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繪理媽媽是這個家的支柱。

如果那個小太陽一樣的女人不在了,這個家庭就會坍塌。

伏黑惠一歲的時候,焦躁不安咬着勺子發呆。

擁有上一世記憶的他,無比清楚那個混蛋父親和現在差距如此之大的根本原因。

因為禪院繪理。

繪理是禪院甚爾那個男人保留[人性]的蜘蛛絲,也是他們父子幸福和不幸生活的分界線。

伏黑沒有關于親生母親的記憶。

哪怕是那個早早就人間蒸發的父親,他也多多少少有着印象,但是母親就真的沒有了。

他可以肯定,繪理媽媽絕對不可能會抛下他和甚爾。

正如伏黑惠在重生後這一年的生活所判斷的——繪理是個和津美紀一樣的、典型的善人,她甚至都能夠完全肯定甚爾那種男人的本性,難以想象這樣的繪理媽媽會抛下這個家庭。

連那個在未來只會給伏黑留下[人渣]這種印象的老爸,都能夠因為繪理媽媽而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努力的承擔起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繪理媽媽不可能會主動離開他們,感情破裂和離婚這種可能性基本上等同于零,甚爾那家夥是個被繪理媽媽馴服的野獸,幾乎什麽都順着她,兩人的感情只能用如膠如漆來形容。

那麽,還有什麽可能性會讓未來的繪理媽媽[消失]?

伏黑惠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

[死亡]。

而這種可能性讓伏黑惠焦躁不安。

他從未擁有過母親的記憶,說明繪理媽媽可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出事了。

到底是什麽理由?

車禍?突發事故?甚爾那家夥以前的仇人?還是說……咒靈?

不管什麽理由都讓伏黑惠不安。

溫柔的繪理媽媽是好人,是伏黑惠願意付出生命去保護那類善人。

既然重生回來、推測出了未來的情報,伏黑惠就無法對繪理媽媽可能遇到的危機視而不見。

但是現在這個身體根本什麽事情都做不了。

怎麽辦?

現在的身體的發育狀況,他連話也說不清楚,哪怕他努力的說出來,大概也不會被信任吧,可能還會被禪院家出身的甚爾懷疑,更何況,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他沒有繪理媽媽去世的記憶,因此完全不知道繪理出事的原因。

伏黑惠只能天天纏着繪理。

一改先前什麽事情都要甚爾來做的模樣,他這回連害羞都顧不上了,豁出全身力氣試圖讓繪理媽媽留在家。

此時,學會走之後就再也沒爬過的伏黑惠搖搖晃晃的抱住媽媽的腿,一言不發的睜圓了綠眼睛,仰着頭盯着繪理看。

“哎呀哎呀。”繪理媽媽左右為難,“雖然小惠最近意外的黏人,讓我很高興……但是媽媽現在要上班了哦!”

讓甚爾那家夥去找工作啊。

雖然那家夥讓人一言難盡,但至少臉長得算是不錯,還有一身力氣,壯的和猩猩一樣,幹什麽不行?

伏黑控訴的睹了一眼只會吃軟飯的禪院甚爾,又默默的扭過頭,忍着內心的不斷冒泡的羞恥心,繼續扮演任性不讓母親上班的壞小孩角色。

他抱着繪理媽媽的腿不放。

雖然知道這不是辦法,但能拖一會是一會。

如果是因為例如車禍這類突發事故而導致繪理媽媽在未來出事的話,指不定他什麽微小的舉動就改變了命運呢?

繪理媽媽不知道伏黑惠的企圖,但這不妨礙她被自己的兒子可愛到捧心。

她唔了一聲,強迫自己狠下心移開視線,然後雙手叉腰,看向自己的丈夫:

“我說啊,甚爾,你是不是在家的時候又偷偷欺負小惠了?”

“啊?才沒有。”嘴角有疤的男人扭頭。

“我都告訴你了,雖然小惠的臉軟乎乎的看起來就很好捏,但也不要因此就捏住不放,你的力氣多大不清楚嗎?每次都會捏紅,還有,雖然小惠很可愛,但你也不要總是把他當貓逗,小惠很聰明的,你看,現在都不親近你了!”

