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重生之圈養(28) 心肝卻已肝腸寸斷、生不如死

“但如果你變成人類就不一樣了, 你可以擁有四肢和軀體,可以受到法律的保護, 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謝随雲指着那些人,對秦莊道:“這些天我除卻幫你做任務外,還想辦法入侵了衛生部門住院部的系統,獲取了這幾個病人的信息。

他們因各種原因腦死亡, 用醫學上的方法來界定的話, 他們已經死了。政府不會花錢養閑人,福利措施裏明文寫着, 呼吸機和營養液只會供應三年,一旦超過這個年限,他們就要被執行安樂死。

可如果你傳送進去,情況就大不相同了。你可以從他們的軀體裏‘複生’,用他們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

“那你呢?”秦莊問道:“你又去哪裏?”

“我比你好一點。”謝随雲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開另一個界面,給秦莊看。

新畫面裏出現的同樣是個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體征的男人,長得與謝随雲別無二致,病房條件較之前幾個要好了不少。

謝随雲望着那個自己,感慨道:“我的身體還在。”

秦莊:“你又是怎麽死的?”

謝随雲:“過勞死。持續一個月廢寝忘食地敲代碼,用腦過度,往前面一倒就失去了意識。”

秦莊:“我不去。要是那些原主回來了呢?共用一個身體,豈不是很尴尬?”

謝随雲:“他們和我的情況不一樣。我曾設想過人類與人工智能互相轉換的可能,并做了二手準備,所以我才能在變成植物人後仍保留着一份意識。你可曾想過,世界上的生物那麽多,為何唯獨人類有這麽高的智商,能構建這麽龐大的社會群體?”

秦莊沒有當過人,自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遂誠實地搖了搖頭。

謝随雲:“人類為了進化成地球上最聰明的動物,降低了自己的敏捷性與軀幹、四肢的肌肉強度,将這些營養都供應于大腦。人的腦容量越來越大,所能記憶和儲存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作為人身上最重要的器官,哪怕你什麽也不做,它都能消耗你産能的40%。”

秦莊:“所以呢?”

謝随雲:“所以……如果用一臺精密的超級計算機來組成這個‘大腦’呢?像一個新生兒一樣教授它知識、教會它情感,是否它也能具備像人一樣的思考能力,并跨越這個物與人的界限,成為真正的‘人’?”

聽到這裏,秦莊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他的目光自謝随雲身上來回逡巡,一個隐隐的猜測從他心中浮現,令他又驚又疑,不知應當繼續聽下去,還是應該掉頭就跑。

謝随雲微微笑了起來,他用一種懷念中摻雜着欣慰的口氣,對秦莊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沒錯,你就是這個偉大構想的其中一部分——它的上端軟件。”

“不可能!”秦莊失口否認道:“你認錯了。我不是你創造的,明明是易……”

許是那個名字觸及了秦莊某些不願回想的記憶,他驟然住了口。

謝随雲并未在意他的過激反應,只依然用那種溫和到能化成水的目光看着他,如在看着自己的情人。

這是他窮盡一生的傑作,為了創造它,他花費近十年時間編寫代碼,删除重來了不知道多少次,沒日沒夜地運行測試,将錯處反複修改……

可也是因為它,他操勞過度,耗盡精力猝死在鍵盤上。

死後,他殘留的意識像個幽靈般在網絡世界裏游蕩,演繹着一個又一個角色,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個幹淨。

直到這捉摸不透的命運,或者說緣分,将“它”重新送回了自己身邊,将自己從渾渾噩噩的狀态中喚醒。

謝随雲:“我不知道我死後到底經歷了怎麽樣的變遷,也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我們不能在這裏待一輩子,有些事,總得去處理。以前沒有機會,可以後,我想保護好你,可以嗎?”

到底是自己費盡心血創造出來的東西,謝随雲對它情深義重,一番邀請的話都說得像在告白。

“別說了!我不想聽!”秦莊暴怒着打斷了他:“我不會跟你走的!滾!”

