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番外一過去

這是林君衡第一次追人。

以前林君衡只需要把籌碼羅列出來,讓對方自由選擇,願意就一拍即合,不願意也不強求,還不如談交易上心。

追謝平雲卻不然。林君衡變成了一個莽撞的賭徒,即使勝率規則一概不知,依舊選擇入局。

林君衡雖然心裏沒底,但是撩閑依然是一等一的。

他用一枝玫瑰騙來了一個再見面的約定,只過了兩天,就忍不住開始打探玫瑰究竟枯沒枯。

謝平雲說沒有。

第三天、第四天,還是沒有。

林君衡就哼哼,怎麽一枝切花花卉也能活那麽久?又讓謝平雲給他拍照。

照片裏的玫瑰被放在一個細長的白瓷瓶裏,安放在床頭櫃上,果然是開得正好。

林君衡無法,只能含恨道,早知道就不挑那麽仔細,就拿一枝開到最盛的就好。

謝平雲說,我在水中放了鹽,所以養得久。

林君衡沒想到謝平雲會這樣認真地照料他給的玫瑰,又疑心謝平雲是不想與他頻繁地見面。

好不容易等到第六天,玫瑰在林君衡的殷殷期盼下終于凋謝了,林君衡果然就挑了一枝最盛最豔的玫瑰,高高興興地赴約。

謝平雲看了那朵花一會,說,林總,你這麽有空嗎。

“謝平雲。”林君衡突然正經起來,“我不能永遠都待在蘇州的。”

謝平雲沉默一會,接過了花。

“你要回哪裏?”謝平雲問。

“北京。公司的總部在那裏。”林君衡道,“我現在算半休假吧。來分部看看……”他有意地停頓一下,笑起來,“順便追你。”

“……回去了之後,又怎麽辦?”

“資本家也是有周末的。”林君衡輕描淡寫道,“北京飛上海,一天能來回。”

謝平雲神色有些怔忪,問林君衡,值得嗎。

林君衡意有所指道,這場戲不可能拍一輩子。

——人卻可以一起過一輩子。

謝平雲聽懂了,卻不接話。直到分別的時候,他才握緊了花枝,說下次見。

這已經是謝平雲所能給出的,為數不多的承諾。

之後兩人見面果然頻繁了起來。

另一邊,謝平雲的拍攝任務卻也日益加重。他當演員本就是半路出家,王導又要求嚴格,謝平雲雖然只是配角,不合格的戲份仍然是一條條地重拍。

有一場室內的戲份,王導從早磨到晚,一直拍到了晚上八點半。

謝平雲連臉上妝都沒卸,換了衣服就匆匆出來,遠遠地看到林君衡的車停在一邊,心的一端落下了,另一端卻又提起來。

謝平雲原先擔心林君衡已經走了,現在卻更怕他一直在等。

謝平雲拉開車門的時候,看到林君衡趴在方向盤上,臉朝下,看不清表情。謝平雲坐進副駕駛,林君衡也沒有反應。

“抱歉,讓你久等。”

林君衡好像直到他出聲才發現謝平雲來了,微微擡起頭,眼神有些失焦。

謝平雲看到他額頭上都是冷汗。

“怎麽了?”謝平雲一驚,伸手扶住林君衡,“不舒服?”

“……胃疼。”林君衡有氣無力地彎彎唇,“沒事,吃了藥了……一會就好。”

謝平雲神色嚴峻起來。林君衡沒什麽力氣,靠在謝平雲身上,頭枕在謝平雲的肩窩。

謝平雲很輕地拍他的背。

等林君衡舒緩了一些,能直起身了,謝平雲才問他:“是不是沒吃晚飯?”

林君衡輕聲說,總覺得你下一刻會出來,不敢走。

謝平雲神色更沉。他讓林君衡去副駕駛躺着,自己開車。

開了兩條街,謝平雲找到一家粥鋪,車緩慢停下的時候,謝平雲說:“下次不要這樣了。”

林君衡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謝平雲側過身替他解安全帶,林君衡似乎聽見他嘆了口氣,然後說“你不用再來了”。

這簡直是林君衡最怕的拒絕,當即就清醒了,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謝平雲。

“我不想你等。”謝平雲說,“我保證,我有空就去找你。”

林君衡呆呆的,沒回話。

“你三餐要按時吃,不用等我。不一起吃飯沒什麽大不了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謝平雲頓了頓,說,不要委屈自己。

林君衡問他,你真的會來找我?

謝平雲說真的,然後下車,扶着他,慢慢走進粥鋪。

自從謝平雲見過林君衡胃疼,但凡能顧得上的,都會在飯點給林君衡發消息,讓他記得吃東西。

林君衡再到劇組等謝平雲,已經是回北京的前夜。林君衡是第二天一早的飛機,因此哪怕謝平雲知會過他今晚很可能沒有空閑,林君衡依舊來了。

林君衡玩手機玩到七點多,看到一個人影匆匆跑出來。

林君衡連忙下車,朝謝平雲揮手。

謝平雲站定的時候,還在微微喘息。

“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謝平雲說,又問他,“明天就走了?”

