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隐患不除,遲早是有問題的

拖拖拉拉近一個月,清查戶口一事終于有了結果,顏峤提前上交,算是了卻心事一樁,就在徐粲準備趁着顏峤暫時空閑,一鼓作氣攻破城池之時,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一場大禍當頭而至。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徐粲正要出門到縣衙找顏峤,準備再帶他到附近山頭轉轉,來了柴陽幾個月,顏峤除了公事就是呆在後院看書,很少出門,這種死宅的生活方式實在不怎麽健康,尤其上次聽顏伯說他這幾年身體不好,自己送的補品也不知他吃了沒有,但是運動可以強身健體這是肯定的,所以徐粲隔三差五都會軟磨硬泡帶顏峤出去爬山,這樣既不耽誤他處理公事,又可以及時排遣因為工作而産生的焦慮情緒,當然,也能滿足自己和他兩人獨處的那點小心思。

可是他帶着孟寒剛剛走到縣衙門口,就看到一隊人馬正守在臺階下,那般陣仗還真是前所未見。

“出什麽事了?”徐粲劍眉一皺,不由自主地就加快腳步,孟寒攔了一攔沒有拉住,就看到已經沖過去的徐粲被那隊士兵擋在門外。“來者何人,縣衙之地,豈容爾等亂闖?”說話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軍官,與其說中氣十足倒不如說是官架子十足。饒是徐粲對這西啓的官制不怎麽熟悉,也知道必定是來自郡中的,所以才不将柴陽這彈丸之地的人和事看在眼裏。

“軍爺,我是這柴陽城裏的一戶茶商,平時往衙門裏給大老爺送些貨的,這不是看你們站在門口,還以為有什麽大事發生,來看看熱鬧嗎?”徐粲心念一轉,換了副笑臉,語氣谄媚,還不忘從剛剛跟過來的孟寒身上扒下來錢袋子,給這幾位吃人的主兒挨個兒分發。

“這是你們看熱鬧的地方嗎?也不怕挨板子。”那位軍爺掂了掂手裏的銀锞子,臉上的肉一顫一顫,語氣也有些松動,“快走吧,買賣暫時做不成了,裏頭的大老爺惹了禍,一時半會顧不上喝茶這種消遣。”

“惹禍?”徐粲吃了一驚,又遞過去一塊兒更大的,仁義堂有錢他花起來倒是不心疼,不過給這種人确實讓人不痛快,但為了打聽消息也只能肉包子打狗了,“前兩天還好好的呢,這怎麽突然就惹禍了,那我這手貨不就廢了嗎?”露出一副懊惱的表情,徐粲努力博得那位軍爺的同情,也好知無不言。

“聽說是不識時務,得罪了你們這兒的幾個貴人,你也別擔心,舊的走了,新的還回來,到時候再談生意就行。果然,那位見錢眼開的主兒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說了出來,還不忘安慰徐老大一句。今天出門真是轉運了哈,站在門口守衛都有人送禮,還出手這麽闊綽,真看不出來這柴陽竟然是個富庶之地。

“老大,我們先回去,商量商量再說。”孟寒拉一拉徐粲的袖子,小聲說着,生怕自己這主子為了顏縣令不顧後果地沖進去。雖然自己不懼這些色厲內荏的士兵,但和官家正面起沖突總歸是他們吃虧,還是回去和其他幾個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徐粲沉吟片刻,誰也不知他是何想法,将手中的錢袋子一把抓起,他向那位還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軍爺敷衍地道個歉,便拉着孟寒快步離開。

可是轉過那群士兵的視線之外,徐粲卻是突然止步,又拉着孟寒朝縣衙後院的方向走去。之前進進出出多次,他對後院的熟悉度遠勝前堂。孟寒被他拽得東倒西歪,卻是大氣都不敢再出一聲,自家老大現在那臉黑的,就像是去程啞巴的硯臺裏涮了幾遍拎出來,一會兒但凡看見顏縣令哪裏破層皮,說不定自家老大就要大開殺戒了,到時候柴陽一定會成為一座人間煉獄的。

從後院進了縣衙,平時就安安靜靜的院子更是連空氣都凝滞了,不多的仆從一個個低眉垂首,碎步子輕巧得像是纏了腳。徐粲帶着孟寒一路往二堂花廳,就看到他寶貝的桑桑正站在堂下,上首則坐了一個中年男人,正一臉嚴肅地在說些什麽,他旁邊還站了一個小胡子,一樣的盛氣淩人。

徐粲随手拉過來一個仆人,詢問這二人是誰,仆人見是常來的仁義堂徐堂主,知道他與顏縣令交好,所以倒也是不怕,偷偷地說了幾句才又進去送茶。

正如衆人之前所料,顏峤冒天下之大不韪清查了柴陽城中各個世家和富戶的戶口,傷害了對方利益,憑他們各自的本事,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所以這問罪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堂上坐的那位,正是郡丞章梓,旁邊的是他的主簿。不過一件普通政事,竟然驚動郡丞親自前來,可見柴陽這些世家和上面的關系有多錯綜複雜。

“二愣子,回去找程遠,讓他安排好。”徐粲瞧了下這情景,還沒被帶走就好,這說明事情有可挽回的餘地。“那老大你呢?”孟寒不放心,萬一顏峤出點什麽事,徐粲一個人沖上去也是白搭一條命啊!徐粲擺擺手已經朝着花廳走去:“我自有分寸。”也不知他有的是什麽分寸,孟寒有心想問也覺得不是時候,還是先趕回去通知程遠,再回來守着比較保險。

章梓是為戶口一事而來,顏峤自然也是心中有數,只不過對方的借口倒是找的特別,說什麽世家聯名上告,說顏峤不經詳查便虛報數字,實在難以服衆。若說是別的理由顏峤還可以争辯一番,可是那些世家的戶籍冊子确實不是他自己調查得來,所以一時倒是沒有想到自我解困之法。徐粲後來知道這事,着實懊惱得不行,連程遠大概都沒想到對方會從這點上鑽空子。

章梓正在與顏峤訓話,忽見院中多了一個探頭探腦的年輕人,受到驚吓之餘忘了正在說的話,幹脆将人喚了進來:

“門外何人?”

