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六中必勝 “最高最帥那個!”

人間四月芳菲盡。

班主任說得沒錯, 高三的時間總是飛快。

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一晃眼, 所有同學換上了短袖,外邊只穿件長袖校服都足夠。

許願是個沒什麽季節變化概念的人,穿兩件長袖跑去上課,上午陽光又烈,被熱得一腦門兒汗,課間跑去廁所往臉上撲涼水, 回來到處借紙擦臉。

擦臉的紙被他揉成一團,濕漉漉的,許願的抛物線扔偏了,恰好落在原曜身後的垃圾桶邊。

垃圾桶前, 是原曜無處安放的大長腿。

他勾勾腳尖, 球鞋推過紙團來到腳旁。他瞄了一眼地上, 彎腰把紙團撿起來, 再放進垃圾桶裏。

許願羞斂,立刻回頭。

四月,高三進入最後的沖刺階段, 沒有人再敢浪費時間, 課間幾乎都不走動的, 全部趴在題海書山中奮鬥。

所幸,年級組長來巡查的次數也少了,原因是各班班主任都嫌他打擾學生。

許願也幾乎向書本注入全部精力,偶爾摸摸魚,望一望教室外的綠樹休息眼睛。

他自覺得保護好這雙眼睛, 不然以後近視度數越來越高, 他陪着原曜去潛水都不方便。

李淳看他擦完臉, 拿回來剩下的手紙,手上筆沒停下,“你跑八百去啦?”

“沒,太熱了,去廁所洗了個臉,”許願拿機讀卡扇風,“班長,什麽時候開風扇啊?熱得我……”

他剛說完,手指靈活地摸上校服衣領,把拉到胸口的拉鏈再往下拉,稍顯健碩的胸肌将內裏打底的短袖撐得凸出來一點兒。

他還完全不覺得有什麽,敞開衣服站起來,去飲水機接水,接完晃悠回座位上,往嘴裏塞一塊曼妥思薄荷糖。

“要嗎?”許願吃完,往周圍一圈兒人桌子上都放一顆。

李淳被薄荷糖涼得說不出話,瘋狂拍胸口,瞪着許願發呆,忍不住道:“願願我怎麽感覺你越長越帥了呢……你是不是季節性動物,夏天和冬天長得不一樣的。”

“冬天不好看?”許願問。

“不是,”李淳眯眼,拖長語調,一時恨自己語文學不好詞窮,“冬天你好像要溫順一點兒,看着乖。”

“現在呢?”

“朝氣蓬勃!”

許願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抹了把額前的碎發,眼若燦星,轉筆,點了點空氣,“畢竟要高考了,得積極向上。”

他說着,用連貫的語氣迅速往背後的桌子上也發一顆糖,和其他人不一樣,是可樂味的。

“你也吃,”許願收回手,“別跟我客氣。”

原曜挑眉,誰跟你客氣?

“衣服,”原曜接過糖,抿進嘴裏,擡眼瞥他一下,“要麽拉好拉鏈,要麽脫了。”

“衣服怎麽了?”許願沒反應過來,拍拍前座女生的肩膀,“小菡,有鏡子嗎?借我用一下。”

“給你。”小菡頭也沒回,從抽屜裏摸出一把卡通毛絨鏡。

許願一看那迪士尼的标簽,知道這鏡子貴,照得小心翼翼,從下往上晃了一圈才發現拉鏈拉得低,但也還好,不算衣冠不整。

“我說……”許願握着鏡子轉身,突然頓住了動作。

鏡子光線反射成一塊小光斑,搖搖晃晃的,落在原曜唇角的位置,如鋪開一層碎金。

原曜自知被許願注視,不習慣地斂目,睫毛蓋過濃黑深邃的眼睛。

可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掩蓋不了,還正巧被光斑圈了個正好。

“那我脫吧。”

許願說完,把校服外套脫掉塞進抽屜裏。

“脫呗,”李淳幫腔,“這幾天年級組來得少,不穿外套應該沒人管。”

許願翻頁,手肘壓在頁腳,小聲道:“成,主任來了你再叫我。”