“明明小惠以前最‘喜歡’爸爸的!”繪理媽媽嗚了一聲的握拳,恨鐵不成鋼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你呀,不要真的和小孩子一樣,越喜歡就越欺負人家!”

禪院甚爾拎貓似的把兒子拎起來,不顧小家夥的掙紮,單手就把人摟在懷裏。

“沒欺負……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嘁,這小東西還挺記仇。”他嘀咕。

“給我保證。”

“是是……我保證。”

繪理媽媽懷疑的盯着他,最後嘆了口氣,揚起燦爛的笑容看向甚爾懷裏的兒子。

“小惠,媽媽下班後給你帶狗狗玩偶好不好?媽媽保證一下班就會回家的,所以不要不高興了。”

繪理媽媽在兒子的額頭親了親,寵溺的牽起對方小小的手,上下晃了晃。

不好。

伏黑惠悶悶的抿着嘴。

再次被可愛到的繪理媽媽蹭了蹭兒子柔軟的臉頰,忽然不經意間看到了牆面的時鐘,臉色大變。

“哇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完蛋了,我要趕不上電車了,抱歉小惠,媽媽真的要出門了……甚爾!家裏拜托你了!”

她慌慌忙忙的踮起腳再給了丈夫一個吻,然後匆匆拿上公文包,穿上高跟鞋,揮了揮手就出了門。

“等一下,繪理,廚房的便當你拿了嗎?”

“已經拿了——!!”

繪理的聲音遠遠傳來。

于是,家再次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伏黑惠沒能攔住媽媽,不高興的垂下眼睛,用稚嫩的嗓音嗚了一聲。

“媽媽要工作,你這家夥,別太任性啊!”

甚爾挑起眉,看着自己懷裏憋着小脾氣的兒子,用另一只手揉亂了小家夥的頭發。

誰任性啊……!

伏黑惠憋足了勁,伸出手努力的試圖推開老爸摸貓一樣揉他腦袋的大手。

“你乖一點,媽媽要上班賺錢養家,不要給她添麻煩。”甚爾把兒子放在地毯上,他坐在伏黑惠對面,認認真真的彎下腰開口:“媽媽有錢了才會在周末帶我們出去玩啊。”

伏黑惠:為什麽還要加上你自己?你這個吃軟飯的混蛋就不能有點上進心嗎!?

“嚯?小鬼,你似乎很有意見啊?我不去工作是有原因的。”看着兒子寫滿控訴和不高興的綠眼睛,最近越來越惡趣味的甚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上揚,“因為繪理願意養我嘛!而且,你這小拖油瓶也得有人留在家裏照顧,繪理喜歡她的工作,所以貼心的我就幹脆當個家庭主夫了……別這麽氣鼓鼓的看我,我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

不,你這家夥……除非迫不得已,不然肯定不會主動去找一份正經工作的。

伏黑上一世遺留下來的模模糊糊的記憶裏,他爸身上僅有的[人渣]印象标簽還包含着[小白臉]這個屬性。

看着把吃軟飯這三個字寫在臉上的廢物男人,伏黑惠垂着眼,表情寫滿了嫌棄。

甚爾興致勃勃的逗弄着兒子,繪理一走,他就完全把妻子的勸告抛到腦後——主要是這小家夥最近脾氣越來越大,跟炸毛的貓一樣,逗起來特別有意思。

戳一下就推開,仗着力氣大捏着小家夥的臉不放,還被煩的不行的伏黑惠張嘴咬住了手。

遺憾的是才一歲的伏黑惠根本咬不動,磨了一會只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口水印,氣的他啪的一聲打了他爸湊過來的臉。

……但那力氣和撓癢癢沒差別。

伏黑決定不和這個可惡的老小孩計較,他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就往房間走。

“又生氣了?你是河豚嗎?惠。”

