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繪理媽媽是個樂觀開朗的女強人,也是伏黑惠理念中典型的善人。

她隐隐約約察覺到了丈夫的危險和特殊,但同樣察覺到了對方內心的空洞。

初遇時理所當然的對這個男人伸出援手,相愛時理所當然的為這個男人的世界添加色彩。

她包容了對方不光彩的過去。

明明才是養家的那一個,卻毫不猶豫的選擇嫁給禪院甚爾這個一窮二白的家夥,換上對方的姓氏,成為對方的支柱。

繪理是這個家庭的核心,禪院甚爾作為一個[人]活下去的力量。

“我回來啦!甚爾,小惠!”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老遠就傳了過來,拎着公文包和購物袋的短翹發女性笑容燦爛的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好香,這個味道……啊!是咖喱嗎!?”

“是咖喱蛋包飯……歡迎回來。”腰間圍着圍裙的高大男人洗了把手,從廚房走出來。

“好棒!超級期待!”

繪理踮起腳在丈夫嘴角吻了一下,然後視線到處張望,“我可愛的小惠呢?今天在家有沒有乖乖聽爸爸的話?小惠——媽媽回來了哦!”

剛睡醒的伏黑惠慢吞吞的在嬰兒床裏翻了個身坐起來,盡管有着十五、六歲少年人的心智,但只有六個月大的身體卻不足以支撐他有着太大的動作,至少現在無法走路,只能夠翻身坐立和爬行——雖然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但在新生兒當中,他已經算是發育的比較快的了。

聽到繪理媽媽活力滿滿呼喚自己的聲音,伏黑惠心咯噔一跳。

按照以往的規律,下班回家的繪理媽媽沒有和那個老爸黏黏糊糊,而是第一時間找自己……

惠睜着圓圓的綠眼睛,兩個小拳頭握緊,臉嚴肅的繃緊,心情沉重。

“我可愛的小惠!”繪理媽媽推開卧室的門,眼神發亮的和坐起來的兒子對視,她親昵的小跑了過去,半蹲下來,把軟乎乎的伏黑惠抱進了懷裏,她蹭了蹭兒子軟乎乎的臉,“有想媽媽嗎?一定有吧?媽媽上班也超級想小惠的!”

伏黑惠奶聲奶氣的嗚唔了一聲,沒有掙紮的任由繪理媽媽蹭臉。

“我跟你說哦,小惠,今天下班的時候,我和同事路過商業街,看到超級适合你的衣服!”

伏黑惠:“……”

“所以媽媽立刻就買了下來,我只給你帶了禮物哦,連甚爾都沒有呢!”

伏黑惠:“……”漸漸察覺不妙,小屁股往後挪了挪。

“看!當當當!”

繪理媽媽唰的從身旁的購物袋裏拿出一套柔軟的兔子連體衣。

白色的,大大帶着長耳朵的帽子垂在後面,屁股的位置還有一團毛茸茸的尾巴。

啊……果然。

伏黑惠在心裏倒吸一口冷氣。

救命——

繪理媽媽什麽都好,就是喜歡給兒子打扮這一點讓人捉急,家裏已經有小鳥、綿羊、小恐龍、貓咪套裝了。

今天又加了一套兔子套裝。

然而不管伏黑內心再怎麽抗拒,還是個小寶寶的他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甚爾那家夥也只會無條件贊同繪理的決定,只會爬的伏黑惠毫不意外的被逮住,掙紮不過的被扒掉了衣服,然後被換上了毛茸茸的兔子連體衣。

被扒掉衣服的伏黑惠心如死灰的坐在原地,長耳朵耷拉在後面,像只垂頭喪氣的小兔子。

“小惠,超可愛!”

繪理拿出手機滿臉紅暈的拍照。

伏黑看着媽媽燦爛幸福的笑臉,睜着因為年紀小而顯得又圓又澄澈的綠眼睛,歪了歪頭,耷拉在後背的長耳朵順勢滑落到了一邊,伏黑下意識伸出手拉了拉,然後又引來媽媽“可愛!”的尖叫。

……算了。

她高興就好。

最後還是放棄掙紮的伏黑惠乖乖坐着被拍照。

畢竟因為重生的關系,他沒法越過心理障礙和身為女性的繪理媽媽太過親近,所以在無法掙紮的時候,還是乖乖的配合吧。

看着繪理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伏黑也會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繪理是小太陽。

不管是身為妻子還是母親,都是最出色的存在。

這個家裏沒有人會讨厭繪理。

媽媽。

伏黑在心裏喊着對方,上一世關于“母親”這段完全空白的記憶,開始一點點被面前有着短翹發的女性所填滿。

“甚爾!甚爾!”繪理抱起小兔子,高高興興的跑出房間,把自己的兒子舉到丈夫面前,“小惠是不是超級可愛?”

“……”禪院甚爾這家夥眨巴眨巴和兒子相似的綠眼睛,嘴角上揚,他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臉頰,“挺好的。”

“對吧!”

最後一家人窩在一起拍了一張合照。

笑容燦爛的母親拿着相機,高大的父親抱着打扮成小兔子模樣的兒子,親密的靠在一起。

繪理媽媽第二天就把照片洗了出來,裝進相框裏,挂在了牆壁上。

“你還真喜歡拍照啊。”甚爾看着滿牆壁的照片,抱着兒子說。

“因為,每一天都那麽美好,情不自禁就想要記錄下來。”繪理嘿嘿的撓了撓頭,“特別是小惠,每天都在長大哦,如果現在不好好拍下照片,他就會趁我們不注意,一眨眼變成大孩子了!”