脫掉了衣服他還是熱,也不知道是真流汗還是無端燥熱,手放在小腹前,時不時扯一下短袖衣擺。

透氣,讓風從領口灌進去。

他腰身弧線勁瘦誘人,被衣物勾勒得明明白白。

光從背後看,腰有多細,臀部多飽滿,一眼就望得出來。

原曜輕咳一聲,摸摸鼻尖,喉結動了動,眼神有點挪不開。

這人肯定故意的。

許願扇完風,在機讀卡上用2B鉛筆塗了個愛心,往後面傳。

原曜拿住機讀卡,圈住了機讀卡上“請使用2B鉛筆”的“2B”,再回傳遞給許願。

随後,許願往後挪了挪凳子,椅背“咣”一聲撞在原曜的桌沿邊。

原曜剛看完生物題,看許願垂腦袋在抽屜裏轉筆,眼神毫不避諱,盯他那一截露出來的素白脖頸,笑道:“那麽大脾氣。”

許願稍稍偏頭,暗罵:“你才二*逼。”

原曜給他順毛:“放學買肯德基去。”

“好哦。”收買許願也很簡單。

“什麽時候買?下午放學嗎,翻牆帶我一個,”白條過來問原曜借測量尺,握着尺子在課桌邊沿剮蹭,沒察覺這兩人說話氛圍怪怪的,“可是老陳讓我們放學去游泳館。”

舒京儀已是局中人,托腮往這邊看,啧啧嘆氣,對白條的遲鈍感到無語。

四月,校游泳館經過一系列打掃清潔,已經重新開放。

現在天氣不冷不熱的,室內恒溫游泳正好,再加上下周要代表學校參加比賽,校隊教練老陳抓訓練抓得很緊。

“練多久?”原曜問。

“一小時,”白條豎起手指,“說練完給我們買披薩吃。”

許願掩住嘴,“我也想吃。”

原曜這才給白條作答複:“那去吧。就一個小時,練完走人。”

周一買披薩,周二買雞腿,周三買炒飯,老陳無所用之不及,總算從高三學生的手裏搶奪下時間,在連續不間斷半個月的訓練中迎來了全市中學生游泳比賽。

往年,原曜一向是男子單項的奪冠熱門,可考慮到訓練時間不夠,今年的單項報名機會都給了校隊高二的學弟們。

原曜和白條一同作為高三主力,搭配另外兩個高二的學弟,要出戰男子4×200的自由泳接力賽。

為了不影響學習,游泳比賽定在四月的第三個周六下午,場地恰好在鳳凰山體育館。

許願呼朋引伴,就差沒把全社區的人都叫去體育館加油,反正近,顧遠航也考不上清華北大,他幹脆還拉上了顧遠航。

顧遠航還掙紮,說許願,別什麽清華北大了,我要是考不上985我都賴你!

許願擡眸,那你去不去?

顧遠航一笑,去去去!兄弟媳婦比賽,我怎麽能不去呢。

許願滿意點頭,允許這個稱呼安在原曜腦袋上!

因為體育館也在北郊,班上同學家大多離得近,所以高三一班也來了一些人,零零散散十多個,一起在體育館門口集合。

顧遠航被許願拖着,極好地融入了班級氛圍,完全看不出來是外校的人。

“靠,我們學校也有人參加啊,”顧遠航不得不臨陣倒戈,“你要我跟着你吼六中加油?”

“對啊。”

許願不由分說,接過舒京儀在網上團購的小發箍,往顧遠航腦袋上套一個,握拳,“六中必勝!”

他笑得甜,讓人不忍心拒絕。

顧遠航遙望游泳館門口飄揚的外國語學校旗幟,陷入沉默:“……”

發箍是一個紅色箭頭往下指,能讓六中游泳隊的選手在賽場裏一眼望見看臺上的人。

舒京儀也給白條和原曜說了,腦袋上有紅箭頭的就是我們班的人,你倆到時候上領獎臺,記得沖我們揮手。

聽到消息時,白條掩面,嘀咕:好傻。

舒京儀咳嗽一聲,繼續說,對了,如果不是最高的那階領獎臺,就不用揮手了。

顧遠航:“……”

我去,你們班的集體榮譽感那麽強的嗎?