毫無自覺的甚爾伸出手,拽住了兒子的衣領。

被拽的一個踉跄的伏黑搖搖晃晃的站穩,不耐煩的扭頭咿咿呀呀,呼嚕呼嚕的試圖通過喉嚨發出“放手”的音調。

雖然五官長得像自己……但這頭翹發倒是和繪理一模一樣。

不過性格不像繪理,總是氣鼓鼓的,配上那一頭翹發,看起來像炸毛的貓,

甚爾一面想着,一面把不斷掙紮的惠再次拎到懷裏,他掐住對方軟乎乎的臉頰,把小家夥的臉扭到自己面前,強迫不情不願的小家夥和自己對視。

“好了好了,給爸爸看一下就放你走,乖一點。”

禪院甚爾近距離觀察着兒子,盯着小家夥的臉好久。

伏黑惠保持着被捏住臉的模樣,不高興的用綠眼睛瞪着眼前的男人。

甚爾眯起眼沉默了許久,表情有些奇怪。

“原本還想無視掉,不過最近越來越明顯了。”

他自言自語,“惠,你的咒力增長的幅度大的驚人,增長的太快以至于偶爾控制不住洩露出來……這一點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出身咒術界禦三家之一的甚爾似乎想到了什麽事,眼神陰郁了幾分。

和在繪理媽媽面前的模樣截然不同,洩露出來的些許冷意,直接把尚且年幼伏黑惠驚的本能繃緊了身體。

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這家夥的确是能夠手撕特級的存在。

要不是這個眼神,伏黑惠都快要忘了甚爾當初在涉谷以一己之力祓除特級的身影了。

伏黑惠常常會控制不住而洩出些許咒力出來。

他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肉體能力被強化到極致、五感超絕的甚爾不一樣。

這是非常奇特的現象。

除了天與咒縛、完全零咒力的甚爾以外,一般來說正常人類體內或多或少都會有咒力存在,但能夠提煉出來的人數,實在是小的驚人。

退一萬步來說,他這個零咒力的廢物生出了有咒術師天賦的兒子,可是在幼年期間沒有受過特殊訓練的前提下,哪怕是擁有咒術師天賦的孩子,一般來說也是不太可能在那麽小的年紀就能将體內的咒力提煉出來。

惠剛出生的時候沒什麽異常。

但随着長大,比肉體成長速度更快的咒力開始顯露出存在感。

咒力的增長速度比稚嫩肉體要快,超過了肉體能夠容納抑制的範圍,就像溢出容器的水一樣流淌到外界,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像惰性氣體一樣沒有什麽殺傷力,但這也更加顯得奇怪了。

特殊的讓甚爾想無視都做不到。

禪院甚爾也不清楚這種狀況正不正常,畢竟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但他基本上可以确定,自己的兒子和他這個的廢物老爸不一樣,有着咒術師的天賦。

而且,一定會覺醒很強的術式。

“是天才嗎?”甚爾捂着臉,從一開始的悶笑到最後的自嘲,“哈,你居然會是我這種廢物的兒子,這種事情想想還真是搞笑。”

如果讓禪院家那個垃圾堆知道了惠的特殊,一定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吧。

真是糟糕啊。

明明已經決定再也不要和咒術界扯上關系了。

被妻子所拯救的男人呼出一口氣,他撓了撓頭,忽然将兒子抱進了懷裏。

伏黑惠腦袋搭在了父親結實寬大的肩膀上,迷茫的看着對方的側臉。

“惠。”

甚爾聲線微啞的喊着兒子的名字。

他神情複雜糾結,似乎下了好大決心,才說出了下面這句話:

“……拜托了,不要覺醒術式。”

“繪理會擔心,所以哪怕你有着天賦……也和我一樣,安分的去當個普通人吧。”

為了繪理小小的、身為普通女人的幸福。

禪院甚爾不管再怎麽不甘心,再怎麽仇視着禪院家和咒術界,也選擇了壓抑在心底。

因為他喜歡現在的生活,喜歡這個小小的卻溫暖的家庭,喜歡相愛着的妻子,以及有着小脾氣的兒子,他在這裏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所以不要再和咒術界扯上任何關系。

只要有繪理在,禪院甚爾就不會改變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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