“嗯,早上七點。”

謝平雲輕輕吐了口氣,沒說什麽,又問:“吃了飯嗎?”

林君衡說吃了,謝平雲就說那就好。

他說:“回北京也要按時吃。我還會提醒你的。”

林君衡說好。

他們對視了一會,林君衡說:“既然我要走了,可不可以給我個擁抱?”

謝平雲抿了抿唇,有些生疏地擡手,環過林君衡的肩和腰,抱住了他。

林君衡向前一步,讓他們最後的距離也消失了。

在這短暫的擁抱裏,林君衡在心裏排演過很多次“你要不要答應我”,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

林君衡一開始一直在提醒謝平雲他在追他,到了後來,反而不敢問謝平雲答不答應。林君衡越是确定就是這個人,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林君衡松開手,跟謝平雲說:“回去吧。”

謝平雲說還有五分鐘。

“如果事情不多,我下周末說不定就回來了。”林君衡說,“你先回去吧。不急這一點時間。”

謝平雲應了,但是依舊沒動。

林君衡心中一動,忍不住問:“你會等我嗎?”

謝平雲沉默一會,說,如果你能堅持。

那一刻林君衡覺得整片天空的星星都亮了。

“那就夠了。”林君衡說。

他笑着坐進駕駛座,知道自己不走謝平雲也不會走,因此林君衡跟謝平雲說再見,然後輕踩油門,緩慢地駛離了那條路。

謝平雲的身影在後視鏡裏越變越小,但一直站在原地,看他離開。

林君衡後來才從劇組朋友知道,那十分鐘是劇組的晚飯時間。

林君衡再飛上海去蘇州,已經是三周後。那是一個工作日,林君衡早早把日程空出來,一個實在不能推的會也調到了早上,開完就去趕飛機,因為那天是謝平雲的生日。

他馬不停蹄地趕到機場,卻因為航班管制無法起飛。落地時,已是夜幕低垂。

林君衡在飛機上向外望去,在心中掐算時間,松了口氣。還行,能在十二點前到,這個“驚喜”還沒有過期,夠他當面說一聲“生日快樂”。

然後他發現手機震得厲害。

林君衡先看置頂,發現謝平雲沒有找他,再慢悠悠地看剩下的工作信息,挑要緊的回。他看到一半,突然面色一變。

他劇組的朋友告訴他,今晚全劇組參加了一個晚宴,有資方想約謝平雲,被謝平雲拒絕了。王導幫忙說了兩句好話,資方說可以,你自罰三瓶。

謝平雲罰了三瓶。

朋友一個小時前問林君衡,要不要他幫忙跟那個資方說,謝平雲是林君衡的人。

等不到回複,朋友不敢自作主張。

林君衡先說,幫我照顧謝平雲,有人想動就報我的名字,然後要了資方的資料。

林君衡一路上一會兒在想謝平雲有多難受,一會在想怎麽報複回去才夠,把自己想得一半心疼難忍,一半怒火中燒。過了會朋友跟他說,謝平雲吐了兩次,現在坐在一邊,好像不認人了,他過去說話也沒理。

林君衡說,幫我給他一杯熱水。

一兩分鐘後朋友回,他不要。

林君衡握緊手機,恨這車太慢,讓他五內俱焚。

林君衡趕到的時候,宴會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朋友見到他來就讓開了,謝平雲一個人坐在角落裏,臉色蒼白,眉頭緊蹙。

他閉着眼睛,林君衡過去小聲地叫他,謝平雲也沒有反應。

林君衡伸手,想碰碰謝平雲被冷汗浸濕的額頭,卻被謝平雲攥住了手腕。

謝平雲攥得很緊,林君衡感受到了疼痛。林君衡任他抓着手,半蹲下來,和他視線齊平,說是我啊,林君衡。

謝平雲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辨認。

然後謝平雲極溫柔地笑了。

林君衡從沒有見他這樣笑過。

謝平雲伸手摸林君衡的臉,冰涼的指尖輕撫過林君衡的眼睛,叫他:“衡衡。”

林君衡心中酸澀,低聲問:“難受嗎?”

“難受?”謝平雲閉上眼,聲音輕了下來,“怎麽會難受。我好開心。”

好像怕林君衡聽不見一樣,謝平雲又說了一次。

“見到你,我好開心。”

林君衡終于确認了謝平雲的心意,卻沒有再比這更讓他難受的事了。

“衡衡。”謝平雲輕聲叫他,林君衡應了,謝平雲就說,“我們在一起吧。”

林君衡說好。

“如果明天我忘了,你就提出來。”謝平雲又說,唇角有很安靜的一點笑意,“我會答應的。”

林君衡握緊謝平雲的手,想他再也不要松開。

即使謝平雲明天松開手,林君衡也會再次伸出去,等謝平雲應允。

林君衡給過謝平雲很多枝玫瑰。

到了最後,謝平雲回了林君衡一枚戒指,戒指裏有他的名字。

荊棘卷過謝平雲的心髒,也開出一朵勃勃的花。

用來安放林君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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