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追追跑跑的也是自得其樂

玉泉寺所在的玉陽山只有一兩百米,比不得玶山險峻,但對于城裏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夫人來說,爬山上個香也算是大運動了。

顏小兔到底還是乖乖地跟着徐灰狼上山來了,他正愁沒機會試一下那本戶籍冊是真是假,現在有機會見到那些富家子弟,若是碰上幾個沒腦袋的,說不定輕輕松松就可以驗證了呢,省得自己再專門挨家挨戶地拜訪,畢竟從根本上來說,自己是一點也不想和這些世家大族打交道。

“啊!是景致和潘老大!”徐粲眼尖,一進廟門就看到了香爐前站着的一高一矮兩個人,難得潘越換掉了那件朋克風格十足的獵戶裝,一身玄色長衫,立馬掩去不少匪氣,分外神采過人,景致也穿了件淺灰的衣服,配着他恬淡安穩的面容,正正是流年安好。“看吧,就說讓你換件青色的衣服,你非要穿這件。”徐粲喊了一聲,忽然又轉頭揪一揪顏峤白色的衣袖。

“本官愛穿什麽就穿什麽,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顏峤惱他大庭廣衆之下竟然也趕動手動腳,漲紅了一張臉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袖,盡力壓抑的聲音怒氣已現。“是是是,桑桑穿什麽都好看,是我眼拙嘴笨,桑桑你別生氣,好不容易出來,玩得開心才是。”不知為何,徐老大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好像自從兩人有了親密接觸之後,顏峤突然就變了一種屬性,原來也算是個溫和淡定受,現在卻是動不動就沖自己吹胡子瞪眼,完全就是傲嬌炸毛受了嘛!

不過,無論桑桑是什麽屬性,身上的标簽總是自己就是。狗腿地道過歉,徐粲引導顏峤往潘越和景致那兒走去。

“徐堂主!”景致瞧見徐粲二人,也是喜上眉梢,往前迎了兩步,潘越虎着一張臉,跟上去依然站在景致身側。

“都說了叫我徐粲就好,景致,幾天不見,你小子氣色不錯啊!”徐粲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景致一番,得到愛情滋潤的人果然容光煥發的。景致淺淺一笑還沒說什麽,旁邊人高馬大的潘越已經一把往自己這裏拉了拉他,與徐粲隔開一些距離,完全就是一副護犢子的模樣。徐粲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心裏卻是鄙視不已,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堂主也是有家室的好不好?

可是出乎徐粲意料之外的是,景致竟然一下沉了臉,低聲跟潘越說了句什麽,就看到潘老大一張臉陰晴不定地變了變,突然往前走一步到徐粲面前,猛地一彎腰吓了徐老大一跳:“之前不知道真相,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對不起!”徐粲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再為之前自己和景致合謀演戲的時候對自己不敬道歉嗎?雙峰寨五把刀潘爺竟然向自己彎腰,說出去還真是駭人聽聞呢!

笑嘻嘻地擺了擺手扶起潘越,徐粲拉了景致到一旁,也顧不得潘越陡然變得吃人的目光了。“景致,不錯啊,本來還擔心你這麽瘦弱會被潘老大欺負,沒想到你竟然精通禦夫之道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胡說什麽呢你!本來就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地對你說那些混賬話,自然應該道歉!”景致紅了紅臉,當着佛祖的面讨論這種事,徐粲也不怕亵渎神靈。徐粲撇嘴:“真是的,說出去讓過往商旅聞風喪膽的潘老大竟然懼內,我看這雙峰寨遲早也會解散的。”景致聞言臉上紅暈仍在,卻忽然不再局促,看着徐粲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是啊,不知仁義堂以後會如何呢?”徐粲一愣,繼而一巴掌拍上景致的肩膀:“好啊你,都敢開我的玩笑了,小心我讓我們家桑桑派兵把潘老大那老巢給一窩端了,讓你跟着他喝西北風去!”景致揉着肩膀但笑不語。

