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培訓

韓沛淵的經紀人是個把腦門梳的油光蹭亮的中年男子，挺着個啤酒肚，名字叫徐高軒。

韓沛淵去他那兒報了到，然後填了張宿舍申請表，就沒事了。

韓沛淵走後，宋絢敲響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這個人畢竟是施易君做主要簽下來的，宋絢一是彙報一下工作，二也是把對方提出的保镖的要求反應了一下。

施易君的目光從文件中擡起：“哦？有說理由嗎？”

“他現在仇恨值比較高……不過我已經回絕他了。”

“鬧得還像小孩子過家家似的。”施易君輕笑一聲，揮手讓宋絢退下了。

宋絢心裏對施易君這句話是不太贊同的。也許是那個所謂的小孩子演技太高，宋絢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真的是在擔憂他的安全。比起施易君說的過家家，這更像是杞人憂天。

可宋絢也在娛樂圈裏浸淫了這麽久，什麽樣的陰謀伎倆沒見識過。在這樣的環境裏，又怎麽能說他是杞人憂天呢。

宋絢搖搖頭，覺得自己說不定真的年紀大了。

韓沛淵走出恒娛大樓後，并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搭上了另一個方向的地鐵，來到了世紀廣場。

這裏已是人山人海。粉絲們有組織地穿着統一樣式的應援服，手拿專門定制的手燈——盡管在白天這沒多大用處。廣場一角還拉起了橫幅，上面有在場的每個人的簽名，或字跡端正或龍飛鳳舞，無不透露着他們對這場見面會的期待和激動。

這是韓沛淵上輩子也不曾見過的場景。但想想，自己五音不全，也沒機會能如此大規模地和粉絲互動。

他往邊上繞了大半個圈。這個角度看舞臺并不方便，因而人也少了很多。周圍沒有尖叫着的姑娘們，韓沛淵也自然了許多。

很快，全場有默契地安靜下來。景承念從容地上臺，與大家問好。臨時搭建的舞臺比較簡陋，但這阻擋不了粉絲們的熱情。他們歡呼着，回應他們的國王。

景承念還沒有太多舞臺上的經驗，一時有點局促。不過唱歌是他的強項，音樂聲響起時，他在舞臺上淡定而自信。

這是一首節奏緩慢的情歌，不需要太多的技巧。但對于“演而優則唱”的第一炮來說，這樣的歌既能極大程度地保留粉絲的追捧，又能減少被媒體诟病的機會——盡管憑景承念單憑他的實力出道的話并不用考慮這些因素。

韓沛淵沒聽完這首歌就轉身了。他其實不太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看看自己曾經的粉絲，看看小志，亦或者其他。不過具體是什麽也不重要了，小志足夠優秀能駕馭這個舞臺，而自己，有另一方天地亟待打拼。

他邁着步子的節奏一如這首情歌，舒緩而優雅。他經過廣場旁邊的停車場，他看見一輛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車子安靜地停着，車內燈光昏黃。

這是邵靖宇的車，他習慣坐在後排靠右的位置。然而韓沛淵卻是目不斜視地從車子旁邊經過，走向地鐵站的入口。

這些人，這些事，帶着他的記憶。不過，都和他沒關系了。但那些曾經要害他的人，他絕對不會放過。

一周過後，考試結束，進入寒假。韓沛淵打的宿舍申請也走完流程，分到了一間三十平米左右的一室戶。一個廚房一個衛生間，卧室帶了片陽臺，一個月一千塊錢——他還是厚着臉皮賒賬才住下的。

這和學校的寝室不能比，單價格也不知高出了多少倍。但韓沛淵還是當天就把一些日用品從學校搬了過去。一來寒假到了，學校裏寝室自然住不下去；二來，他這段時間還是時常半夜被噩夢驚醒。

雖然白天，他能用演技瞞天過海，但這樣時間長了，還是怕會被室友發現什麽端倪。

至于叔叔家，鑒于原主不太愉快的記憶，韓沛淵根本沒把它列為候選項。

歸置好東西後，韓沛淵去附近的超市裏選了一些鍋碗瓢盆和新鮮蔬菜水果。然後在零食貨架轉了一圈，毫無心理壓力地拿了兩大盒巧克力放進手推車裏。

做為演員，保持好身材十分重要，所以上輩子的韓沛淵一直對巧克力這種高熱量的甜食忌口。但其實他是很喜歡吃的，這種渴望在三番兩次地被理智戰勝後，演繹得愈發強烈。幸而現在的身體受弱得要命，他便有了正當理由。他這動作做得自然而理直氣壯，但嘴角還是難掩地勾起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回到宿舍後，叮鈴哐啷地犒勞了一番自己，然後就收到了關敏群發的短信，提醒明天準點集合，參加培訓。

