憶半天愣是一個字母都沒回憶出來，再對上劉子烨笑着的眼睛，非常慫地選擇了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