比賽開始有一會兒了。

才四月中,偶爾有涼風,但體育館內人多,溫度有點兒高,許願熱得脫了外套,裏面一件薄長袖,被一鼓作氣捋到臂彎。

男子女子單項比了挺久,比得許願坐在凳子上眯眼睛小睡了一覺。又過了幾分鐘,李淳才匆忙回頭把他搖醒,“來了來了!”

許願猛地驚醒,“哪兒?”

“最高最帥那個。”李淳第一次嫌自己吵,但忍不住喊,“看到沒,那個是我們一班的!”

和李淳關系不錯的另外一個女孩也叫起來,眼眸亮亮的:“是原曜!”

李淳看她可愛,逗她:“那麽激動?不知道的還以為原曜傳說中的女朋友就是你。”

“啊,”女孩子羞了,聲音小了點兒,“那也不錯。”

顧遠航聽得想笑,用胳膊肘推許願一下,沖他做口型:你們班人不知道?

被推的人挑唇,回他:肯定啊!還做了個劃脖子的動作。

敢說出去你就死定了。

不過他倒是毫不在意,心知飛醋不能亂吃,只悄悄地想——

是我啊!

場館內人聲嘈雜,鼓點聲起。

透明的天花板上,池水波光粼粼,如大藍閃蝶懸停于平靜湖泊上。

最受關注的接力賽即将開始,這次比賽不少市裏的學校都派了隊伍來,先是私立出場,再是公立,六中又排在第六個,讓人一陣好等。

白條今天穿了條深紅泳褲,上邊綴有金黃色花紋,賽前他說這是舒京儀給挑的,像國家隊的,看起來更厲害。

白條比原曜還高出一點點,膚色沒那麽白,第一個從更衣室走出來,戴着耳機,也是跟着國家隊學的,放沒放歌就不知道了。

“你沖我們這邊招個手,”舒京儀對手機說道,“我讓人給你拍照。”

負責抱着個長炮拍照的同學擡手比個“OK”手勢,許願這才明白白條挂着微信打語音呢。

他一揮手,看臺上六中的一撥人也開始躁動歡呼,其中不乏好些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

許願看呆了,小聲問李淳:“我條子哥這麽受歡迎?”

“他和原曜,黑白雙煞,高二的時候特別受歡迎,有時候校隊表演賽,還有人拉橫幅的。現在還好,高三了,一般都不會主動打擾他們。”李淳分餅幹給許願吃,“現在我們班又多了個你,堪稱帥哥雲集,男團配置。”

許願摸摸下巴,覺得白條裸着個上半身蓄勢待發的樣子,是挺帥的。

他才出場沒多久,高二另外兩個學弟也出來了,都戴着耳機,想是第一次參加比賽,略微有些緊張。

“這十八歲和十七歲果真是一道坎啊,”李淳感嘆,“你看原曜和白條明明只大一歲,但成年了怎麽看都不一樣了。”

他說罷,原曜在最後面走出來,姍姍來遲。

許願暗自對比,确實,和高二兩個小學弟面容青蔥相比,原曜更顯成熟、穩重。

站在游泳賽場上的原曜氣質飛揚,大放異彩,和平時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迷人。

“白條第一棒,原曜最後一棒。”舒京儀對同學們說完,朝微信聽筒小聲說:“挂了,好好比賽,別丢人。”

他們所在的城市畢竟是省會,學校衆多,長得好的也多,其他學校很少有認識原曜的。

但他這一出場,其他看臺上也有人交頭接耳,游泳館內看臺的氣氛被瞬間推上一個小高*潮。

原曜的泳褲是幽深的海藍色。

他沒戴耳機,泳鏡也沒戴,反而随意地挂在手腕上,寬肩窄腰,腿和手臂似乎是比其他人要長那麽一點,安靜地垂在大腿側邊。

他光腳朝白條的方向走兩步,像交代什麽,另外兩個人也聚攏過來。

四人握拳,拳頭碰在一起,算互相加油打氣。

場邊的老陳舉起手中礦泉水,朝他們遠遠地幹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許願本來興高采烈地,但一看見原曜轉身背對他,目光鎖定到原曜大方敞露出的傷疤上,心裏一陣抽疼。

