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惡魔長官

言曦眼梢微揚,斟酌權衡半刻,才勉為其難點頭。

戟羽寒得到他的首肯,才杵着拐杖不利索的往回走。

言曦背着雙手,一幅領導來考察的樣,噘着嘴跟在他身後,眼睛一刻也不消停的東張西望,一邊打量這樸實的建築設備,一邊在心裏吐槽。

“長官。”

“長官,要幫忙嗎?”

“長官……”

沿路碰到的大兵向戟羽寒敬禮打招呼,有些想要幫助他,都被戟羽寒拒絕了。

言曦收回別處的目光,看戟羽寒那條受傷的腿。

戟羽寒已經換上整潔如新的褲子,若不是他走路有點瘸,還拿着拐杖,絕對看不出什麽異常。

瞧他走的那麽艱難,言曦動了恻隐之心,想上前去扶他,可他冷漠的樣子讓她撇了撇嘴,轉頭繼續看路過之處。

戟羽寒走在他前面,又行動困難,卻沒漏過他的一舉一動。在他偏過頭裝沒見看時,心想要訓服這小鬼,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他有的是辦法讓他乖乖聽話。

兩人速度緩慢的走過訓練場和宿舍大樓,來到一棟T字型的建築前。

這棟大樓有七層,白色的牆面,銀色的窗戶,談不上多豪華,但比前面那些大樓要新上許多。

言曦打量這棟造型有些新奇的大樓,疑惑的嗅了嗅鼻子。“這是做什麽的?”她直覺不喜歡這裏,盡管它看起來要順眼些。

戟羽寒上樓梯。“你等下就知道。”

言曦不屑的揚眉。在他上樓走的十分吃力時,不耐煩的講:“你能不能快點?”

“你有本事單腳跳到六樓。”

言曦:……

被戟羽寒一句話噎的,言曦不甘的閉上嘴。她能單腳跳到六樓,但是她才不做這麽傻的事。

戟羽寒走的非常艱辛,在到第六層時,額上出了層薄汗。

讓人奇怪的是,這一路都有大兵尊敬的向他行禮,也有許多大兵想要幫助他,可他都拒絕了。

言曦心裏不解,嘴上卻諷刺的講:“長官,為什麽不要他們幫你?是怕丢臉嗎?”

戟羽寒走在前頭,聲音不輕不淡。“他們有比幫助我更重要的事要做。”

“現在不是警戒期吧?有什麽好忙的?”

“這棟大樓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情,我又不是傷到動不了,為什麽要占用他們的時間?”

“因為你是長官啊。”看他們對他尊敬的樣子,想必是他淫威在外,才會讓他們這麽的害怕他。

戟羽寒斜眼看他,沒說話。

言曦見他不答理自己,便踮着腳尖往門裏看。

她透過厚厚的門和窗戶,看到房間裏一排排衣服,以及模特上整齊的軍裝,眉頭皺得更高,表情更怪異。“這裏的大兵,是不是都要會做衣服?”

“瞧不上會做衣服的大兵?”

“我是在懷疑自己進的是軍區基地,還是制衣廠。”

戟羽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在扇門前停下,看了他眼,推門而入。

言曦被他那深邃莫測的眼神一看,心裏起了小疙瘩,但還是緊跟他進去。

這是個有兩百多坪寬敞的空間,裏面并排放着兩張長十多米的銀色鋼板桌,房中裝着各種各樣的清洗設備,有高壓水槍、高壓噴槍等,它們能高效的對物品進行清洗、漂洗、脫水、幹燥等多項功能。

言曦一進房間就聽到高壓噴槍的“嗞嗞”聲,以及空氣中彌漫着酸澀的異味。

在這裏作業的一共有三個大兵,他們表情沉重,專注手裏的事,似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戟羽寒看了圈,站在桌前等着。

言曦好奇的走近長桌,看他們在做什麽。

高壓水槍把白玉挂件縫裏的血仔細沖洗幹淨,接着用高壓噴槍将水漬吹幹,完了後大兵會再用柔軟的布将它擦拭一遍,再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到一個盤子裏。

他們清洗的都是些很普通的随身之物,唯一特別的就是這些東西都帶血或是泥土。

言曦覺得奇怪,回到戟羽寒身邊,看他面容嚴峻,老實的陪他站着。她想坐的,可一個腿瘸的都沒坐,她好意思坐嗎?

