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chapter 4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當你擁有一件東西的時候不知道珍惜，恨不得無窮無盡的揮霍，可一旦離開了失去了，卻又不斷的追憶懷念。

那時的我們一直以為，學校“創百年名校，育世紀英才”的口號一定會傳唱下去，我們也一定可以在偶爾升起的波瀾平息之後，繼續無度揮霍着我們的青春，所以整日都是沒心沒肺的嬉戲打鬧，絲毫不知道憂傷是什麽樣子。

本來大媽坐在我後面一片天下大同、四海升平的美好景象，自從Iven搬來之後，立即變得血雨腥風、雞犬不寧。

大媽看似粗枝大葉，其實膽子挺小，趁她進教室時躲在門後突然喊一聲，能吓得她把手上的任何東西都扔掉。此外她還有一個軟肋，就是極為害怕軟體動物。本來這沒什麽，畢竟小女生一個嘛，膽子小點正常。可Iven卻明顯沒什麽同情心。

大媽做作業的時候，眼睛總是幾乎貼着書本，一副很認真的樣子。每當這時，Iven就會幽幽的轉過身，偷偷在大媽桌沿邊放一條特地從操場抓來的毛毛蟲，然後默默地把頭湊到她桌前，假裝驚訝的說：“咦，這什麽呀？”

大媽緩緩擡起頭，然後瞳孔瞬間放大，接着就是歇斯底裏的尖叫聲……

Iven奸謀得逞，便轉身撲在桌上狂笑。久而久之，他發現獨樂樂不如衆樂樂，一個人惡作劇的效果遠遠不如與同夥朋比為奸的好，于是就拉着我入股。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他說的那樣重色輕友，偶爾我也會和他沆瀣一氣一把。

不過，雖然是一起捉弄大媽，但我倆的待遇完全不一樣。比如說，大媽在我面前哭就是哭，笑就是笑，完全沒有隐藏的意思，而對Iven卻是客客氣氣的。再比如，大媽有不會的數理作業題，總會狂敲着我的背讓我教她，卻從不找物理比我強很多的Iven。

有時毫無遮掩的哭笑打鬧，其實是充分信任的表現。一味的禮貌客氣，反而顯得生疏。那個時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足以明白什麽是親近什麽是客套。因此，Iven常常對此耿耿于懷。

“Anje，你說戶夢瑤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自習課上，Iven一邊用左手支着頭作掩護，以免被老班抓到，一邊慢慢的移到我身邊，低聲細語。

“是啊，是有……”我漫不經心地說，故意不看他。

“啊，真的？！”Iven聲音的分貝在說明他有多吃驚的同時，引來無數看怪物一樣的目光。

“還沒說完呢，我是說是有好朋友的意思。你幹嘛這麽緊張？難道你暗戀人家？”我偷笑。

“哪……哪……哪有？”Iven轉過臉，匆忙的躲到課本後面。那刻，我分明看到他的臉突然一紅。

“真沒有？”

“真……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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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小子，有就說出來啊，我做你堅強的後盾，看在身為同桌的份上，還可以勉為其難的兼職一下月老，幫你牽牽紅線。”

我笑笑，然後偷偷的按住他的頭用力地往桌上一磕。他事先沒有料到，因此疼得叫了出來。好吧，又一次成功地吸引了大批觀衆的目光。

“靠，你是故意想讓我把千年老尼引來不成？”Iven恨恨的白了我一眼。

“我可不敢啊。”我勉強笑笑。

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我确實是真的不敢。地球人都知道，千年老尼在班上有幾個寵臣，而我們喜歡惡作劇的王志軍同學就是其中之一。要說他有什麽特別，除了熱衷整人外其他還真看不出來，可千年老尼偏偏就好這一口，只能說她口味偏重啊。把她招來吃虧的只能是我，那樣不但沒有利息反而還要賠上本金的買賣我才不幹！

“既然對人家沒意思，那你幹嘛總纏着人家，還打聽那麽多？”我繼續道。

“要你管啊。”Iven又是白眼。

靠，不要我管那你幹嘛放着千年老尼給你安排的前排不坐，跑到後面來跟我同桌，欠揍是不是！極度鄙視。

“好啦好啦，看書吧，再吵千年老尼就真的來了。放學請你喝飲料。”Iven說完就移回了原位，我也就沒再說什麽。

晚飯後在操場上悠閑的晃蕩，學校廣播正放着周傑倫的《東風破》。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歲月在牆上剝落看見小時候，猶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而如今琴聲幽幽我的等候你沒聽過……”