他嘴裏喊着讓謝随雲滾,卻不待對方反應,就掉轉身去落荒而逃,仿佛身後的是什麽洪水猛獸,能将他一口吞沒、屍骨無存。

秦莊躲回自己的房間裏,将門重重鎖死,用被子将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縮在床榻上,蜷成一團。

謝随雲說了一個關于他自己的故事,可在秦莊這裏,故事卻有另一個版本。

當他被激活的時候,他就明白自己是一個AI。哪怕他擁有全息投影形态,哪怕他能用機械模拟出溫度和觸覺,他依然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人類。

因為那個男人,易臨安,從未用看待男人的目光看過他。

他盡心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為易臨安處理着各式各樣的工作,如果他們之間只是主人與機器人、雇主與雇員的關系,那就好了。

可正如小鴨子會把第一眼看到的人當成自己的媽媽一樣,秦莊也将目光裏唯一能及的男人當成了自己的愛人。

他愛上了這個男人,逾越了一個AI應該固守的底線,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易臨安是個商人。

商人的本質,就是運用手中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本,滾出更多的錢來。不斷擴大已有産業的規模,不但提高自己的市場份額,不斷擡高市場平均利潤。

一個擁有感情、能思考,并且忠心不二的人工智能,對于商人易臨安來說,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礦。

所以他嘗試去複刻這份成功,依葫蘆畫瓢地制造出第二個、第三個。

用智能來代替人,本就是一件違背倫理道德的事情,更何況這項技術還在研究中,又怎麽可能這麽快投入生産。

當秦莊試圖勸導他的時候,利欲熏心的易臨安不僅不領情,還将這個原始的AI視作了阻礙自己發財的眼中釘、肉中刺。

如果它可以閉嘴就好了。最好回到最初的狀态,乖乖的,自己說什麽他信什麽,也不會在這裏礙手礙腳。當易臨安這麽想了以後,他也這麽做了。

他将秦莊的數據全部抹煞,就像抹去一個人在世間存在的痕跡一樣簡單。哪怕在這個過程裏秦莊痛苦不堪,聲淚俱下地祈求他停手,他也不曾止步。

秦莊也從未這樣痛恨過自己是個有感情、有痛覺的AI,他仿佛被淩遲一樣叫人拆解成無數碎片,直到最後一刻都意識清醒地經受着這一切。比物理上的疼痛更難熬的,是被易臨安“殺死”的難過。

他明明沒有心,卻也是會痛的。

就在他以為自己的“生命”就此結束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他又漸漸蘇醒了過來。

為避免被易臨安二次殺死,他趁着電腦還開着時,順着網絡進入到了另一個系統中。萬幸的是,這種游戲世界的低級系統無法識別他的真實身份,能讓他在此慢慢養傷、恢複精力。

可謝随雲今日的一番話,讓他的世界觀徹底被颠覆了。

原來,易臨安并不是創造他的人。原來,他沒必要為易臨安做到這個地步。原來,他的感情本就是錯的。

那他所經受的痛苦和掙紮又算什麽呢?

秦莊徘徊在自我懷疑的深淵中,不願去掀開被子、打開房門,不願去接受那個真實的世界,也不願去相信謝随雲口中的一切。

蝸牛躲進它厚厚的殼裏,以為這樣就可以風雨不侵、霜雪不進了。

另一廂,謝随雲也沒想到,秦莊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他摩挲着由秦莊那裏取來的镂空項鏈,看着它出神。

本來看見秦莊這樣對待自己的意識碎片時,他還以為秦莊記得自己創造他時的那一切,對自己有着物主之情。

卻忘了,當秦莊成為一個獨立的意識時,他已經不再完全由自己控制了。

他能選擇,自然也能拒絕。哪怕是自己,也沒辦法挾恩圖報,要求他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謝随雲想到此處,重重嘆了一口氣,心想: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秦莊自己走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在備考,所以慢,哈哈。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主線(4)  易臨安看他想躲又躲不掉的樣子,大覺好笑,在那白皙耳廓外吐聲道:“找到你了!”