不過隔這麽遠看過去,倒不是特別明顯,只模模糊糊看得到背上有縱橫交錯的痕跡,淺褐色的,不仔細看就不打眼。

一看就是刀砍的。

李淳忍不住再次評價:“每次我曜哥一脫衣服就跟黑**社**會似的。”

“操。”顧遠航也出聲,“原曜背後的疤好酷。”

“我也覺得。”許願說。

“他的疤跟他爸有關系嗎?”顧遠航問,“願願,你只需要回答yes or no。”

許願抿直嘴唇,點了點頭。

顧遠航長嘆一口氣,調試了一下不太舒服的頭箍,“我就說嘛……我大概猜到了,我媽還不信我,說原向陽那麽張揚的性格,怎麽可能幹那個。”

“人會變的,”許願說,“為了信念。”

“哎,好,”顧遠航調試幾下還是不太舒服,“我能把這玩意兒取了嗎?”

許願看他耳朵勒紅了,不忍心再欺負發小,“你取嘛。”

這種批發的發箍基本都是均碼,班上好多男同學腦袋大、骨架大,戴久了擠得疼,好幾個人都取下來了。

女生又都擠在同一排,這麽看下來,這一排男生只有許願還戴着。

“你戴着不難受?”顧遠航問。

“不難受啊,”許願眨眨眼,“挺合适的。”

“這就是人家天生頭臉小,精致,沒法兒比,”李淳插話,把頭箍放在屁股邊,“看,快開始了!”

游第一棒的選手已經就位,白條将泳鏡扣好,彎腰弓身,做着時刻準備入水的姿勢。

“砰——”

發令槍響,第一棒八名選手幾乎同時入水,水花飛濺,瞬間點燃場內氣氛。

白條身體靈活,動作敏捷,真如外號一樣是“浪裏小白條”,靠着出色的臂長與體力,很快占了上風。

許願參加過以前學校的校運會,一直覺得一百米比爆發,八百米比耐力,二百和四百米一向是田徑賽中難度較高的。

這游泳要游兩百米,他根本無法想象。

觀衆的聲源熱浪灼燒耳膜,很快,白條以第一的成績游完一個來回,率先抵達終點,手掌心碰到游泳池壁。

高二學弟緊接着縱身入水。

白條取下游泳鏡,朝看臺邊高三一班的位置招招手。

第三棒的學弟也站上競賽出發臺,有些緊張,白條被拉拽着上了岸,拍了拍他的背。

泳池賽道裏,第二棒的學弟已經開始返程,旁邊學校的選手與他即将持平。

等第二棒抵達,第三棒往前一躍,入水慢了。水花濺到岸邊,流向原曜的腳踝。

原曜踩住那灘水,動了動腿,揉捏手腕,踏上競賽出發臺。

他面上沒什麽表情,眉心微擰,鼻尖滴下熱身往身上撲的涼水,硬朗眉目在池面的波動反射下竟顯得柔和了。

他朝看臺望,一眼在十來個黑腦袋中找到被紅箭頭指着的許願。

這下他沒繃住,被逗笑了。

怎麽能這麽顯眼啊?

沒辦法就是這麽顯眼啊。

許願撞上他的眼神,心跳漏掉一拍,連忙比了個“1”。

要拿第一。

原曜也懂他意思,幅度不大地點頭,手攥成拳,輕捶兩下胸口。

第三棒已經返程過半,作為最強實力的第四棒們蓄勢待發,看臺上的觀衆也跟着噤聲。

“快被追上了,”舒京儀見高二看臺氣勢低迷,“願願,你看老陳多淡定。是因為原曜壓軸?”

“但是落得太多也不好反超。”

許願有點急,眼睜睜看着第三棒的學弟被旁邊學校反超了,還落後了大半個身子,“學弟是不是有點兒緊張?”

“那小子其實挺厲害,但沒參加過大比賽,可能太緊張了,超他的學校也特別看重游泳項目,是奪冠熱門。”

舒京儀也心跳加快,繼續說:“原曜發揮得好的話,說不定能……”

他話還沒說完,在一陣激動的吶喊聲中,最後一棒的八名選手陸續入水。

作者有話要說:

我喜歡的校園熱血情節-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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