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chapter 15

我們這群祖國的大好花朵，就這樣淪落為考試機器，沒日沒夜的紮在題海裏。偶爾跑到校外透透氣，可回來一看到那誰誰在埋首複習，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心情，又瞬間充滿浪費時間的罪惡感。

魯迅先生說，時間就像海綿裏的水，擠擠總會有的。那時我們何止是用擠啊，簡直是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勁來擰。連吃飯都是跑着去跑着來的，飯盒都幹脆從寝室轉移到課桌了。

于是乎，每天放學後都會出現蔚為壯觀的一幕：鈴聲剛響，一大群瘋了一樣的人就拿着各式各樣的餐具沖出教室，就像從籠中放出的野獸，兇猛的向食堂進攻。那陣勢，足可媲美古時千軍萬馬攻城略地的霸氣。

低年級的小弟弟小妹妹們看我們如此生猛，吓得戰戰兢兢繞到一邊，生怕被撞得飛上天劃抛物線。可是，沒有受害者并不代表沒有肇事者，狂奔也有可能奔出事來的。

那天黃昏，大家依然一如既朝的拼命向食堂奔去。一位鬥志昂揚的同志瞬間便把大家遠遠地抛在了後面，不知是餓昏了頭，還是真的想題目想到走火入魔，只見他猛地把整個身體往食堂透明的玻璃門上撞去。

頃刻間，整個玻璃門化作了無數碎片，在空中激射着夕陽耀眼的光芒，像鑽石一樣，極為好看。

我們瞧見情形不對，連忙“剎車”，目瞪口呆的看着這個場景。就在大家集體石化的時候，那位意圖穿門而過的大無畏同志，僅僅面無表情的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片，接着就立馬若無其事的走向了打飯窗口。明明是夏天，當時我們卻感覺有一陣涼風挾着落葉從身邊陰冷的席卷而過。

後來說到此事，經過一致表決全票通過，我們給那位老兄的評價是，一個字——牛！

這件事是怎麽處理的我們不知道，只是第二天食堂就換了塊嶄新的玻璃門，與之前不同的是，上面多了幾個鮮紅的大字，用以提醒個別太過生猛或眼神不好使的同志，進門前要先确定門開了與否！

有幸旁觀此事的目擊者，把故事中的主角添油加醋的說得神乎其神，倒也給枯燥的生活帶來了一些樂趣。只是那些當時缺席的人們聽到後，悔得連連感嘆錯過好戲。聽故事的人越是感嘆，說故事的人就越是誇張和得意。就像小孩子，同伴越是稱贊羨慕他的玩具，他就越是興致勃勃如沐春風。因此，沒過多久，這段故事就被傳遍校園內外。

然而如同波浪一般，故事在短暫的轟動之後又終歸于沉寂。學習還要繼續。

生活像海一樣，包容萬物，有珍珠美景，也有肮髒污穢。我們是海面上的航行者，朝着各自的目标進發。有的人憊懶，所以落後；有的人賣力，所以進速如飛。而對于那些生來就坐在豪華游艇上的人，這只不過是一次觀光旅行而已，閑來無事可以釣釣魚看看海，他們有太陽鏡、防曬霜、沖浪板，甚至還有保镖随行。但是我們什麽都沒有，所以只能拿着槳向前劃，拼了命的向前劃，再累也不能停下。因為你一旦停下，就會被遠遠地甩在後面，甚至連原本和你在同一條船上的人，都有可能棄你而去。

這就是生活，很美好，也很殘酷。

既然選擇了遠方，就只能風雨兼程。

所以，我們還要做題，還要考試。

人生來就有一副賤脾氣，即使過得不錯，也總抱怨環境太差，而一旦離開，卻又心心念念懷想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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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們也常常抱怨，抱怨學校對我們不夠好。

一個破破爛爛的地方，一個破破爛爛的學校，一個破破爛爛的食堂，還有一群嘴裏抱怨着破破爛爛的環境的哥們兒，再加一個不是那麽破破爛爛的理想，這些貌似就是我們的所有。所以想了想，還是努力吧，為了我們的未來不是那麽破破爛爛！

