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chapter 16

數學拿到高分，班主任還以為是他把我調到啞座的功勞，于是一邊沾沾自喜自己卓識英明，一邊琢磨為什麽早時沒想到。其實他沒有想到的是，坐在講臺旁的我多麽“忍辱負重”。學校規定無論師生或是保安，一律不準穿拖鞋進入教室。可是天氣悶熱難耐，誰不想多點清涼？規矩是人定的，空子也是人可以鑽的，這一向是偉大的華夏人民的優良傳統。于是乎，大家紛紛“進口”了一種鞋子，該鞋上有一條帶子，往後擺可以纏住腳後跟，向前放和拖鞋沒什麽兩樣，可又不屬于拖鞋的範疇，學校自然也管不了。這實在是居家旅行，進出學校之良品，連老師們也“愛不釋腳”。可這就苦了我了，他們大熱天發出的汗味別提有多濃，尤其是那些愛運動又不是很注意清洗的家夥。最令人抓狂的是，我們班主任有個标志性動作，他講課的時候總是習慣把兩條褲腿卷起，然後雙手撐住講臺，把一只腳蹭出鞋子再在另一只腳上來回摩擦，不久之後，一種黑色顆粒狀的東西就随之而出，一個接一個。每次看到這幕，我就又得可憐巴巴地對自己說，下餐又沒胃口了。坐在距老師最近的位置，他們把我的小動作收入眼底的同時，我也可以很清楚的觀察到他們的一舉一動和細微改變。比如說，我們的物理老師出了名的妻管嚴，一天他神情委頓的來上課，大家都感覺不對，可又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仔細觀察了下，突然發現原來在被他故意扯緊的T恤衫領口附近的位置，有幾條長長的指甲的刮痕，于是瞬間什麽都明白了。再比如，那時我們的化學老師是個女的，上起課來激情四射、神采飛揚。某天大家聽得正入神，我忽然瞥見她牛仔褲的拉鏈沒拉上，于是偷偷傳了張紙條給強仔。那節課，化學老師在上面講得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我和強仔則趴在桌上捂着肚子笑到內傷。課上發現的笑點，雖然不能立馬同步給位置坐的比較遠的朋友們，但我會在課後毫不吝啬的跟他們分享。黃俊成績很好，為人正義，像個小大人一樣，說我應該适機委婉的提醒老師；大媽忙着做題，抽空拿筆在我腦袋上敲幾下，說我不可以那麽壞；只有Roco，會跟我一起大笑，如同瞬間啓動了瘋狂模式一般。他曾說，我們兩個的靈魂很接近，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相同的笑點、淚點，還有別人眼中不可理喻的幼稚點。我想，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會遇見和自己很像的人，有共同的理想，共同的喜好，共同想去的地方。就連缺點，也不可理喻的相似。有時候不說話，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聊天時話還沒說完，對方就能完全契合的說出下面的內容。這一種情誼，叫做知己；這一種關系，叫做默契；這一種機緣，千金不換！雖然我和Roco認識的時間并不長，但是時間的長度并不能用來衡量感情的深度。你可能認識一個人幾十年，那個人還住得離你家不遠，而且你們也常常見面，然而交往卻并不見得會有多深。某一天，如果你們不再相見，你有的只會是環境改變的感嘆，而不會是與老友分離的懷念。同樣，在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一個新朋友，在遇見的那個瞬間也許你就會覺得，你們仿佛老早就認識。你們說話從不用寒暄，甚至幾天幾月幾年不見，也不會絲毫生分。在他面前，你可以大笑、大叫、大鬧，可以不修邊幅、原形畢露。他從不介意你的缺點和壞脾氣，他把你看得很透，卻依然會對你很好。這，就是友情！