一旁相對無言看着兩人談笑風生的潘越和顏峤,一個因為自家那位被徐老大染指而心疼得臉都抽抽了,一個眉頭皺在一起冷哼一聲,不定心裏又想到什麽地方去了。

今日的廟會是徐粲特意拜托景致和流光安排的,專門為了替顏峤解決戶口之事。其實,那位将戶籍冊無聲無息送到縣衙的人,正是武功高強的孟副堂主孟寒。徐粲他們去綠嶺之前他無故失蹤,正是受了程遠的命令偷偷潛入城中各戶,采集人口總數。徐粲回來之後得知,對程遠和孟寒一通表揚,恨不得一人賞香吻一枚,只不過沒人想要罷了。

但是怕顏峤得知真相之後不願意采用,傳出去也多有不便,畢竟徐粲跟着去綠嶺還可以當作他胡鬧,但孟寒偷潛入府這種事若是被世家大族得知,難保不會算在顏峤頭上,到時官匪勾結的名聲可就坐定了。

景致和流光不負徐粲所托,入得寺廟後堂之後,果然看到一群打扮得光鮮亮麗的青年男子,正在一棵結緣樹下談笑風生,雖然外表良莠不齊,但從小養在鐘鳴鼎食之家,一舉一動都是大家風範,看上去倒是一副養眼之景。

景致帶着徐粲他們走近,其中一個看着像是領頭的年輕公子笑着迎了上來:“仲約,這就是你要給咱們介紹的新朋友嗎?”景致回應:“容禮,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那位被稱作容禮的,正是柴陽第一大世家東方世家的三少爺——東方栩,表字容禮。東方家是綿延數百年的大家族,聽說是京城東方家的一支,也算是老虎背上的虱子,不容小觑了。

“在下徐白米,這位是潘越,顏桑。”徐老大是個自來熟,不必景致介紹已經十分熟練地向東方栩介紹了三個人。顏峤聽着徐白米這個名字,嘴角就是一抽,這人真的是打算用白米當別號了嗎?

東方栩依然淺笑如常,和三人不慌不忙地依次見過,并不多詢問什麽。可是他身後卻有人忽然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問着徐粲他們是哪家的少爺公子,為什麽從來沒見過。

“是之前我出門遠游的時候認識的,暫時住在我家。”景致來之前已經和徐粲通過書信,徐粲告訴了他相關事情,所以應對起來自然也是毫不吃力,這才讓那些刨根問底的少爺們得了滿意,只不過聽說不是什麽權貴之家,一下都換了态度而已。幸而徐粲他們本也沒有打算和這群敗家子結交,倒也不甚在意。

唯獨東方栩一人沒有表現出不屑,禮數備至地邀衆人到一旁坐下,他一言一語看似平常,卻将暫時冷落的氣氛活躍起來。徐粲抽空打量了一下這位三少爺,眉目淺淡,朱唇輕勾,卻是典型的笑意不達眼底,周身像是籠了一層輕霧一般,明明只隔了一張桌子的距離,卻仿佛無法看清無法觸及一般。啧啧,古代果然到處都有異象,不用編劇沒有導演,這些古代人都能生生地把生活過成一出戲。

正喟嘆着收回目光,忽然瞥見了旁邊的顏峤,徐粲臉上頓時浮起一抹讨好的笑意,卻被對方冷哼一聲忽視過去。

“對了,我剛回來就聽說宿城縣衙正在清查戶口,不知你們柴陽這裏是不是也正在進行,我聽說今年才新換了縣令不是嗎?”徐粲給景致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地将話題不動聲色地轉到這茬上。

徐粲仔細瞧着各位少爺臉上的表情,除了東方栩,其他的無一不是不屑輕蔑之意:“哼,那芝麻官怎麽會查到我們頭上去?城裏的雜事都處理不過來,還敢管我們世家的事,除非是他太想卷鋪蓋走人了,哈哈!”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引得衆人哄笑。顏峤捧着一杯茶,不動聲色卻收緊了手指,骨節泛青。徐粲瞧在眼裏,自然又是憤怒又是心疼,暗暗記下了那個人的長相容貌,哼!敢當着老子的面诋毀桑桑,不讓你知道悔字怎麽寫老子就不姓徐!”

