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大結局不見烏雲,只見朝霞(1)
第99章 大結局 不見烏雲,只見朝霞 (1)
黑雲已全然掩蓋着天空, 連星光都難以瞧見。縱然宮殿內金碧輝煌,溪水緩流,卻讓叫人無端生出些害怕。
酒杯已在女子的手中, 豆蔻般淡粉的指尖将至觸及酒水。只要再往後一些,那些清酒便能如貴妃之願入謝詩宛口中。
秦靜月手心一緊, 用袖掩着按着謝詩宛的手。可是她也知道,要是再推辭下去, 貴妃面上就不會如這般客氣了,之後可能是比逼阿宛飲下這酒還要陰險的招數。
謝詩宛默默朝她搖頭, 這清酒尚還能一賭,為今之計, 假裝喝下才是最好的。否則後來的招數只會對她們越來越不利。
如今她們在貴妃的地盤, 許多事并不能輕易擺脫。
就像她也觀察到, 自進入宮殿起, 門就被掩上了。
“妹妹還不喝嗎?姐姐可是喝完了。”李貴妃慵懶地半倚着,淺褐色的狐貍眼勾起, 可眼眸中全然沒有笑意, 只有令人寒顫的陰冷。
“好,我這就喝。”謝詩宛畢竟也是曾做過謝家家主之人,這般腌臜的手段她也不少見過,半袖子掩着杯身, 仰頭欲飲。
李貴妃見她飲下,眼底露出些滿意,手指一下一下地輕敲着椅面。
“貴妃娘娘, 臣婦已飲畢。”原是自帶笑顏的杏眼如今微露寒霜,将酒杯利落地扣下,杯口撞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果真裏頭一滴酒都不剩了。
李貴妃瞧着面前這個謝家女,不知為何,有一瞬竟覺得與那傳說中斬殺幾十人的顧将軍幾分相似,眼中迸出的寒芒竟也讓她有些心虛。
不過她也是伴君多年之人,面上的神情不過微微一僵,稍微眨眨眼,又恢複了虛與委蛇的笑臉,輕拍着手道:“好,好,上歌舞。”
一排宮人舞着水袖魚貫而入,舞姿優美,頓步提足被訓練得極好。李貴妃像是放下心來,不再看向謝詩宛那邊,只饒有興致地觀賞着歌舞。
一旁的秦靜月在阿宛喝下酒時,袖內備着的銀針已然夾在指間,只要阿宛有任何不對,她這幾根銀針可就不好說了。
貴妃這般身份尊貴之人,若是在之前,她或許會怯懦,會害怕,甚至拘謹得不敢多言,但現在是她的妹妹在受着脅迫,那些拘束着她的東西在親人有難面前頓時都消失了。
趁着一段舞畢,另一批宮人走上來之際,謝詩宛悄悄向秦姐姐搖頭,她在李貴妃以為自己計謀得逞時,将衣袖落下,以衣袖掩着,極快地抽出了一小段巾帕,将還未吞下的酒水盡數吐了出來。
阿兄那時死訊傳來,不少人都對謝家虎視眈眈,她便養成了帶這樣一塊特殊巾帕的習慣。
趁着新來一批宮人的衣裙遮擋,她也将那帕子丢下,用衣物掩蓋着。
不過她卻敏銳地發覺,面前這群宮人舞到一半時,李貴妃的目光越來越多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着什麽。
忽然——
“秦姐姐,我的頭有些暈。”謝詩宛逐漸裝作一副頭暈的模樣,晃了晃腦袋,頭慢慢枕在自己的臂彎上。
秦靜月也滿臉關切地扶着她,問道:“這是怎麽了?怎麽一下就頭暈了?”
這時還在中心的那一群宮人不知何時都紛紛退了下去,李貴妃從座椅上站起,一步一扭地走向謝詩宛,臉上的笑容逐漸露出些得意:“妹妹你這是怎麽了?”