考慮到這次的劇裏除了個別角色，用的全是學校裏沒經驗的新人，恒娛方面特別開了這個培訓，為期十天，有副導來講戲，也有恒娛專門的培訓師來講修養品位——做為偶像劇，這點非常重要，就像你不能指望一群穿着褲衩吃燒烤的學生演出豪門子弟的感覺一樣。

培訓地點還是在恒娛大樓裏他們上次簽約的會議室，這麽一來，韓沛淵過去倒是用不了多長時間。但他還是起了個大早，換上輕薄的運動裝，跑到一公裏開外的小公園，和老頭老太們一起做了個晨練，又原路跑回來。沖了個澡後，才神清氣爽地出發。

在恒娛大樓一樓等電梯的時候，他碰上了女主演穆嘉玉。見對方沖自己微笑了一下，韓沛淵便也回了一句“穆學姐早”。穆嘉玉比他們大一屆，在學校裏也算個風雲人物，韓沛淵之前就聽說過她。

對方倒是因為他這聲稱呼愣了一下，而後兩眼放出精光：“小學弟，快來讓學姐捏一下臉。”

韓沛淵一個寒顫，往後退開兩步，結果就撞上一個人。是正跟着施易君從電梯裏走出來的宋絢。施易君看着迅速站得端正的韓沛淵和穆嘉玉，随和地笑了一聲，腳步沒停。宋絢介紹着他們将要去見的人的信息，随手卷起紙張在韓沛淵頭上輕敲了一下，韓沛淵回以讨好的笑，随後目光落在第三人身上。

那人走在施易君右後方，一開始韓沛淵沒看見他，但電梯開門的瞬間他自然是能看到韓沛淵的，此時卻是目不斜視地走向前去。

看着他的背影，韓沛淵不由得露出疑惑的表情來，卻是被穆嘉玉拉進了電梯裏。

穆嘉玉終于得手，捏了一下他的臉：“你跟剛剛幾個人認識？”

想到上次簽約的時候自己是被偷偷留下的，韓沛淵搖了搖頭：“算不上吧，就見過一次。”

他們兩人到的不算早。這次負責培訓的副導演也已經在了，幾個活潑的圍着他問這問那，倒是惹得他又開心又有點不知所措。

但他的目光捕捉到韓沛淵的時候立刻興奮了：“小淵！”

韓沛淵驚訝對方記住了自己，但面上還是謙遜的微笑：“姚副導。”

姚宏闊抓着他兩只手狠狠握了握，半晌說出來的話卻是不能更簡單的“好好演”。

韓沛淵挺能理解他們這老一輩藝術家的心理的。他們有自己的傲骨，卻不得不向發展得日新月異的流行妥協，這裏面有不甘，也有眷戀。這種時候，遇上一個能懂自己的作品的人，不亞于俞伯牙逢子期。

但他這番表示，落在別人眼中就有了不同的意味了。韓沛淵坐下後，就聽到跟他隔了個座位的唐文斌不屑地哼了一聲，還把腳沖着這個方向翹到椅子上，鞋底正對着他。

穆嘉玉卻是這個時候走過來，對唐文斌說：“喂你這也太沒紳士風度了吧。”

唐文斌別扭了一下，摸出一張紙巾來把位置擦了一下，讓穆嘉玉坐下。

韓沛淵心裏笑着，搖了搖頭：真像小孩啊。

劇本之前都發給了大家，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是仔細研讀過的。姚宏闊介紹背景、剖析人物，看着一群毛頭小子認真做筆記，心裏也釋然了——即使改動了許多，但這個故事能被以這種方式展現，還有那麽多為此努力的人，他很滿足了。

一個上午很快過去，中午關敏安排了人送來盒飯。一葷兩素，菜色不盡相同。好多女生開了自己的飯盒後就嚷嚷着要換，穆嘉玉也在看到韓沛淵這裏有糖醋排骨後想把他的搶過來。

韓沛淵卻是直接夾了一口塞進嘴裏，然後笑眯眯地看向學姐，餍足地像一只小倉鼠——他也是愛吃甜的。

穆嘉玉又叫嚷開了：“你有沒有紳士風度啊！太壞了啊！”

唐文斌分到的盒飯裏的葷菜也是糖醋排骨。他有點別扭地咳了一聲，成功吸引穆嘉玉的目光，對方卻打量一眼後，興趣缺缺地轉過頭又去找韓沛淵。

靠！虧他還以為學姐之前坐過來是對自己有意思！這個韓沛淵簡直不能更讨厭！

唐文斌怒火上投，兩手搭着桌子就是一掀。

唐文斌、穆嘉玉、韓沛淵，三個人的盒飯，一起随着桌子摔在地上。

韓沛淵還想着他這一通鬧得，他自己也沒撈着好，沒準備計較。哪想對方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讓他不得不把臉沉下來——

唐文斌說：“韓沛淵你這個賤人！就你那演技，還能得到男二？真不知用個什麽惡心手段！這麽惡心的劇組，我不演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