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了局(二)

第73章了局(二)

“道則的力量, 他也能用。只要我把道則借給他,自己進入魔界,與他裏應外合……我有七成把握可以直接将魔界的道則吞噬。”景瑜輕輕笑着, 給出自己的解決方案。

回去後, 陸北津今日沉默得異常。

陸北津一直不喜歡說話,但景瑜和他相處的太久,已經能分辨出他什麽時候是不屑一顧,什麽時候是憤怒得說不出話。而今天, 顯然有些過于低沉了。

景瑜對他道:“陸北津, 過來。”

陸北津沉默地蹲在他面前,被景瑜輕輕敲了兩下腦門。

青年有點不滿,可話說得太軟,聽起來像是撒嬌:“你這樣, 我怎麽放心讓你待在我身邊呢?”

陸北津眸光微動。

其實景瑜從前的提醒沒有一點虛假,想要留在景瑜身邊, 條件确實很苛刻。

改頭換面,按照景瑜的要求活成另一個人, 幫助他解決一切事端, 成為景瑜手中最好用的利刃。

可一把劍不該有情緒,更不該産生違抗的想法。陸北津收拾好心中的擔憂, 澀聲道:“我會注意的,不會影響你去魔界。”

——方才的商定, 即使心中千般不願, 雲榕還是應允了景瑜的提議。畢竟除此之外, 他們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可景瑜笑了。不知為什麽, 他總覺得陸北津今天像是一個鬧別扭的小孩子。

他還挺喜歡小孩子的。

“你是不是擔心我啊?”景瑜擡起手, 輕輕拍着陸北津的頭發, “還是不想讓我和容積羽相處太多?”

陸北津抿唇不答。

景瑜逗他:“說說嘛。”

這話不是命令,像是個玩笑。若是命令就好了,能順理成章地将心中的話說出來,不像現在這樣不上不下,說了便是僭越,不說心中又總堵着。

他擡眸,捕捉到景瑜眸中的笑意。

原來景瑜是故意的啊。

他學壞了。

緊繃的氣氛悄然散了。

景瑜被男人抱在懷裏,一個很溫情的懷抱,不讓人讨厭。景瑜忽然生出一點戲弄陸北津的羞愧,抿着唇不說話了。

男人卻沒給他輕易糊弄過去的機會,淡聲道:“我擔心你在魔界會遇到危險,擔心得要命。我沒和你說過,我發過很多次誓,就算你想讓我離開也好,我絕對不想再看見你……離開我。”

他說得好聽了些。

因為想到說出景瑜死在自己面前,他便忍不住牙關打顫。

他很沒用。分明修為到了數一數二的地步,卻屢次沒法護住身邊人。從當初的君卿,到後來的景瑜,再到現在……他原以為是自己自作自受,可這一次他分明努力改過,卻還是面臨這等危險的境地。

“我真想替你去魔界……”

景瑜聽見了男人的嘆息。

心中忽然一酸,或許是道侶契約的影響吧。景瑜細細品味着那絲情感,一下一下拍着陸北津的背,聊做安慰。

但這輕飄飄的安慰不會有用的。

容積羽不會瞎到分不清景瑜和陸北津,所以陸北津的話只能是玩笑。景瑜的安慰是更大的玩笑。

陸北津只能自己尋找安慰自己的方法:“……我想把劍骨給你。若真遇到的危險,你可以拿它做籌碼,和古魔談判。”

景瑜的手貼在他後背上,一時驚滞,沒有再拿開:“你瘋啦……”

“你還知道。”陸北津咬牙切齒,“你答應容積羽去魔界的時候,沒想到自己也瘋了?”

景瑜心虛。

景瑜委屈。

景瑜轉移話題:“但是劍骨拿出來,你就沒法用道則沖開魔界……”等等。

他忽然想明白了陸北津的意思。

沒有了劍骨——不是更好了嗎?

那種蘊含着魔界道則的劍骨,對于陸北津與道則的交融,只有阻礙的作用。

“清幽谷有很多寶物。”陸北津淡然道,“可以代替劍骨,不會損傷修為。”

景瑜笑不出來,卻開了個玩笑:“雲榕哥哥會氣死的。”

陸北津的胸膛震了震。

這種時候,他倒是能笑得出來……景瑜忽然不開心了,把陸北津從懷裏推了出去。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真無情。”

景瑜更無情地留給他一個後腦勺:“捏肩。”

這些時日以來,陸北津學會了很多以前從來不會想的事情。

捏肩便是其中之一。

男人的力度正好,景瑜微微垂眸:“再好的法器,也會有後遺症。”

就像之前,陸北津想要取出劍骨,便是準備好了以修為全失為代價。如今劍骨與他聯系更加緊密,貿然取出來……

“也就是會影響修為,但強撐一段時間還不至于出事。”陸北津道。

景瑜輕輕搖頭:“會很疼。”

肩上的力度頓了一下,陸北津裝作無意地問:“你擔心我疼?”