這浮誇又虛僞的語氣險些讓謝詩宛和秦靜月同時翻一個白眼,可為了更真實些,謝詩宛的手指按着太陽穴,難受地扭頭,間間斷斷地說道:“我好、好像看到好幾個貴妃娘娘走過來。”
又可憐巴巴地拽着秦姐姐的衣袖,無助地說道:“秦、秦姐姐,這是怎麽回事啊?”
而秦靜月也配合着一臉焦急地拉着謝詩宛的手,看上去也不知所措。
“呀,謝家女,你也有今日啊。”李貴妃見狀,心下落定許多,不再虛僞地笑着,目光肆意地看向面前這個女子。
“什、什麽?”謝詩宛好似難受地蹙眉,艱難地說道。
“哈哈哈哈……”李貴妃仰頭大笑,笑得險些淚花都冒出。
“一整包的蒙汗藥,好受嗎?”李貴妃眼中露出些瘋狂。
蒙汗藥?謝詩宛心底稍微放心了些,看來她這般演倒是沒有錯。
“你……你為什麽要加害于我?”謝詩宛幾分震驚的模樣倒是惹得李貴妃愈發笑得燦爛。
忽然,李貴妃神色一變,咬牙切齒道:“要怪,就要怪你的夫君。”
從李貴妃身後,幾個彪悍的壯漢也應聲而出,将秦靜月和謝詩宛團團圍住,堵住了她們逃跑的路。
謝詩宛餘光瞧見,秦姐姐向來溫柔似水的目光帶了些殺意,手掌心也暗暗移了位置,銀針的針尖正對着面前的幾個壯漢的面門。
她暗中按着秦姐姐的手,讓她稍安勿躁,接着臉上迅速露出些害怕,說道:“跟我夫君有何關系?”
“哼。”李貴妃一聲冷哼,幾分不屑地說道:“他竟敢拂了我的顏面,他要是休了你,與我一起,我甚至可以幫他把老皇帝幹掉,扶他坐上九五至尊之位。”
李貴妃順勢蹲下身,手指輕拍謝詩宛的臉蛋,幾分陰陽怪氣地說道:“只可惜他護你護得好啊,我都沒法安插人對你下手,就連你的吃食都被管得好好的。”
“不過啊,今日之後,你的夫君可就得休了你了。”李貴妃優雅地理了理衣袍,從容地站起身,讓那些壯漢嚴嚴實實包圍着她們二人。
不會有男子願意接受一個不再清白的女子,就算他面頭上是願意的,遲早也會被衆人背後的口舌而變了當初的心意。
“真是謝謝貴妃娘娘,賜給我們兄弟這樣一個美人啊。”那幾個壯漢色/欲熏心,一步步向謝詩宛逼近。
他們臉上的表情直叫人作嘔,目光也同樣放肆地掃過前面的女子,似是她們已是囊中之物。
李貴妃撩了撩發間,轉過身,悠悠地吩咐道:“別把人玩壞了。”
“好嘞。”幾個壯漢摩拳擦掌,松松脖頸,發出清脆的咔噠聲,臉上的淫/色顯露無遺,口誕将要從唇角流出。
他們的身影已嚴實地掩蓋住謝詩宛,相比之下,女子愈發顯得無助。
秦靜月便在貴妃轉身之時,立刻放出袖中備着的煙花,在壯漢來不及阻止的時候,短促而又明亮的一簇煙花正在李貴妃所在寝宮上方綻放。
“你!”李貴妃驟然轉身,看到煙花已經放出,憤恨地咬了咬牙,罵道:“你們快些,連個女子都看不住。”
“好。”幾個壯漢想要先拉開秦靜月,卻發現幾根銀針冰涼地抵在他們的脖頸上。
而此時謝詩宛也不再裝了,果斷地将袖箭亮出,對準着李貴妃,喝道:“貴妃的命在我手裏,你們還不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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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男子一身墨黑色勁裝,頓顯寬肩窄腰。長眉如墨,面容冷峻,一如當時宮宴,不卑不亢地站在龍椅之下。
皇帝比之前的臉色更加蒼白,眼下烏黑一片,時不時重重咳嗽幾聲。