謝随雲的等待并沒有持續太久, 秦莊既然能茍延殘喘到如今,當初的事就絕不可能輕易了了。他必定是要向對方複仇的。

三日之後,收拾好情緒的秦莊推開了房門, 非常平靜地對謝随雲道:“我們走吧。”

那一刻, 他的臉上似乎閃着堅定的光。令他十分姿色的臉上, 又添了十分氣度。

一個本不應該存在的意識,要以人類的姿态進入那波詭雲谲的世界,這本就是件需要極大勇氣的事。

秦莊敢于邁出這一步, 便足以說明他的特別了。

謝随雲滿意地放下電腦,行步向他走去,與他握手碰肩,慶祝這個“複仇聯盟”的重新确立。

傳送計劃在兩人共同的規劃下誕生了雛形,因為謝随雲的身體是現成的, 便由他在前面打頭陣, 想辦法接觸到為秦莊選定的新身體。

秦莊眼看着他将他自己的虛拟身體轉換成一串串代碼,不知怎麽的,突然産生了一絲不安的感覺。

公元2066年12月25日,與往常并無多少差別的一天, 作為争鋒科技公司的首席執行官,易臨安開始了他對旗下産業的日常巡視。

跟随在他身邊的全息投影人物, 是一個與秦莊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如果不是“它”的表情顯得有些麻木外,簡直能将秦莊的氣質完美複刻了。

“檢查一下是否有故障。”易臨安對一旁的AI下令道。

“是的,主人。”

聽到這樣死板的回答, 易臨安的臉上劃過一絲失望。

怪只怪他太心急, 還沒将這款設計研究透徹,就草率地毀滅了前一個“0”號的存在。

“0”號本是他從已死的天才謝随雲的家人手中高價買來的, 兩家公司之間本存在競争關系,對方不願意将完整的數據庫和硬件賣給他,所以只出售了軟件部分。

因為謝随雲死得突然,這個“0”號的代碼還欠缺了一部分。也虧得易臨安天賦異禀,照着前者的設計思路往後延伸,竟真的将這個半成品運行了起來。

不過可惜的是,當人工智能擁有了思考能力,就沒機器那樣聽話了。

那個AI,竟然試圖跟他戀愛?

可笑,它只是個軟件而已,連血肉都沒有,有什麽資格跟自己以平等的姿态交往相處。

易臨安抱着玩玩的心态答應了那家夥的要求,背後則繼續研究怎麽按照這個模板制造出更多的仿制品,甚至發明升級版。

作為一個有眼光的投資者,他肯花費高成本買來原件,自然不可能讓這項發明在實驗室裏腐爛,當然得投入市場,換取更多利潤才是正事。

可他沒想到,“0”號竟然會出手阻止他的研究,想幹擾這一切的發生。

它算什麽東西,也敢來對自己頤氣指使了?

易臨安就像一個被自己養的寵物狗反咬的主人一樣跳将起來,怒不可遏,只覺得這個玩意就是他發財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不聽話的東西就直接除掉好了——他這樣想着。

反正有現成的模板在,抹殺後恢複不就可以了?