“是聽說有這回事,不過新來的那位縣令自上任之後還沒有與任何一戶世家來往,所以咱們也不知道今年清查之事進行到何種地步了。偶爾聽底下人提起過,那位新來的縣令似乎還不辭辛苦去過鄉下,想必是位好官。”東方栩開口,一番話說得看似随意,卻讓徐粲一驚,這人果然心有城府,不是旁邊那一堆廢物可相提并論的。

“在景兄家住着的時候,他們家仆從竟然有兩三百人,還真是大戶,不像我們那裏,就算有錢仆人也不過一百來個。”收一收心思,徐粲照着原定計劃一步步引出那些纨绔子弟的實話。

“那有什麽?我們家有五百呢!”果然,一個長得跟老鼠一樣的猥瑣公子不甘落後地出聲,說着還示意旁邊的人:“喂,老劉,聽說你們家上個月才又買了一批,是不是快趕上我們家了。”那位被叫做老劉的揚着脖子回答:“是啊,現在又五百一十,比你們家多了二十個呢!”“哼,你等着,回家就讓老頭子再買些來,正好我哥新娶了個小妾!”

他們吵吵嚷嚷地說着,徐粲這邊卻是笑得得意,來之前還真是高估了這些敗家子,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麽好騙,都不用怎麽引導就連大致數字給說了個清清楚楚。徐粲朝顏峤看過去,見他松了一口氣才更加安心。其實他自然知道孟寒搞來的情報差距不會太大,但是顏峤不知道,這下确證一番,整理之後不日就能上報,總算解決一件大事。

借着廟會之名而來,探聽完消息之後,自然還是要逛一逛才下去的,不然怎麽算約會一次呢!

和那群纨绔子弟分手之後,徐粲和景致又跑到一處說了一會兒悄悄話,也不知這一攻一受兩種屬性的人為何能交流心得。之後四個人就分成了兩撥,聽說徐粲他們要先走一步,潘越沉了一上午的臉終于有些好轉,看來這位潘老大不表情則已,一表就是愛嫉妒的癡情種!

徐粲走出幾步之後回頭再看,潘越已經一臉笑意地低下頭去在和景致說些什麽,景致偶爾回一兩句,也是笑容暖暖。唉,什麽時候自己才能和桑桑進行到這一步啊!徐老大莫名有些氣餒。

“好好一個廟會,你準備就這樣一路唉聲嘆氣着嗎?那還是趁早回去好了!”顏峤在前頭走着,兩人又不是隔了人山人海,自然聽得到徐老大一遞一聲的長籲短嘆。他忽然駐足,微微轉頭沖徐粲低低說了一句。

“沒有沒有,我這就陪你好好逛廟會!”徐粲見顏峤主動跟他說話,已經要高興得一蹦三尺高了,尤其聽桑桑這語氣,似乎也是很想自己陪着的嘛,真是該死,自己竟然差點錯過好機會了!

“誰說要你陪了!”顏峤察覺到自己方才口誤,語氣一滞,別別扭扭地吼了一句,徑直往前走去。

“桑桑啊,你什麽時候才肯正視自己的心意,也回應我的呢?”搖頭苦笑一聲,徐粲緊趕慢趕跟了上去,和顏峤一道觀賞帶着濃濃柴陽特色的廟會。

廟裏有佛開光,一般都是高門大戶裏頭出了什麽晦氣的事,借助廟裏還願這種方法求個安心,順道舉辦的廟會則是給百姓們一個相聚游玩的機會,所以雖然是盛夏天氣,但這裏有山有水,暑氣倒也不至于上頭,徐粲陪着顏峤逛了幾處,後者臉色漸漸變好,被周遭風光吸引,倒也不記得向徐老大擺臉子了。

這一步步走來,體味着顏峤對自己一點一滴的變化,徐粲看着他溫潤如水的眸光,忽然覺得心中舒暢。也許,彼此一見鐘情是一種戀愛方式,但像這樣一人跑一人追,也是他們将來白發蒼蒼之後,可以一起笑着回憶的甜蜜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別人都好厲害,果然自己就是只放諸四海都是小透明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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