人生得一貼心知己足矣，斯世當以同懷視之。我和Roco的共同愛好之一是籃球，有空的時候，經常會一起切磋切磋。他擅長運球左右搖擺，喜歡急停跳投，打球的時候不喜歡別人玩陰的。一次他突圍，有人故意搞小動作，他登時操起球就往對方臉上砸去，那人立刻鼻血長流。他也很喜歡耍帥，班級比賽時，球滾到場外他不會直接彎腰去撿，而是跑過去兩腳一夾向後一勾，用足球運動員的姿勢把球甩到空中，然後這才伸手接住，惹得場外圍觀加油的姑娘們紛紛尖叫、眼冒愛心。然而他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想要的效果，老馬也有失蹄的時候，一回他又使出殺手锏，想技驚群芳，哪知腳剛踏出就踩到球上了，接着仰面一摔，衆目睽睽之下臉“刷”的紅到了耳根。此後兩個星期，他都沒再踏入球場半步。說是腳踝受傷，可是一下課他溜的比誰都快，哪有受傷的跡象。隐退球壇的Roco閑着沒事幹就到處瞎轉，轉來轉去轉出個女朋友。那天早上，我一腳剛踏進教室，他就把我拉到樓梯口，指着一個身材高挑的瓜子臉女生說：“這是李麗娟，我老婆喲……”我知道他把妹一向很在行，所以并不吃驚他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攻下一城。由于小說看多了的緣故，Roco寫的文字煽情得雞皮疙瘩能夠按公斤計算，這樣的攻勢，有多少青春期的小姑娘能夠抵擋？對了，忘了說，Roco還有一項詩人普遍存在的特質——愛哭！所以，在肉麻得要死要活的情書，和痛哭得死去活來的眼淚的雙重攻勢下，愛情諾曼底是不難登陸的。關系确定後，他們倆就開始頻繁的約會壓馬路，每一個進展Roco都會巨細靡遺的告訴我。有時他甚至還會硬拉着我當電燈泡。學校附近的華南虎廣場剛建成的時候，他跟我說想去逛逛。因為确實在校園裏悶了太久，所以我就答應他晚自習後去看看夜景。然而我倆到那沒多久，李麗娟就來了，還假裝偶遇笑眯眯的說：“好巧哦，你也來了。”注意啊，她用的是“你”，是單數！！！對象指誰用腳趾甲想也能明白。于是我很識趣的走開，心裏暗罵Roco天殺的沒良心。一個人把廣場逛了幾遍後，忽然就下雨了。偌大的廣場上燈影寥落，夜風穿過新植的細竹嗚嗚作響，無邊的夜幕下雨絲朦胧，被各種顏色的燈光渲染的陰森可怖。因為不想回去的時候變成落湯雞，所以就找了個避雨的地方，沒想到剛在石凳上坐好，卻突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想到前些天剛發生的幾起敲詐勒索案，受害人全都是學生，我暗暗叫苦這裏不會有埋伏吧。像我這種玉樹臨風英明神武扮得了大叔賣得了萌的型男正太，別人拿了錢不說，如果還要劫色啊怎麽辦？怎麽辦！到時就算把Roco活剝了也還不了我的一世清白啊。強作鎮定的緊握拳頭轉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然後探睛一看，只見Roco正抱着李麗娟狂打kiss。原來是他們也到這“避雨”來了。那時除了感覺地球真的只是一個村之外，還有真他媽的想像金剛狼一樣把Roco給撕了。回去時Roco一路咧着嘴賠笑，說前段時間出現那麽多敲詐勒索事件，晚上出去多叫個人放心些。為了讓我那顆純潔無暇的小心靈在經過一場冷落和虛驚後，不會留下陰影，他決定周末請我吃飯。雖然這有一定的誘惑力，但是我豈能這麽容易就被收買了？你以為這世上所有的燈泡都是一塊錢一個啊！最後Roco聲淚俱下的保證下不為例，然後又死乞白賴的說了一大堆好話。看着他誠懇的樣子，我構思了一下他被人劫財抛屍的悲慘畫面，覺得如果他真的遇到了，我就要失去一個一起沒心沒肺發癫的瘋子了，那樣未免有點可惜，于是便寬宏大量的原諒他了。畢竟，有人一起瘋還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