坐到前排後，我不再像以前那樣玩的不管不顧了，除了學校發的大疊試卷，自己也有買一些輔導書，看得不是很明白的地方就問強仔，強仔不明白就問黃俊，強仔的數理比我好，黃俊的數理比強仔好，如果黃俊也不知道，我們三個就一起讨論，經過集思廣益，問題往往能夠得到解決。

所以，直到現在我都認為，從高二以後，朋友對我的影響比老師大得多。也許有些假道學會不以為然，但這卻是不可争辯的事實。

我們讨論的範疇，有關考題，當然絕不止于考題，有時聊着聊着就跑偏了，變成一些有意思的段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強仔很斯文，笑起來的時候也很安靜；黃俊稍微粗犷一點，笑時偶爾還會加上幾句俏皮話；而我跟他們相比，俨然一個瘋子，笑至酣處把桌子捶得像打鼓。

前面說過，雖然我的數理差到爆炸，但是語英兩門還是比較拿的出手的。每次模拟考試卷發下來，老班都會讓我在班上念自己寫的作文。

久而久之，我覺得這沒什麽，可有人卻躲在角落裏冷冷的說：“不就是會寫文章麽，連那麽簡單的數學都學不好，有什麽好稀罕的……”

我一聽立馬火冒三丈，見過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沒見過這樣還帶語言暴力、人身攻擊的。正攥着拳頭沖上去，強仔立馬把我拉住：“學校管這麽嚴，他成績又那麽好，鬧起事來你說老師會偏袒誰？再說到時只要他否認說過的話，又去哪找證據？誰先動手，誰就輸了。”

雖然我不像強仔那樣好脾氣，可想了想他說的沒錯。有時候，你沒有別人那麽強，別人就注定比你更有優勢，你憤怒、咆哮都沒有用，沒有人會同情弱者，所以，在成功之前，你不得不付出一部分尊嚴。

除非，你比他更強！

我已經拿好主意，在向他扔去一個挑釁的目光之後。

全校前幾又怎樣？學習尖子又怎樣？數學很好又怎樣？沒有人規定成績好可以侮辱人。下次模拟考，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腳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每天我都把早餐帶到教室，邊吃邊做題；我用晨讀課背數學公式、物理定律；困了的時候，用清涼油擦眼睛提神；晚上全校熄燈後，躲在衛生間裏看書。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我要證明，我數學爛不是學不好，只是我不喜歡讀那些死板的教科書而已。只要我努力，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要贏他，更要贏回一個男子漢不容侵犯的尊嚴！

終于，又一輪的模拟考結束。

卷子發下來的那天，叫到我名字時數學老師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一個數字：“135”。這個數字我記得很清楚，比那位所謂的數學高手超出整整十來分！

老師剛報完分數，教室裏就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連老師也像看到奇跡一樣，露出半夢半醒的表情。只有我知道，為了這個分數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站起來從老師手裏接過卷子，然後轉身看了那位“高手”一眼。我說過，我要贏你。我做到了，我贏了，而且贏得很徹底。

生活就像武俠，如果你是高手，你就能輕易地體會到□別人的快感，再若你出類拔萃，你或許還會有高手寂寞的清冷；但如果你很平庸，并且安之若素，那麽你最多只能充當跑龍套的角色，沒有勤學或奇遇，你永遠別想名動天下；再如果，你是個不守本分的菜鳥，整天只會不知斤兩的自滿叫嚣，那麽你終将會被虐的很慘，甚至連內褲都不剩。

人，要有自知之明。

有些事沒去做并不代表做不到，所以，請不要嘲笑那些神經大條馬馬虎虎、平時表現不是很優異的人，其實他們不比別人差，只是有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而已。只要努力，誰都可能是第一。也許哪一天，他突然想證明一下自己，那時你們就會知道，他可以有多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