“你來了。”皇帝的聲音沙啞,像是這幾日都未曾睡過好覺。
“臣在。”顧言朝皇帝拱手,眉目下壓。
這些日子,皇上确實未有好眠,自從顧言交了軍權之後,境邊小國開始蠢蠢欲動,開始引動些小的戰争,煽動民心,如今京城人心惶惶。
更別說從來都是與大魏實力相當的匈奴人,他們聽聞皇權之争,國力大減,又聽到些風聲說那骁勇的顧将軍被皇室忌憚,軍權旁落,都紛紛湧起再挑起事端的念頭。
不少人冒充是大魏國民,悄悄潛入,一探消息虛實,卻發現顧将軍果真閉門不出。層層施壓下,皇上心焦如焚,萬般糾結,最後還是選擇召回了顧言。
“坐上這位子,真是高處不勝寒啊。愛卿是唯一一個朕的知心人了,愛卿上來與朕聊聊吧。”皇帝略有疲憊,手掌拍拍自己坐的龍椅,邀着顧言坐上來。
若是稍稍松下心弦,或許真會順着皇帝的指引,坐上那個危險萬分的寶座。
顧言反倒後退一步,眉頭輕皺,說道:“陛下,臣無意于此座。臣的夫人被貴妃邀到後宮小敘,片刻不見,臣思之如狂,只想快些接回臣的夫人。”
皇帝一愣,而後大笑幾聲,他沒想到他這個臣子看上去不與人親近,甚至難以想象他與謝家女的相處,卻能似是極為平常一般在他面前說出如此肉麻的話,看來真與夫人感情甚好。
笑着笑着,卻突地哽住,他身為帝王,身邊卻連一個可信之人都沒有,就連枕邊人,都不敢全信。
“陛下,臣畢生所願便是與所愛之人守護山河無憂,多的事臣不願去想。”顧言輕輕搖頭,目中全然沒有貪/念。
就在他恰好話音正落,“咻—”短小而急促的煙花聲稍縱即逝,顧言猛地回頭,殿外的天上正是他無比熟悉的三千閣傳遞信號用的煙花。
宛宛遇到麻煩了!
秦靜月已是有些武功之人,斷不會随意放出這個煙花,定是已經到了死局。
這般細小的聲音皇帝沒有習武,自是聽不到,他只能看見顧言再次回頭時,眸色已然沉下。
“愛卿發生什麽事了嗎?”皇上也察覺到不對勁,問道。
顧言的拳心握緊,保持着最後一絲冷靜:“陛下真是連臣的夫人都不放過。”
“什麽?”皇上一臉茫然,不過是之前愛妃提議說與顧将軍的夫人私交甚好,同時邀她進宮,一方面可以威脅着顧将軍為皇室效勞,一方面顧将軍也會看在夫人之友上多分思量。他昏頭昏腦下覺得提議不錯,就這麽答應了。
顧言已不打算應答皇上的疑問了,立刻轉身,衣訣因着速度之快而翻飛,他随即朝着設宴的宮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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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詩宛這時的藥效才上來,她雖然盡數吐出,但李貴妃下藥的劑量實在太重,即便殘餘一些,也足以讓她頭暈目眩。
袖箭雖然朝着李貴妃的方向,但在她眼中,李貴妃也幻化成三個身影不斷浮動,更不用說在她旁邊的壯漢,她的反應也明顯地遲緩了許多。
冷汗漸漸從額上冒出,謝詩宛心知不能讓李貴妃還有那些壯漢察覺到她的異樣,眼神依舊犀利地盯着李貴妃,可手心已經在微微顫抖。
秦姐姐要先一步發現阿宛的不對勁,她慢慢朝着阿宛那處後撤步,兩人背靠着背,給對方多些力量。
李貴妃已經吓得花容失色,連連擺手擋着,尖叫道:“你、你怎麽沒有中計?”
緊接着朝那些壯漢們叫道:“還有你們還不退下,退下!”