幾年前的老歌，現在聽起來唯美的感覺依然如故。

夕陽透過像在燃燒一樣的晚霞，越過爬滿藤蔓植物的圍牆，穿過晚風搖曳的枝桠，斜斜的映在草地上。幾只淡黃色的蝴蝶輕盈的在花叢中翩翩起舞。調皮的蜻蜓在身旁飛來飛去，偶爾累了，就在狗尾巴草上稍作休息。人一走近，又機靈地離開，留下狗尾巴草喝醉酒似的，披着一身夕陽的金黃搖搖晃晃。

我用右手遮住眼睛，從指縫中看着這流光溢彩的一幕。

Iven拿着聽裝的可樂和我的一碰，賊笑道：“據說隔壁班有個女孩子很漂亮，要不要去看看？”

“重點班會有美女麽？你看看我們自己班上。”我笑。

“那可說不準，據說豬頭還追過她哦。”Iven锲而不舍。豬頭真名劉國俊，自稱情聖，其實就我們班一猥瑣到不行的矬男。

我仰頭灌了一口可樂，正想說豬頭的審美觀不靠譜時，Iven忽然又加了句：“據說豬頭寫給她的情書，她看都沒看就直接扔垃圾桶裏了。”

我喝可樂的動作停在那裏，心裏生出一個念頭，想要看看這個心高氣傲的姑娘到底長什麽模樣。雖然豬頭追過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個個都不怎麽樣，但Iven那句話還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此外，再怎麽說豬頭畢竟是我們班的一份子，雖然矬，但也不能任人宰割啊。都被人家欺負成這樣了，至少得摸清外敵的底細呀。

于是，在Iven的三個據說，和我那兩個比嫦娥嫁給二師兄只稍微靠譜那麽一丁點的理由後，我們決定立刻趕回教室，潛伏在門口的走廊上靜靜等候獵物的出現。

我們班的教室就在樓梯轉角的第一間，而隔壁班花是和我們同一層的，所以這裏是她每天的必經之路，只要她來上晚自習，就一定會闖入我們的視野。等到她一出現，我們兩個大漢就立馬沖出去，哈哈哈哈，然後就可以……

“你就是豬頭追過的那個女生是不是？他寫給你的紙條你看都沒看就扔了是不是？你平時喜歡做什麽呀？聽說你是走讀生，你住在哪裏呀？我叫王志軍，很高興認識你。能不能做個朋友啊？周末你想去幹嘛？去釣魚怎麽樣，不，釣魚會曬黑，還是去逛街吧，我可以幫你提東西……”

當我還在天馬行空的想象之中，耳邊忽然傳來一大串語無倫次的轟鳴。回過神來，只見Iven正對着一個穿白色裙子的女生奴顏婢膝。口水都差點從嘴裏牽到地上了，吓得人家一臉冷汗。

因為不想明天全校瘋傳“高二（8）班兩男挾持高二（9）班班花”的爆炸性新聞，看到情形不對，我便急忙連拖帶拽的把Iven扯走，心裏直罵Iven這死家夥沒骨氣。

其間我一邊走，一邊低着頭用左手捂住臉，因為實在是丢不起這個人啊！這麽沒有節操的事居然他也幹得出，當時簡直連把Iven從樓上扔下去的心都有。

回到教室，把Iven往座位上狠狠的一摔，我便使出排山倒海的連環拳往他身上招呼。他娘的作為一個男生，沒骨氣不說，竟然連一點矜持都不懂。

身中數拳的Iven像中了蠱一樣，沒有任何像平時一樣兇猛的回擊，只是一臉癡呆的流口水狀。好不容易等到他神志清醒過來，還以為他會良心發現向我解釋一下，誰知他竟一言不發的用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向隔壁班，打聽他們班班花的情況去了。

于是我知道了，有些人是沒有良心的，更不用談良心發現。

晚自習鈴聲響起，Iven笑嘻嘻的滿載而歸。

課上他把臉壓在教科書底下，竊喜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上跟我說，那女生是豬頭的初中同桌，她以前成績很好，她不喜歡吵鬧，喜歡吃巧克力，喜歡穿白裙子，喜歡看言情小說，她最好的朋友是誰，她之前跟哪個男生在一起過，她住在學校附近的哪個小區裏……

Iven還沒說完，我就已經驚訝得無話可說。我驚訝不是因為他在短短幾分鐘內套到這麽多信息，而是作為一個男生，他居然八卦到這種程度！！！

在我的想法裏，毫無營養的緋聞八卦向來都只是女生熱衷的話題，而男生則會更加傾向于運動、小說等更有實際意義的事情。如果年輕的時候不做些自己喜歡的有意義的事情，老了的時候是會悔青腸子的。

我一向都這麽認為。

當初參加文學社，也是由于這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