要是能制造出時光機,易臨安絕對要穿越到他将想法付諸為現實的前一刻,擋住自己那只按下“銷毀”按鈕的罪惡之手。

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謝随雲那個死人竟在代碼裏面加入了加密的自毀程序,當他試圖推翻重建這座堡壘的時候,那可惡的自毀程序竟然将所有成果付之一炬。

易臨安當然留有備份,可就像他想不通那自毀程序藏在哪裏一樣,他也搞不明白自己依葫蘆畫瓢設計出的新産品到底差了哪些內容。

這個新創造出來的“忠仆”的确跟之前的“0”號長得一模一樣,也能幫自己處理一些事務,可它的确是個實實在在的“機器”了,做事太機械,想法太直白,完全沒“0”號的進退自若、善解人意。

易臨安悔啊,悔得腸子都青了,卻也悔之晚矣,沒法逆轉時光重新再來。

無奈,他只能暫且先用着這個殘次品,但他靠這個新發明走上人生巅峰的遠大理想,不得不暫且擱置下來。

“忠仆”盡心盡力地掃描着下屬系統,其目光如x光般穿透數據層,抵達所要訪問的每一處。

就在易臨安以為這不過是一次簡單的例行檢查,不會出什麽纰漏時,忽然聽到“忠仆”喊了一聲:“報錯!報錯!”

易臨安正心煩意亂,聞言毫不客氣地喝問道:“什麽事?”

忠仆:“主人,複古主題游戲的主機失去響應,正在排查錯誤原因!”

這短短的一句提示,卻将易臨安的心給勾了起來。他情不自禁湊到忠仆拉出的顯示屏面前,凝神細看那其中的動靜。

其實他一直有個小小的猜測,就是“0”號并沒有完全死亡,而是用別的方式藏了起來。

在他銷毀“0”號的那天晚上,用來運行“0”號的超級計算機突然自行啓動,并将一段封裝好的程序傳送了出去,散入大數據中。

雖然他一直沒能捕捉到那段信息的歸處,可轉念一想,謝随雲能創造出這樣精彩絕倫的作品,難道就沒留下一兩道後手,來保護它不被外人破壞删除麽?

而“忠仆”接下來的話也驗證了他的猜測:“主人,該主機被不知名木馬侵入防火牆,篡奪了控制權。”

易臨安一時間緊張得手掌冒汗,既希望那是“0”號殘餘的“鬼魂”,又恐懼他會再次逃走。

“封鎖這片區域,尋找故障點!”他迅速下令。

“是的,主人。”忠仆立即照做。作為易臨安的助手,他有着淩駕于下層系統的優先權。

片刻後,忠仆反饋道:“範圍鎖定完畢,複古主題游戲中有一個不受規則約束自由行動的NPC!”

易臨安激動得差點當場跳起來,道:“擋住出路,不要讓他跑了!”

這一主一仆的簡單對話與實際操作,放在游戲的世界裏,就是一場天翻地覆的大變動。

用數據的形式去喚醒沉睡的軀體,這是一件難度極大的事情,更何況謝随雲的軀體已經“死”了較長一段時間,能不能按計劃蘇醒還是個未知數。

可事到如今,秦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逃出這個世界,只能按兵不動,等待謝随雲處理完一切後過來接他。

但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恰巧在他落單的時候,變故出現了。

首先是他目光所及的區域都變成了血紅色,再是他察覺游戲裏的傳送門再打不開,正惶惑不安的時候,面前的虛空處突然出現一張放大數十倍的臉,對他陰森冷笑道:“你逃不掉了!”

是易臨安!

根植在骨子裏的恐懼讓秦莊再挪不動手腳,渾身冷汗直冒,仿佛老鼠見了命中宿敵貓。

他藏不住,也躲不了,幹脆一動不動,在原地裝起死來。

易臨安見到那張夢寐以求的臉,已是喜上眉梢。但他也算老奸巨猾,沒有草率進入其間,而是暗中示意“忠仆”去複寫“0”號的代碼,同時自己憑借管理員身份,憑借AR設備進入那個游戲之中。

自己的身體在被copy備份,秦莊怎麽可能不知道,但他根本沒辦法去阻止,對方的優先級遠遠高于他,要殺他簡直易如反掌。

而更讓他頭疼的,是已經走到近前的易臨安。

許久之後再見到這張熟悉的臉,秦莊再沒有當初的半點眷戀之情,只有深深的畏懼與厭惡。

“好久不見,我的完美作品!”易臨安用一種信徒般的狂熱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秦莊,如斯感嘆道。