她可不想在此喪命,尤其是被自己要殺之人反殺。
“退下!”謝詩宛又一次爆喝,聲音因忽地拔高而有些沙啞,額發已被冷汗打濕,手心裏也全是汗,她現在不過是勉力在堅持着。
而秦靜月那邊的銀針也刺/入些許壯漢的脖頸,但壯漢皮糙肉厚,不過是稍稍蹙眉,因為貴妃的命令,而退後幾步。
秦靜月從未用銀針殺過人,她最害怕的場景就是在她逃出三千閣時,同行的姐妹一個個在她面前被殺死。
雖然她看上去堅定無比,實則內心也在煎熬,她根本無法将面前鮮活的人看作是三千閣可恨的鳥獸。
眩暈之感越來越強,手腳也開始無力,謝詩宛手中的袖/箭也在跟着搖晃,有個大漢已經發現了她的異樣,有了些信心,對着貴妃輕浮地說道:“這小美人好像拿不穩啊。”
李貴妃經了這麽一說,這才發現謝詩宛面色蒼白,手臂顫抖,好像是她下的蒙汗藥發揮了作用。
“快,快把她手中的袖/箭奪下。”李貴妃依舊拿着手捂着臉,可底氣增了不少。
大漢得到了李貴妃的授意,得意一笑,大掌将要奪過謝詩宛手上的袖箭。
而謝詩宛已覺得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看到大漢要來奪,她猛咬唇瓣,血腥味在舌尖散開,才恢複了些清醒。
大漢的手也毫不留情朝她的手腕抓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謝詩宛扣動了袖箭。
“啊!”李貴妃一聲慘叫,害怕得閉上眼。
可在袖/箭飛出之時,大漢也抓住了謝詩宛的手腕,力道一偏,箭矢與李貴妃的面門擦過,打下了她盤着頭發的發簪。
又是這樣?!謝詩宛心中的無奈到了極致。
玉做的簪子應聲而碎,李貴妃長發披下,劫後餘生般拍拍胸/脯,緩了片刻,還來不及收拾打扮自己,便瘋狂地笑着:“快趁她手中沒了箭,拿下她。”
本就已經抓住謝詩宛手腕的大漢猛地一拉,想把美人拉近自己懷中,而眼前忽然一晃,一根銀針深深刺/進他的面門,還來不及慘叫,碩/大的身體便往後一倒。
謝詩宛手腕的力道一松,被甩跌在地上,迷迷糊糊見秦姐姐手臂不住的顫抖,卻還是堅持着擋在她面前。
“上啊!怎麽不上?你們還怕兩個女子麽?”李貴妃披頭散發,已有些瘋癫之态,見其他大漢被剛才的景象愣住,尖叫着讓他們繼續。
從來都是她威脅別人,還沒被人威脅過。這副狼狽的模樣都是拜謝詩宛所賜。
“是。”幾個大漢又圍了上去,幾個像大山一樣的身型堵在前面,将所有的退路擋去。
“秦……姐姐……”謝詩宛急得淚花打轉,她的身子也快無力了,很快就只能任人宰割。
“阿宛,堅持住。”即便在此刻,秦靜月的聲音依舊是溫和且堅定的,不過若是仔細聽,聲線帶着幾絲顫抖。
“快上!”李貴妃已在瘋狂地催着,她倒要看看這兩人如何敵過幾個壯漢。
“好。”幾個壯漢露出淫/邪的笑容,肥大的手掌正要向中間兩人女子摸去。
他們可是李貴妃專門找來的死囚犯,從前便是經常偷/盜劫/掠,不知禍害了多少女子。被關之後,已經好久沒有玩/過/女人了,一來李貴妃就送個這麽好看的,他們眼中都冒着綠光。
“砰—”一聲巨響,宮殿的門忽然被踹開,揚起一層的灰。
一襲黑衣大步跨入內,而面前的一切幾乎讓他目眦欲裂。
李貴妃的貼身婢女莺兒害怕得不住低頭:“娘娘,奴怎麽也攔不住顧将軍……”
“廢物!”李貴妃既是懼又是怒,一邊往後退一邊罵道。
而那些将要抓住謝詩宛的壯漢不知為何看着眼前雙眼猩紅的男子,竟有一股惡寒從足底到心頭,也同李貴妃一樣,莫名往後退了幾步。