“美好……嗎?”

甚爾看着活力滿滿的妻子,小聲的喃喃着這個詞。

啊啊。

确實如此。

現在的生活,每一天都像是做夢一樣美好。

……

伏黑惠八個月大時,繪理和甚爾認真的坐在他面前。

今天被媽媽打扮成小貓咪的伏黑惠:……?

繪理:“我問過有小孩的同事了,她和我說,她家小寶寶在八個月左右就會學着喊爸爸媽媽,我們小惠現在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

甚爾:“啊,說起來這小鬼好像一直不太喜歡出聲。”

繪理:“所以要身為父母的我們好好的引導才行!”

繪理媽媽這麽說着,如臨大敵的雙手交握在胸前,她認真的看着坐在地毯上、擡起頭望向他們倆人的兒子。

“小惠,來學說話吧!”

甚爾同時按照妻子的要求打開了錄像機,他調整好之後擺在桌上,對準面前的穿着貓咪連體衣的兒子。

“來,和媽媽學——”繪理抓住丈夫的手,把人拉了過來,“這個是爸爸哦,爸——爸!”

甚爾:“嗯?應該先教他喊媽媽吧?”

“甚爾不想要小惠學會的第一句話是爸爸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禪院甚爾猶豫了一會,“只是,你也很期待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媽媽]吧?”

“那當然啦!”繪理理直氣壯的說,“我超級想要的,這可是小惠說的第一句話哦?”

“那就教他喊[媽媽]……”

“不行,應該喊[爸爸]。”

“我說啊,既然你也想要,就順從內心啊。”

“但是,因為我太愛甚爾了,所以更希望你開心起來。”繪理直白的說,她彎起眼眉,“所以我要教小惠喊[爸爸]!”

“唔!”高大強壯的男人頓時說不出話,他臉上砰的冒出緋色。

……天然直球系繪理媽媽今天也是完勝甚爾老爸。

“總、總之,惠,給我喊[媽媽]!”被暴擊的禪院甚爾狼狽的把頭扭開,他慌張了一會,終于想到彎下腰看向兒子,兇巴巴的說:“聽到沒有?惠,喊[媽媽]!”

伏黑惠眨巴眨巴眼,還在猶豫着,就被繪理媽媽搶先抱起。

“不,小惠,來喊[爸爸]。”溫柔樂觀的繪理媽媽雙手搭在兒子腋下,把人舉到了丈夫面前,“甚爾是個不坦率的笨蛋,比起我來說,你才是那個什麽都悶在心裏的人。”

這個世界唯一一個理解禪院甚爾的女性用溫柔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

“小惠,你的爸爸是個學不會愛自己、到現在也沒長大的老小孩,他是不會主動去抓住幸福的,是個大笨蛋吧?所以,只能靠我們去愛他了。”

被妻子的直球接二連三擊敗的老小孩禪院甚爾別扭的移開視線。

“甚爾是笨蛋,所以,小惠不要被外表欺騙,他啊……其實最愛小惠了,啊,我多嘴了,小惠也一定看穿了甚爾!”繪理笑着,“不是有這種說法嗎?小寶寶會本能的親近最愛自己的人,所以小惠平時才會喜歡粘着你。”

“這是你現編的吧?才沒有這種說法……”

伏黑惠側着頭看着繪理媽媽,然後猶猶豫豫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比起讓他倍感複雜的老爸,更加抵擋不住媽媽請求的伏黑惠終于張了張嘴:

“PA……”

嬰兒還沒發育完全的聲帶,讓伏黑很努力才能發出想要的音調。

“PA……PU……PA……”

又軟又奶,喊了一次就讓伏黑惠閉上嘴。

……我在幹什麽啊!伏黑羞恥到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

禪院甚爾反而倒是仿佛觸電一樣猛地一震,猛地睜大了眼,唰的把頭移回來,呆愣的看着自己的兒子。

繪理媽媽幾乎是歡呼着把兒子抱進了懷裏。

“小惠是天才!”

一家三口裏的小太陽興奮的蹭了蹭兒子的臉,“再說一句好不好,小惠,再喊一句[爸爸]!”

穿着貓咪套裝的伏黑乖乖被蹭臉,他像真正的貓一樣眯起眼,左右看了看父母,內心掙紮了半晌後還是順從的張嘴:

但是卻沒按照繪理的期待喊出爸爸。

而是猶猶豫豫的看着繪理媽媽期待的目光,最終自暴自棄的用奶聲奶氣的音調——

“MA……MA……”

——喊出了媽媽這兩個字。

不過比起先前的爸爸,這一聲媽媽反而更具有真情實意。

“诶?”

這回,繪理媽媽也睜大了眼睛,愣住了。

伏黑左右看看傻乎乎愣住的雙親,歪了歪頭,以為他們沒聽清還在等,于是再次張口:

“PA……PU……A……MA……MU……”

怎麽都說不順暢,伏黑惠努力了好久,最終因為太過難為情而沮喪的閉上了嘴。

貓咪套裝上的貓耳朵仿佛都因為伏黑的情緒關系耷拉下來。

還沒等伏黑惠內心自暴自棄,他就被兩個人的懷抱前後夾擊。

伏黑:“……?”

八個月大的小家夥迷茫的睜着綠眼睛,左右看了看親昵擁抱着他的父母。

準确來說,是繪理媽媽抱着自己,而甚爾抱住了繪理。

好溫暖。

伏黑惠迷茫的睜着圓圓的綠眼睛。

父親和母親的體溫傳了過來,他下意識的在母親懷裏蹭了蹭。

好溫暖。

溫暖的讓他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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