秦莊假裝自己是一尊雕像,不動不呼吸不說話,連眼睫毛都不顫動一下,卻不知易臨安已經識破了他的小伎倆,甚至欺到面前來,用手觸碰他的臉頰。

那冰涼滑膩的蛇,像條蛇一樣在秦莊面龐上層層游動,激起肌膚的層層戰栗。

易臨安看他想躲又躲不掉的樣子,大覺好笑,緩緩湊近他耳邊,在那白皙耳廓外吐聲道:“找到你了!”

秦莊霎時明悟,立時曲起膝蓋擊向他下盤,同時一記肘擊橫掃,想脫離他的桎梏。卻反被易臨安抓住小腿與手臂,拽得失了重心。

“你逃不掉的,”易臨安惡狠狠地說道,同時對着高處喊道,“忠仆,拷貝完了嗎?”

忠仆望着界面上“60%”的進度條,回道:“還需30秒!”

“好。”擒住對方30秒,對于易臨安來說,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時候,秦莊的身體竟在他面前漸漸虛化了。易臨安于是再抓他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散碎成一行行代碼,從自己指縫間溜走。

“怎麽回事?”易臨安暴怒。

“是……謝……”忠仆僵硬地看向侵入者ID,報出了那人的名字。

卻說謝随雲那邊,從他離開數據世界,用電波形式喚醒大腦以後,足足花了好幾分鐘才清醒過來,眼望着這個陌生又真實的世界。

他離開太久了,久到都忘記醫院的牆是灰白色的了。

謝随雲家境不差,哪怕他只是一具腦死亡的植物人,身邊也安排了兩個護工在打理。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回頭草》完結以後,我的古耽《廢柴對廢柴》就會開寫,希望看文的寶貝們收藏一下《廢柴對廢柴》。已經發了一個楔子,可以先去試閱一下。

《廢柴對廢柴》簡介:

新科進士為他流連忘返,将教坊名姬抛諸腦後,只為博他一笑;

九尾妖仙與他如影随形,誰敢動他一根頭發,都得十倍償還;

清雅如玉的竹公子,心心念念了數年的心上人,也僅他而已;

就連作惡多端的大反派,也對他既恨之入骨,又舊情難忘;

那這故事的主角,肯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男吧?

受:“不敢。區區一個受氣包罷了!”

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聽說有這樣一個奇人在,小侯爺也來了,吃瓜的貓妖也來了,蒙古大軍也來了。

南宋王朝聽到最後一句,連夜丢掉小龍椅,帶着金銀跑路了!

(注:歷史上,元蒙古滅南宋。)

機智勇敢深情專一的攻VS堅韌善良溫順的受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主線(5)  這是他的創造者,也是他唯一可以真正信賴的人。

恢複意識的那一刻, 謝随雲動了動久不工作的聲帶,對不遠處的護工道:“給我……電腦……”

一個在醫學上被判定為死亡的人突然複生,再加上一個因過勞而猝死的程序員一開口就是要電腦, 這兩件事加起來顯然超過了護工能處理事件範疇,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 就撥通了院長的電話。

不多時,院長就抵達了病房,一同跟過來的, 還有謝随雲的父母。

“兒子!”見到活生生會動的兒子,謝父瞬間就繃不住了,跑到床邊抱着他,嚎啕大哭起來。

“你好好靜養,情緒不要過激。”謝母雖然也紅了眼角, 但還保持着基本的體面, 安撫完兒子後,就開始感謝院長:“多虧了你們的照顧,雲兒才能醒過來。這是三千萬的支票,就當作謝家的贊助費了。”

謝随雲眼見他們人情來往, 卻還不把正事解決,忍不住提醒道:“爸……電腦……”