顧言的目光只在跌坐在地上的小姑娘,他俯下身,扶起了已經有些意識不清的謝詩宛,把她交到秦靜月手中,交代道:“幫我照看一下宛宛。”
“嗯。”秦靜月應道,阿宛已經倒在她身上,她滿眼擔憂地扶着阿宛。
安頓好小姑娘,顧言忽地轉頭,眼中的殺意畢現,鷹隼般的利眼掃過哆哆嗦嗦的幾個壯漢,氣勢渾然不同,甚至眼底帶着些嗜血之味。
“額……這是不是一場誤會。”那幾個壯漢察覺不妙,磕磕巴巴道。
明明面前只有一人,但那個氣勢卻是滔天卷來,周身的氣場絕非普通人能與之相較,就像是曾踏過萬千屍骨逆光而來。
“咻”
在一邊的侍衛身上的佩刀被顧言拔出,刀面上映着寒光。
“哎呀呀,我們只是受李貴妃所托的,對吧李貴妃?”壯漢吓得軟了腿,大粗眉呈八字狀,求助一般地左右來回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和李貴妃。
明黃的龍袍卻擋住了壯漢的視線,一聲響亮的巴掌打在李貴妃面上。
皇上氣得面上的肉都在抖,怒意上了腦,臉上被逼得通紅,他怒罵道:“你在做什麽?!”
李貴妃這一舉動已是覆水難收,走到這一步,顧言是絕沒有可能站在他這邊了。
李貴妃臉上留下一個深紅色的巴掌印,她捂着臉,含淚瞪着這個她曾侍奉多年的老皇帝:“你打我?”
李貴妃寵冠六宮并非虛名,進宮時還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女郎,因着母族強盛,又浪漫天真,深得大她幾十歲的老皇帝喜愛。即便她犯下再大的錯,皇帝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雲兒……”皇帝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他痛苦地捂着臉,說道:“你以為朕不知,後宮子嗣稀薄嗎?你以為朕不知,你與朝中方尚書來往甚密嗎?”
雲兒……李貴妃看着面前這個痛苦地佝偻着的老皇帝,也跟着愣住了,這曾是入宮前,她的乳名,與皇帝濃情蜜意的時候,他曾喚過這個名字。可往後幾十年孤冷的歲月中,無人再喚過她雲兒。
她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依稀間看見還有當初天真的模樣:“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
最痛莫過于自己曾真心愛過之人當着面還用着初見時的天真,将粉飾的太平一層層撕開,露出皮下尖銳的刀刃。
老皇帝瞬間蒼老了許多,頹喪地往後一坐,喃喃道:“朕……很早就知道了。”
壯漢雖不知李貴妃與皇上的恩恩怨怨,但卻聽出了皇上對此事的态度,顯然便是全全交由面前的男子解決,一時間胖大的屁股坐在地上,臉上涕泗橫流,伏低求饒。
磕得額頭破皮,終于瞥見面前的男子轉過了身,收斂些戾氣,他們心中不由狂喜,連忙爬起身,想要趁機逃走。
而顧言走向的正是小姑娘所在的方向,謝詩宛正靠着秦姐姐扶着,蒙汗藥的藥效極強,腦袋昏昏沉沉的,勉力睜着眼看着阿言向她走來。
“宛宛,接下來別看。”顧言嗓音中還有些未來得及收斂的殺氣,顯得聲音格外低沉沙啞。他的手掌覆蓋在小姑娘眼睛上,稍向秦靜月眼神示意。
他擔心接下來的這一幕太過血腥,會讓小姑娘以後想及都會害怕,而這一切本該也不應由小姑娘承受。
秦靜月明了地點點頭,扶着小姑娘轉了個方向,坐在一方軟墊上。
謝詩宛看不見阿言,心中不安。只能依稀聽到阿言的聲音:“剛剛誰在最前面的?”