沒多久,大約二十五分鐘後,一個中尉端着鋪了錦緞的盤子過來,向戟羽寒立正敬禮。

“長官,這是郭中尉、鹿中尉、吳少尉的遺物,已經清理完畢。”

戟羽寒單手接過,對他說了句:“辛苦了。”便在離開的時候把盤子給了言曦。

言曦聽完剛才這名中尉的話,再次看盤子裏的東西時心裏就猛的一緊。這一刻她沒多想自己為什麽要幫戟羽寒拿東西,而是崩直身體肅穆三分的雙手接過,像端着三位大爺似的跟着戟羽寒繼續往上走。

在上七樓的途中,言曦沒再問任何問題。

戟羽寒也沒有說話,神情莊嚴而沉重。

到了七樓,戟羽寒做了出入記錄,帶着言曦進入一間有着厚厚門窗,巨大而又冰冷,以及充滿福爾馬林的房間。

裏面的情景和剛才的六樓有些相似,只是工具不再是冰冷的儀器,而是人工洗唰,同時這次他們清理的也不是貼身遺物,而是遺體!

言曦看到臺子上的屍體,只覺大腦铛的一響,呆立原地,無法動彈。

戟羽寒看被吓得瞳孔放大,臉色刷白的小鬼,拿過了他手裏的托盤。

“謝謝。”言曦顫抖着唇,困難的擠出這兩個字。

“我是怕你拿不穩。”

言曦:……

戟羽寒将托盤放在旁邊的桌上,杵着拐杖走向犧牲的戰友。

言曦看戟羽寒挺拔的背影,雙拳緊握,還是克制不住發自心底的顫意,可她在掙紮幾秒後,硬着頭皮跟上他的腳步,走近靜躺在冰冷臺上的人。

這些大兵身上到處都是傷口,有愈合的,沒愈合的。沒愈合的傷口往外翻,露出白白的肉。這些傷口還好處理,不好處理的是被重武器打掉半邊肚子的不完整身體。

言曦望着清理破裂指甲縫裏的血和污泥的大兵,突覺得耳鳴,以及頭暈惡心。

戟羽寒卻平靜如數家珍的講:“你身邊的這個叫吳帆,少尉,今年二十一歲,各項全能,去年新加入我們的優秀成員。你看他的腳趾,是不是和我們有些不一樣?他是位長跑老手,最高記錄是每秒10。5384米,比世界冠軍還要快。”

“這位叫鹿明傑,中尉,今年二十五歲,是隊裏出色的狙擊手,他曾在某熱帶雨林獨自隐蔽長達半個月,就為了等目标出現給予致命一擊。”

“這一位。”戟羽寒看着肚子缺了一塊的戰友講:“他叫郭威,二十六歲,中尉,是名軍醫,他在無數次的任務裏,救過幾乎半個基地士兵的性命。這次他為了搶救鹿明傑,終于把自己搭上了。”

戟羽寒轉頭看言曦。“你之前問我,為什麽不行使長官的特權,我現在告訴你為什麽。”

“因為這棟大樓的每個士兵,都有比高于我甚至是指揮官的使命。之前六樓的清理間,是要讓拿到這些遺物的父母不會更悲傷。而你看到的做衣車間,那些士兵是正在趕制這三位犧牲戰友的禮服。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要讓我們的士兵走得絕對尊嚴、體面!”

“我不能告訴你這個基地的士兵有多厲害,他是不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我能告訴你的是,他們每個人都是最出色的戰士,他們無所畏懼,堅韌且勇敢。”

戟羽寒說完等了會兒才講:“如果你現在還要走,我會安排車送你離開。”

言曦清亮的眼睛一片氲氤,她望着戟羽寒動了動唇,在他逼視着要自己回答時,哇的聲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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