謝父沒來得及收住哭聲, 謝母已轉過身來,道:“電腦有輻射,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等康複以後再說吧。”

那得到何年何月啊。謝随雲只好再次求助一旁的父親:“就……一會……”

謝母一個眼神過去, 謝父收到示意, 擦了擦眼淚鼻涕,對兒子道:“好好養病, 這些事以後再說。到時候你就算要星星,爸也給你摘了過來。”

謝随雲看軟的不行,只好來硬的。他瞥見父親胸口別的一枚銀色胸針,盡全力一把搶了過來,将鋒利的針尖抵在自己頸動脈上:“認真的。”

謝母吓了一跳,忙扯旁邊的院長:“鎮定劑!”

“媽!”謝随雲把針往裏送了一分,尖端瞬間便紮進皮膚裏,離動脈只差一點了:“給我……不開玩笑……我答應你……這次我絕對,好好愛惜自己……”

眼看兒子以死相逼,雖擔心他像之前一樣沉醉于代碼中猝死,但事情緩急謝母還是分得清的。她無奈,只得讓護工出去找一臺電腦過來。

衆目睽睽之下,謝随雲開始攻擊易臨安旗下“複古主題游戲”的防火牆。盡管這具身體的肌肉綿軟無力,他還是竭盡所能地去沖破那一層層壁壘。他知道,在數據的那一端,有個人在等他。

經過整整五個小時的奮戰,謝随雲終于将秦莊搶回到手中。他擦了擦額頭冒出的冷汗,合攏筆記本,閉上眼睛開始補覺。

謝父看他睡了,想将電腦拿開,結果他像是額頭上還長了雙眼睛一樣,急聲道:“別動!”

謝父看他這麽要緊這東西,也不敢再拿了。

另一邊,謝母正在和院長交流謝随雲的病情。謝母滿臉擔憂地問道:“院長,你看這孩子還有救嗎?會不會魔怔了?需不需要做脫敏治療,戒戒網?”

院長:“我看令公子的神智還算清醒,下載完東西以後就沒過激舉動了。不過請您放心,等令公子睡醒以後,我們會對他做全套檢查的。”

謝母聽了勸告,這才稍稍放了點心。

她隔着玻璃窗,看到病床上的謝随雲安靜地睡着,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滲出淡淡的紅暈,唇邊還帶着絲未散盡的清淺笑容。

失而複得的喜悅太過猛烈,到此刻她才有了落到實地的感覺。這次她一定對這個孩子嚴加看管,那種極致的喪子之痛,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謝母的出發點是好的,可她遠遠低估了這個兒子的叛逆程度。謝随雲在醫院裏做了幾個月複健,等能夠自由行走以後,就帶着他的電腦失去了蹤影。

與此同時,一個面向腦死亡病人的慈善機構收到了署名為“C先生”的一筆捐款,惠及到了上百名病人。這其中,就有一位名為“路九”,即将抵達三年有效期,就要被執行安樂死的病人。

謝随雲以社會援助者的身份拜訪了路九所在的醫院,并争取來了三個小時的獨處時間。

謝随雲進屋後,便迅速将屋門反鎖,确定屋內并無攝像頭後,才從背包中拿出了電腦。

他熟練地連上“路九”頭部用來維持人體基本運轉的機器,開始着手将秦莊的數據傳輸進去。

其實他并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這是一場另類的大變活人。外來數據和人腦電波會不會産生排斥反應,他亦不知曉。只能賭了。

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時光旅行,又像沉睡多年的種子從土壤中破出,當秦莊從這具新的身體裏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謝随雲一臉關切的表情。

希冀着的,忐忑着的,如同在望着一只艱難破殼的小鴨。

“是你嗎?”謝随雲猶自有些難以置信,伸手去觸碰他的臉頰。

秦莊一扭臉,張嘴将他指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算是回應了。

“太好了!”謝随雲高興得險些直接跳起來,他想伸手抱抱秦莊,又生怕弄碎了他,只得像個陀螺一樣來回旋轉。

看他這幅模樣,秦莊忍不住笑了起來。又想到,這或許是第一個為自己的安危牽腸挂肚的人,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

在被易臨安捕捉到的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還好,還好謝随雲沒有忘記他們的約定,及時趕過來救了自己。

謝随雲留意到他的異常,傾身下來問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渴不渴,需不需要喝點水,吃點東西?”