那聲音像是從刃間上淌血而來,攜着從容森冷。
“是你!”
“是你!”
幾個壯漢不改過河拆橋的本性,互相指着對方。他們本就是早已沒了良心的死囚,只想為自己讨得多一條活路。
“啊!”一聲慘叫,謝詩宛聽之不由得全身發顫,估計背後的場面會血腥無比。
“呼—”她聽見慘叫之人在冷冷地抽氣,大概應是被顧言斬斷一只手。
那些壯漢見勢不妙,明顯面前的男子是不願放過他們了。他們後退也是死路一條,還不如合起來,拼死與他一戰。
幾個壯漢都爆喝一聲,憑着身型彪壯,手法下作,想一齊撲向面前的男子,先将他控制住,而後再把他擰殺。
謝詩宛心急但卻沒有力氣說話,秦靜月看出來了,她輕輕擦過阿宛額上的汗珠,安慰道:“他會沒事的……”
三千閣閣主的功力絕非幾個壯漢合力就能攻破,從三千閣出來的人,都是在數千次瀕臨死亡前破局而出,心志堅韌絕不是常人能及。
果然,接連數十聲痛叫,伴随着不斷的重物落地聲,血腥味漸濃。
只剩下之前被砍了雙手的壯漢被面前他從未見過的血腥場景吓得狂叫,顯然已有了些魔怔。
他眼前堆起的死屍都一個個變成他之前殺過的人,有樸實的農夫,有在溪邊的浣紗女,有上了年紀的老漢……一個個都詭異地笑着向他走來。
“不是我…不是我…”他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旁邊稍有動靜,他便以為是那些人過來尋仇了。
連手骨相接處的劇痛都已忘卻,臉上的神情猙獰,粗眉和豆眼擠成一塊,汗水淚水混雜一塊齊齊流下,看上去滑稽可笑。
這般的痛苦才是最生不如死的,每日都活在恐懼中,夜不能寐,食難下咽。
忽然,那個壯漢懇求一般地向顧言爬過去,口中哀求:“求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他覺得後面被他掐死的老漢好像在追着他,唯有一死,一切才會終結。
而還未來得及碰上顧言的衣訣,顧言将手中的利劍插/回劍鞘,向着一邊已經吓傻了的侍衛冷冷說道:“看着他,別讓他死了。”
“是、是。”侍衛一陣腿麻,險些也跟着軟倒在地,看了這番景象,他估計得連着做好幾日的噩夢了。
即便經過一場惡戰,但男子身上的黑衣卻沒有沾上一滴血,可旁人見之,都不由得想起适才他眼睛都不眨地憑着一己之力殺了這麽多人。
旁邊的侍衛都不約而同地想到民間給這位顧将軍的綽號——殺神。
謝詩宛再睜眼時,顧言已經接過了她,她倚靠在顧言的肩上,聽到從他喉間悶悶地出聲:“謝謝。”
他這一聲,極為認真,一句謝謝,已包含了萬分的感激。
秦靜月搖搖頭,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小姑娘的肩膀被他的手掌心穩住,顧言側目看到小姑娘虛弱的模樣,眼尾泛紅,聲音透着些微不可查的脆弱:“宛宛,不要睡下。”
“阿言……我只是有些頭暈,我不睡。”蒙汗藥的威力便是讓她頭暈腦脹,卻又能維持着清醒。
“好……宛宛,我帶你走出這裏。”顧言聲線微顫,眼睫落下一片陰翳,扶着小姑娘一步步離開這個吃人的宮殿。
剛好闖進來的謝淩也心疼地扶穩秦靜月,細聲問道:“身子怎麽樣了?”
