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知你
“我願留下,只是希望小姐能将我祖父送走。”祖父一把年紀,操勞了一生,他怎麽舍得讓他臨老了還要日夜擔憂自身安危。
陸知若笑着搖了搖頭,道:“我将你祖父送走,卻将你留下,你祖父豈不是要日日擔憂你的安危?”
周子玉懊惱的低下了頭,低聲說道:“是子玉不孝。”
他們祖孫二人受了陸知若一碗米粥,受了她的活命之恩,怎能離去。
周老漢慈愛的看向周子玉,笑着摸了摸他的頭,道:“我們爺孫兩個在一起,就沒什麽難關過不了。”
陸知若笑着看着二人,問道:“子玉可有下場的打算?”
周老漢有些不解的問道:“小姐是說,想讓子玉下場考秀才?”
陸知若點了點頭,道:“我是有此意,但你們還是要簽賣身契,而且是死契。”
既然周子玉有本事考中童生,讓他試上一試又如何?
反正供一個秀才的錢,她還是出得起的。
周老漢遲疑的看了周子玉一眼,見他眼中滿是亮光,微微嘆了一口氣,問道:“不知小姐想做什麽?”
供子玉讀書,那可是一把不小的花費,雖然他們已經是她的人了。
但她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
今日,她所做的事情,足以說明她不是一個心善的人。
既然不是心善之人,她這般做,便必有圖謀。
陸知若笑了笑,也不回答周老漢的話,只是看向周子玉,道:“你們現在還可以反悔,若是簽了賣身契,一經背叛,我便會親手殺了你們。”
她靜靜的看着兩人,等着他們的回答。
許久之後,周老漢方才問道:“小姐救我們一命,我們理應報答,但我這孫兒還小,尚不懂事,恐怕是要辜負小姐的期望了。”
他的聲音十分嘶啞,他知道婉拒之後,他們要面對的是什麽。
他們一個年老,一個病弱,若是離開了陸知若的庇護,或許不過幾天,他便會餓死街頭。
但他不能給孫子留下隐患。
他的孫子,便該堂堂正正的活在陽光下面,不受任何人的挾制。
陸知若點了點頭,笑道:“既然二位心意已決,我也不好強留。”
她站起身,拿過一小袋粗糧,遞到周老漢面前,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周老漢顫顫巍巍的接過那袋糧食,便向屈膝跪下,可陸知若難容他一個老人為了一袋粗糧向自己下跪,自是連忙将人扶住,笑道:“老伯這便是見外了,你我相識一場,這些東西,便當是我送與你們的見面禮。”
再多的,她卻是沒有說。
什麽日後有什麽困難上門尋她之類的,她是想也沒想。
周子玉遲疑的看了自家祖父一眼,又偷偷看了陸知若一眼,扯了扯周老漢的衣袖,低低的喊了聲“祖父”。
周老漢轉過身,不解的看向自家孫子,問道:“子玉,怎麽了?”
周子玉湊到自家祖父耳邊,小聲的說道:“祖父,我想留下。”
他有信心能中舉,但這一路走下去的花費,豈是他與祖父二人能賺到的,他不願見祖父操勞,卻又想繼續可靠。
留下,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的。
周老漢不認同的說道:“留下,你一生都要受制于人,你讓祖父怎麽安心,到了地下,有何顏面見你父母。”
周子玉搖了搖頭,咬唇道:“若是此時離開,我會抱憾終身的,祖父。”
此時世道已經亂了,離開這裏,手上的這袋糧食,他未必能保住。
到時候,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雖然依靠一個十二三的小姑娘生活,讓他心中甚至羞澀,但比起夢想與祖父的安危,這一切又算不得什麽。
看着孫子眼中的堅定,周老漢也知再勸也無用,無奈的嘆了口氣,看向陸知若,說道:“不知姑娘有何要求?”
縱然是別無選擇,但他怎麽也要問清,陸知若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不能将他的親孫子送至不忠不仁的境地。
陸知若攤了攤手,無所謂的笑道:“我也沒想做什麽,只是想知道一些朝中的事情,好自保而已。”她的目光看向遠方,聲音一冷,“但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害我性命,不管那人有多大權勢,你都必須協助我殺了他。”
周子玉定了定神,從周老漢身後走出,他看向陸知若,問道:“你可會讓我做那些危害天下蒼生的事?”
陸知若無奈的笑了笑,“我說不會,恐怕連我自己都不信。這世間哪有那麽清晰的黑與白,哪有絕對的惡人與好人。”
周子玉是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道:“我信你,我願為了辦事,但我卻是不願害人的。”
陸知若搖了搖頭,道:“你走吧!”
他太單純,不适合入官場,不适合為她辦事。
周子玉微微一愣,不解的問道:“為什麽?”
陸知若笑着看向周老漢,道:“老伯可知?”
周老漢點了點頭,道:“我這孫兒天生愚鈍,不堪大用。”
陸知若笑而不語,只是命剛剛回來的彭趣送客。
彭趣将人送走後,不解的看向陸知若,道:“小姐......”
陸知若笑道:“有話便直說。”
彭趣恭敬的應了聲是,方才說道:“小姐一開始便游說衆人,讓他們生了二心,不再一意想着搶奪,再指明生路,讓衆人去尋找食物,可見小姐極是心善的。”
“可我沒收留三丫等人,也沒施粥。”陸知若淡淡的陳述道。
彭趣認真的說道:“那是因為小姐看出那些人不值得小姐費心。”
陸知若看向他,冷聲問道:“你是覺得你值得我為了費心?”
彭趣臉不紅,心不跳的應道:“是,小人值得小姐費心,因為小人知道小姐不是惡人,不會做傷天害理之事,小人能心安理得的完成小姐下的每個任務。”
陸知若挑眉,“包括殺人?”
他認真的點了點頭,道:“包括殺人。因為小姐不會讓殺無辜的人。”
這一瞬間,陸知若笑了,他看向彭趣,道:“你很對我的胃口,但你還是要簽死契,日後并為我賣命。至于你的兒子,他什麽都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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