徐粲就怕對方看不見自己,聞言已經跳進了房中:“我是徐粲。”哼,欺負桑桑的人,連個好臉都不想給你們!

顏峤正垂首站在那裏聽着章梓老套的說教,忽然身邊多了道熟悉的聲音,也是驚訝不已,擡頭那個趾高氣昂的人,忍不住喚出聲來:“徐粲?你怎麽在這裏?”

當然是來保護你的啊!徐老大溫柔一笑,心中這麽想着,自然不敢說出來,給顏峤一個安心的眼神,在兩人相觸的袖子底下輕輕拉了拉顏峤的衣服,繼續和章梓說話:“大人,我是柴陽城裏受過顏縣令恩澤的百姓,今日是來找縣令大人聊天的,沒想到有客人在,沒有妨礙你們吧。”

章梓雖然在官場混久了,但對徐粲這種嬉皮笑臉的還是沒招,或者說只能見招拆招。捋了一把胡須,語氣沉穩:“無妨。”這算是對徐粲消了疑心,繼續轉向顏峤:“顏縣令啊,你到柴陽雖然才數月,但看起來深得百姓愛戴,你也不想失去他們的信任吧,所以該怎麽做,本官給你兩天時間考慮。”

“大......”顏峤還想再争辯下去,卻感覺到袖子又被身邊的人拉了一下,正好章梓已經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他只好咽下心中憤慨,垂首行禮相送:“大人慢走,下官吩咐人帶您到行館休息。”門外府裏管事的人早就候着,顏峤一聲吩咐,便陪着章梓等人往城裏的行館去了,房內只剩下徐粲和顏峤二人。

“桑桑,你沒事吧?那狗官有沒有打你,有沒有對你下什麽黑手?”房裏的空氣重新恢複流動,徐粲也一下子活躍起來,拉着顏峤上看下看,生怕被他們動了私刑。

“我沒事!”顏峤甩開徐粲,面色不虞地走到上首坐下,緊抿的嘴唇洩露了他此刻不滿的心情,“你剛剛為什麽攔着我,不讓我把話和郡丞大人說清楚?”

又生氣了啊?徐老大撓撓後腦勺,幸好自己穿越回了古代,沒有洗衣板這種東西,要不然自己一大半的時間都要在那上面度過了,誰讓自己這“娘子”這麽容易生氣呢?往跟前走了一步,徐老大好言解釋:“桑桑,我是怕你激怒他們,萬一被關進大牢,那種潮濕陰冷的地方,對你身體不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先騙過他們,咱們也有時間想辦法不是?”

顏峤擡頭看他,眸中疑惑尚存。

“你放心,我不會逼你做違背自己良心的事的。”徐老大趕緊指天發誓,“我知道,你想做那個最後變成魚的男人,不過你相信我,有我在,你最後一定不會變成魚的。”

顏峤看着他認真鄭重的表情,心中忽然就是一動,好像有什麽東西越來越搖搖欲墜了,幾乎再動一動就要坍塌。

“桑桑?”徐粲看着突然呆在那裏的顏峤,不知所以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後者回過神來,臉色一紅,幹咳兩聲掩去了尴尬。可憐的徐老大,就這麽白白地錯失良機。

顏峤正在向徐粲說章梓他們強加下來的莫須有的罪名,停雲就和孟寒拖拖拉拉進來了。

“少爺,這二愣子在門口鬼鬼祟祟的,被我發現了,您就以私闖縣衙把他打進大......”停雲慷慨激昂的一席話還沒說完,就瞥到了正笑得燦爛的徐粲,“呵,敢情早有人闖進來了,主子爬牆,奴才看門,徐堂主家教真好!”

“停雲啊,我跟你說。”徐粲瞧着被拽的七葷八素的孟寒,心中的鄙夷簡直都可以堆座大山了,你那飛天遁地的功夫呢!被一個小書童吃的這樣死死的,我都替你丢人!“說什麽?”完全繼承了自家少爺的小炸毛停雲絲毫不顧及徐老大的顏面。

“你看,我現在和桑桑越來越好,我遲早會成為你家姑爺的,你再這麽對我大呼小叫,對我無禮,不怕我以後給你小鞋穿嗎?萬一我給桑桑吹點枕頭風,将來給你配個母老虎,我看你怎麽辦?!”

“徐粲!”徐老大話音剛落,停雲還沒反應過來,顏峤已經漲紅了臉站起身來,“你又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胡說八道什麽呢?什麽姑爺?什麽枕頭風?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還這麽口無遮攔的。”

徐粲被他一番斥責,非但不惱反而欣喜若狂,幾步湊到面前,小聲在他耳邊低語:“桑桑,你的意思是,等只有咱倆的時候,我就能胡說八道了?”顏峤被他鑽了空子,一時語滞:“我......我可沒有這麽說。”徐粲瞧着心上人可愛的模樣,也是笑得歡暢,兩人都暫時忘記了兩天之後的大麻煩。

停雲本想說些什麽,瞧着這副場景也是悻悻地咽了回去。唉,看來無論他怎麽阻擋,該發生的事還是不可避免。

孟寒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看到房間內這詭異氣氛,也是驚訝之餘,又替自家老大開心。嘿嘿,看來離改口叫大嫂的時候不遠咯!

作者有話要說: niania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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