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添妝
和将軍府交好的賓客大多在兵部或軍中任職,說白了就是都是一群尚武的粗人,沾酒以後都開始有放縱的苗頭,眼睛齊刷刷地盯着隔開女賓的帳幔。
于是衆人就看到了跟在張勇身後的一位顧盼神飛的紫衣少女。
少女梳着常見的堆螺髻,肌膚勝雪,目如點漆,面含微笑,施施然地走着,靈動的眸子将的現場男賓一一掃過,讓人如沐春風,卻不覺得唐突。
“民女孫紫,叩見太子殿下!”孫紫的聲音清脆利落,遠遠地朝着李靖言盈盈一拜。菱花廳內鴉雀無聲,孫紫算不上絕色,可她的神态氣質讓人耳目一新。
李靖言也呆了一呆,“你就是那天……,就是将軍府的龍女孫紫?”幸虧李靖言及時反應過來,孫紫獨闖扶風樓在大秦朝可是膽大妄為之事,如果不小心抖露出去,後果難測。
“是,現在民女是将軍大人的義女。”孫紫大膽地擡頭看着穿了蟠龍袍的李靖言,比在扶風樓多了幾分威嚴,自有一股天潢貴胄的氣度。
“孫小姐雖為弱質女流,但舍身為百姓解難分憂的精神可嘉,你可有什麽想要的東西或者未竟之事,本王和衆臣子們當盡力為姑娘分憂!”
李靖言明明相當不滿龍女求雨之事,此時當着衆人卻說什麽精神可嘉,看來也是個心裏有數之人。
“民女聽說龍女是要去服侍龍王爺的,雖說龍宮是不可能缺吃少穿的,可是民女的體面也是我們大秦朝的體面,民女肯請太子殿下和大人們為民女添妝!”
李靖言聽到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這孫紫明明就不信世上有龍王,添妝!虧她想得出來!
“孫小姐此話有理,不能給大秦朝和吾皇丢臉,來人,賞銀一萬兩!”李靖言話音剛落,就有小太監捧了黃綢鋪底的托盤來,托盤上面是整齊的一又疊大豐銀莊的銀票。
衆人聽到太子的大手筆不由心中暗暗叫苦,這裏面大多數人都不信什麽龍女求雨,但皇帝相信,太子也跟着效仿,莫名其妙地要給人添妝,還出手就是紋銀二千兩,自己總不能光看着不表示表示吧,最主要的是這添妝還不能小氣,太小氣就是不給皇帝和太子面子。
“我出五百兩,再加一把寶刀!”岳子霖首先響應,不愧是李靖言的忠黨。那小太監也是個機靈的,忙捧着托盤來到岳子霖面前,岳子霖将銀票和一把鑲寶石的匕首扔進托盤裏。
有人開了頭,寶親王,鎮國公府世子,兵部尚書等賓客不得不開始有所表示,于是,這個一千,那個五百,也有出門沒帶夠銀子的,把身上的玉佩,扇墜都拿了出來,一會兒功夫,就将那托盤堆得小山似的。
這時寶親王王妃身邊的媽媽又端來一個托盤,說是王妃和夫人們的添妝禮,裏面卻是一些銀裸子,釵環及手镯之類,看來女人在某些方面比男人還是小氣太多。
孫紫笑嘻嘻地接過,伏地稱謝,心裏卻想着不宰你們這群麻木不仁的家夥宰誰呢?明知龍女求雨荒唐,卻寧願眼睜睜地看着歷年來的被選作龍女的十名女子去送死,也不願站出來為這些可憐的女子請命。
李靖言看着連發梢都透着喜悅的孫紫,突然也覺得開心。“龍女都是禮部通過層層選拔,精挑細選出來的,孫小姐的才情也應不低,你也去和張家小姐一起做畫或者寫一篇字上來吧?”