景瑜定定地盯着不遠處的軟塌,輕聲道:“你是我的人。”

陸北津的心快要跳出來了。他恨不得将景瑜抱起來,揉進自己的骨血。越是歡欣,手下越是小心翼翼,生怕将景瑜碰疼了。他輕描淡寫道:“若是你在魔界有危險,我會更疼。”

怎麽還說不過陸北津了呢……景瑜有點惆悵地想。

明明只要一個命令,就能讓陸北津不要再提起這件事。可商量到最後,他竟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兩人沒有讨論出結果時,景瑜聽見了敲門聲,是雲榕來了。

雲榕本是擔心景瑜要去魔界,會與陸北津起争執。如今見兩人之間氣氛融洽,雲榕不由得問:“在說什麽?”

景瑜将劍骨的事告知了雲榕。

雲榕沉吟片刻:“小景的關心有道理。”

景瑜擡眸望他,便見雲榕下一句道:“不過劍骨确實可以助你良多。我站陸北津。”他調笑着道:“在一意孤行上,你們兩個倒是不相上下。”

被提起了之前的擅自做主,景瑜深深垂下了頭。

行吧行吧,他說不過行了吧。

哼。

上次陸北津提過取出劍骨後,雲榕研究了很多關于劍骨的事,所以就算陸北津是臨時提出來,時間也還算寬裕。

準備取劍骨時,景瑜不在,于是雲榕與陸北津之間的氣氛便變得奇怪了起來。

兩人很久沒有說過一句話,在需要從陸北津身上取血時,雲榕下手很重。

陸北津擡眸看他。

雲榕若無其事道:“抱歉,手滑了。”

陸北津冷嗤一聲,沒多說話。

窒息的氣氛最終由雲榕打破:“我沒想到,你會提出把劍骨給小景。”

陸北津在旁人面前,沒有面對景瑜的那份體貼,反唇相譏道:“我也沒想到,時至如今,你們依舊懷疑我對他的用心。”

雲榕的心情有點奇怪。

倒不是不相信。

只是很難服氣。

“他怎麽就看上了你……”

陸北津垂眸道:“合适。”

雲榕嘆了口氣:“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會不懂的。”

陸北津明白,他和景瑜看起來相處太過融洽了。

他垂眸:“我沒法回答你。不是我刻意迎合,只是他對我做什麽,我都甘之如饴。”他自嘲地彎了彎唇角:“很沒骨氣,但沒法控制,也很快樂。”

雲榕有些驚訝,卻詭異地安心了。

陸北津确實有他不及之處。

清幽谷的大公子,不可能為了誰而失去理智,就算那人是他們的神君也不行。

有點羨慕,但不能表現出來。雲榕笑了笑:“原來如此。”

難得的真話打在了棉花上,陸北津輕呵一聲,諷刺道:“或許也因為,我對不喜歡的人不會扯起臉裝笑。”

雲榕下手又狠了兩分。

劍骨被取出的過程,景瑜全程不知情。

他被雲榕支出去,修補修真界的幾處道則。回去時,陸北津便将一個瑩瑩如玉的戒指套上了他的指尖。戒指在他手上閃爍了一瞬,而後消失無蹤。

做這一切的時候,陸北津的神情虔誠得簡直不像他。但景瑜心底不自覺地被觸動了。

景瑜感知到熟悉的氣息,忽然明白那是什麽:“劍骨?”

怎麽被取出來了?——這是廢話,根本不必問。雲榕和陸北津果然還是怕他擔心。

景瑜輕輕摩挲着戒指消失的地方,只碰到了溫熱的肌膚,他輕聲問:“劍骨怎麽會變成這樣?”

“劍骨已經碎了。”陸北津仍執着他的手,目光專注,“大公子說可以捏成想要的形狀。”

“胡鬧。”雖是訓斥,景瑜的語氣裏卻帶了點笑,“虧你們能想得出來。”他的心跳還是有些快,将手從陸北津手中抽出來,低聲道:“我剛回來,一身塵灰,想先沐浴。”

陸北津無意識收緊方才捉着景瑜的手,輕聲道:“好。”

沐浴完後,景瑜趴在軟塌上,把頭枕在陸北津腿上,使喚人給自己擦頭發。

有陸北津無微不至地伺候以後,他連蒸幹頭發都懶得了,懶洋洋地趴在別人腿上,一邊把玩着陸北津腰間的玉墜,一邊享受剛沐浴完暈乎乎的感覺。

陸北津也不去想往後的事,只安心将景瑜哄得開心。

可景瑜卻出聲了:“陸北津,我想和你神識雙修,把我的本源給你看。”

“怎麽忽然說這個?”

“因為我想,要是我死在魔界,或者承受不住道則的力量而消散了——”

“景瑜。”陸北津的聲音像是在隐忍着極劇烈的情緒,“別這麽說。我們都想讓你平安歸來。”

“我知道啊,我很……很高興。”景瑜的聲音竟然真帶了點笑意,“所以,我想來想去,還是把最後的希望交托給你吧。要是我沒挺過去消散了,你認識我的本源,以後說不定還能把我找回來。就是可能有點久,要千年,萬年……你現在還不到千歲呢。”他說着說着,沒聽見陸北津的回應,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是不是我自說自話了,你是……不願意為我花這麽久時間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你敢說個不願意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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