“無事。”秦靜月淡淡地搖頭,唇色微白,伸出手與謝淩十指交纏,心中那份殺了人的不安才稍稍好些。
謝淩自也看到妹妹虛弱地靠在顧言肩上,宮殿內一片血腥,而皇上也像失了魂一樣坐在地上,他面色沉道:“封鎖這裏。”
範逸和南陽王終于在這時趕到了宮殿,南陽王見宮殿內一片狼藉,而他的父皇一臉頹廢地與李貴妃相對而坐,頓時萬般猜測湧上心頭。
“殿下,可以開始選了。”範逸的一句話像是點醒了南陽王一般,讓他渾身一震。
若是他選擇站在父皇這邊,那麽謝家與顧将軍都會與他為敵,成為他坐上位子的最大障礙。而若是他站在顧将軍這邊,那他将棄了父皇。
更何況,若是沒了顧将軍的威名,國将危矣,四面楚歌,當務之急應是先将兵權交還,穩住民心。
沉默了片刻,南陽王終于下令:“禁衛軍封鎖皇宮。”
大批的禁衛軍湧入宮殿,将皇帝和李貴妃團團圍住。而顧言正好扶着小姑娘與之擦肩而過,他略微掀起眼皮,眼底毫無波瀾地看了南陽王一眼。
而在南陽王身後站着的範逸也正好看見了謝詩宛臉色慘白地無力靠在顧言肩上,他的雙手在無人發現之時握成了拳頭,卻沒有資格伸出來扶着她。
不過看顧将軍如此在意她,萬千思緒都化作釋然一笑,這般也好……
李貴妃見如此多的禁衛軍将她包圍,恨恨地向南陽王罵道:“放肆!你這是要逼宮嗎?”
逼宮二字刺激了皇上,他踉跄地站起來,三兩步想往南陽王走去。
“皇上。”禁衛軍無情地用兵/矛擋住了皇上的去路。
“你!你!”皇上看着那邊向他走來的兒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自己的這個看似軟弱兒子竟然會做出逼宮之事。
即便到了如此,南陽王依舊遙遙向父皇一拜,說道:“父皇歲數已高,是要去當太上皇享清福了。”
而就在南陽王說這話時,顧言已經毫無留戀地抱着小姑娘踏出了宮殿。
“朕……”皇上想說什麽,但看到黑衣男子極為愛惜地抱着自己的夫人遠去的身影,萬般話語都哽在喉頭,他再說什麽都已于事無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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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十四年,國中陷入內憂外患,匈奴,南蠻對大魏虎視眈眈。元帝年歲已高,自願為太上皇,其寵妃李貴妃因私放死囚,與前朝官員勾結等數罪而入獄,不到三月便病逝,三子南陽王成為大魏新帝,改國號為“元豐”。
新帝登基,交還兵權于顧言,封範家範逸、謝家謝淩為左右丞相,大開科舉,唯賢是用,扶寒門弟子入仕,與之制衡。
朝中腐朽一掃而空,逐漸有盛世之态。謝家長子入朝為官,謝家交半數金銀填入國庫,謝家産業也交由謝家嫡女、顧将軍之妻打理。
元豐三年,新帝立太子,大赦天下,賦稅減免,百姓安足。
秋意漸深,燭光輝映。一女子伏案勾筆,記着進來的出入賬簿。
淡藍色的水袖由淺及深,勾勒出女子勻稱的身線。她柳眉輕蹙,看着桌案上的一些冊子。
幾年來謝家的錢莊、米糧運輸在她的管理下漸有規模,加上夫君和阿兄在朝中盡職盡責,絲毫未有野心,新帝逐漸放心,想在近日将皇糧由謝家掌管。
“宛宛。”
随着男子的話音,墨竹紋的大氅已披在她肩上,謝詩宛側過頭,男子俊朗的眉目便映入眼簾。
幾年中偶有戰事,又入朝為武将。顧言的眉宇裏多了幾分成熟穩重,劍眉似刃,墨發随意地用發帶束起,鬓邊些許碎發襯得面若冠玉,世人皆難以想象傳說中顧将軍滿是殺氣的模樣。
看了這麽多年的面容,謝詩宛每次再看,依然還會微有心動,耳尖微紅。
“阿言來做什麽呢?”