孫紫帶了小太監和王妃身邊的媽媽回了右廳,素月素彎忙上前接過托盤,孫紫随手拿了幾張銀票賞小太監,又抓了一把銀裸子賞那媽媽。
孫紫又謝了衆位夫人,老夫人熱心地說,“紫兒,你叫素月素彎把添妝禮交給王保媳婦暫時給你們拿着,先讓她們給你磨墨裁紙,你就趕緊去做畫寫詩去!”這是開始打這些銀子的主意了。
“謝祖母,素月素彎笨手笨腳的,磨墨的事紫兒自己可以動手,也不必麻煩王媽媽了,紫兒這就叫她們将各位夫人的好意送回紅梅院去收好。”孫紫又笑着對張娥說,“大表姐,你剛才不是說要找幾個新式的花樣嗎?此時大表姐正好可以派兩個媽媽随素月素彎一起去取來,免得你動身回府時,忙亂起來忘記了。”
張娥馬上叫了兩個媽媽随素月素彎回紅梅院,這時從在上首的寶親王妃也微微一笑,對孫紫說,“聽說孫小姐繡技出衆,想來花樣也是好的,我近日也想尋點新鮮的花樣,可否也讓我叫個媽媽去挑幾樣?”
孫紫大喜,忙滿口答應下來,想着這寶親王妃也是個好人,有機會當報答報答。老夫人和大夫人見狀,笑容有點勉強起來。
右廳靠近水榭的地方被紅色的輕紗圍了起來,張娴張嫒和張姒三姐妹每人一張小桌子,已經開始動筆。孫紫過去看張娴,竟然是一手好柳體,正在作一首七律,看見懷抱孫白的孫紫,張娴不屑地賞了孫紫一個大大的白眼。
張媛正在勾勒一幅梅花圖,從前的張淑妃酷愛梅花,常畫了墨梅圖獻給皇後,與皇後相處十分得宜。如今張嫒也畫梅花,顯然是有備而來。
張姒卻拿了筆在發呆,面前還是一張白紙,不知她是要做畫還是要作詩。
孫紫來到自己的小桌前,卻不敢去拿筆,李靖言這個家夥,雖然配合她,讓她狠賺了一筆,卻又丢給她一個難題。
孫紫前世根本沒有機會學什麽書法繪畫之類,莫說讓她現場賦詩作畫,就是連握毛筆都不會。
“現原形了吧?真的連字都不會寫?”孫白用萬分同情的聲音,看着孫紫的笑話。
“不會寫毛筆字,難道還不會畫嗎?”孫紫一手抱着孫白,一手笨拙地抓起毛筆,憑着前世對日本動漫的記憶,艱難地畫了一只胖乎乎的招財貓。
“你這大圈小圓的,畫的是什麽東西?”孫白好奇地問。
“招財貓,你不覺得和你很象嗎?”孫紫惡毒地說。
“什麽?我有這麽醜嗎?”孫白大怒。
“你沒這麽醜嗎?”孫紫一本正經地問,“我現在正式決定以後就将你改名叫招財貓。”
孫紫一人一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柱香時間很快過去。
張娴正在輕吹宣紙上未幹的墨汁,張媛完成了最後的染色工作,張姒好不容易下筆,卻也沒見紙上有幾個字,到底才十三歲,擱在現代,十三歲的女孩子還在父母懷裏撒嬌呢,在這流行早婚的大秦朝,女孩子長到十三歲就要開始為嫁人作準備了。
對繪畫一竅不通的孫紫看了張嫒的梅花,震驚于張嫒的梅花的栩栩如生。孫紫突然想起一首高中語文課本上的詠梅花的詩,便對張嫒說,“六妹妹,我想起一首詩,我念你幫我寫如何?”
張嫒知道孫紫不檀書法,輕笑一聲拿過紙筆,随着孫紫的低聲念誦抄寫起來。
“衆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
張嫒越寫越心驚,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向孫紫,這首完全有資格流芳千古的詩的竟然出自是平日裏除了繡技出衆外,別無長處的孫紫之口。
“五妹妹做了一首七律,六妹妹也做了一首,不知誰的更勝一籌?”孫紫笑盈盈地大聲說道,意思是要把這首詩送給張嫒。張嫒神情愰惚地低下了頭,将那首梅花詩看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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