當了謝家家主,謝詩宛氣質也沉穩不少,可遇到阿言,仍會幾分羞澀地撇過頭,面前的賬簿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銥誮〕
“宛宛已經好些日子未有與我好好聊聊了。”男子的聲音裏含着微不可查的委屈,自小姑娘坐上家主後,越來越多的時間都在這些賬簿上,生生削減與他的時間。
阿言用這般語氣,更是拿捏住了她,謝詩宛一個心軟,便将賬簿蓋上,看着他輕聲說道:“好,今夜的時間都是阿言的。”
顧言眼中劃過一絲狡黠,他的手掌穩住小姑娘的腰,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宛宛可還記得之前的賭約。”
賭…約?她記性不差,正還記得,可她剛剛才答應今夜的時間都給阿言的,恨不得自咬舌尖,把話收回去。
只好先裝傻充愣,裝作一副不知道的樣子微微歪頭看着顧言:“夫君你在說什麽賭約啊?宛宛聽不太懂呢?”
瞧着小姑娘明眸皓齒,耍着只有她自己覺得天衣無縫的小聰明,顧言眼底有些笑意,并不揭穿她,耐心地把賭約的內容在她耳邊細細一說。
似是閨房情/話一般,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謝詩宛的耳畔,而男子的神情卻是一本正經,外人絕對猜不出他說的話是怎般的露骨。
謝詩宛的臉逐漸燒得通紅,手推着男子的胸/膛,羞得抿緊了唇。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還有一個消息想告訴阿言呢,這樣豈不是先要她說出口了嗎?
“夫人可不能耍賴呀?”
而顧言添的最後一句,将謝詩宛想的招術都封死,耳尖紅得誘人,引得顧言險些又要忍不住了。
小姑娘用手摸着自己發熱的臉頰,心中糾結萬分,她早就了解透了阿言的體力,折騰她一宿不睡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可她……
“好了宛宛,今日就不辛苦宛宛了,賭約變作宛宛答應我一個要求,如何?”看着小姑娘糾結的模樣,顧言的指腹幾分貪戀地摩挲着小姑娘的臉頰,溫聲問道。
一個要求?謝詩宛眼前一亮,直直點頭,像是終于在阿言手裏占了個大便宜一般。
顧言心中幾分好笑,提道:“只有一個要求,宛宛閉上眼,在我說睜眼的時候才能睜開。”
“好。”謝詩宛滿意地笑了笑,正兒八經地挺直背,老老實實地閉上眼,乖得像兔子一般。
柔軟的絲綢纏上了她的雙眼,只聽到顧言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放心把手交給我。”
眼前漆黑一片,其他感官卻無限放大,本是有些心慌害怕的,可在她的手放在男子的手心上時,那些便通通消失了。
這些她之前從未發覺,現在想來,似乎從初見起,她便無端地信任阿言。
“來,跟着我走。”阿言的聲音溫和,手心相貼,傳遞着一陣陣暖意。
她跟着顧言一步步地走着,耳邊也多了許多聲響,有團團圍在她旁邊喵嗚的叫喚,有可兒見主人恩愛時意味深長的笑聲,有街邊賣糖炒栗子小販的吆喝,更多的還是百姓由衷的歡笑。
她和顧言似乎走了很長的一段路,長到她有一瞬間覺得,雙眼睜開時,或許她和阿言已經走了人生一路了,甚至生出了些不舍。
覆在眼睛上的絲綢悄然被解開,耳邊傳來阿言溫柔地提醒:“宛宛,可以睜眼了。”
她試探着黑睫輕眨,慢慢睜開了眼,而眼前的一切卻是讓她險些驚呼。
面前的是萬家燈火長明,無數的孔明燈搖曳着飛上天空,小孩子在橋頭嬉戲,相互含情的少男少女青澀地贈予對方信物,寄去一廂情深。
漫天的星光與燭火相照,底下衆生皆無憂容。
“啊,好美。”
謝詩宛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不由得上前幾步,喃喃道。
顧言攬着小姑娘的肩,輕輕出聲:“宛宛,你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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