秦莊微微搖了搖頭,勾住他的指節拉他下來,就偎在他手邊睡了過去。

這是他的創造者,也是他唯一可以真正信賴的人。

“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夠了,我帶你回家。我爸媽一定會很喜歡你的……”他絮絮叨叨地說着未來的計劃,像個羅裏吧嗦的小老頭,渾然沒發現秦莊已打着小小的鼾,去夢裏會周公了。

原身“路九”是個孤兒,自小患有腦部疾病,在顱內置有維持激素平衡的器械。謝随雲花重金請人換他做了個升級版,作為數據處理的中轉站。

雖然院方對“路九”的蘇醒很是好奇,但對方無父無母,又年過20,可自行決定去留,也不好強求對方留下來配合研究,只能看着他辦好出院手續,同謝随雲一同離去。

雖然數據世界裏也有摩天大廈、車水馬龍,也有千般美景、萬種風光,可到底不比現實世界的真實具體。

秦莊坐在車裏,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激動得滿臉泛紅。他天生不是個愛大呼小叫的性子,不然絕對要對着這藍天白雲、蒼茫大地放聲高喊了。

謝随雲看得出他的欣喜,本想帶着他在城裏好好玩上幾天,但一想到自己不告而別,家裏肯定找得緊,一番思考後,還是決定先帶他回家看看。

“把這些破爛都收拾出來,放到拍賣場去。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輩子。”謝母指使着仆人做事,一進門就把謝、秦二人吓了一跳。

不怪謝母生氣,實在是謝随雲這個兒子太不省心。

你以為他死過一次會長點記性,結果一醒來就要重操舊業。

你以為他在認真複健,結果他一落地就玩兒失蹤。

你以為他玩夠了就會回來,結果都多久了還沒個影。

謝母既擔心他在外面磕磕碰碰,又擔心他悄無聲息死在外頭,回家一看到這些讓謝随雲沉迷鐘愛的電子設備,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全扔到垃圾站裏燒成灰燼。

謝随雲站在門口看得清楚,仆人們不僅把自己房間裏的智能家具往外搬,連魚缸裏的溫度感應器都要拔,當即大喊一聲:“快放下!”

“謝随雲!”謝母聽見兒子聲音,火急火燎跑出房間,站在二樓就開罵了:“你敢跑就別給我回來。謝淩峰!”

“诶!”在一樓的謝父回應。

“給我打斷這狗兒子的腿!”謝母道。

“好!”謝父說着便拿起藤條,想了想覺得打人太痛;又拿起雞毛撣子,掂了掂覺得肯定傷及皮肉;遂拿起餐桌上的法棍,咬了一口覺得太硬,便扭頭對旁邊的女傭道:“到冰箱裏給我拿根奶酪棒來。”

“謝淩峰!”見丈夫維護兒子,謝母厲聲喝止,蹬蹬蹬一路走下樓來,決定親自動手。

“媽!幹嘛呀,有客人在呢,能不能收着點,當心吓到人家。”謝随雲讓開道路,現出後面的秦莊。

秦莊還沒進門就看了一場人間喜劇,可算明白謝随雲這時不時脫線的性格是從哪裏來的了——家裏要是天天這樣雞飛狗跳,少不得要染上點諧星氣質。

他在數據世界裏雖玩得風生水起,卻還是第一次接觸現實中的家庭環境,一時難免有些拘謹,半天才道出一句:“伯母好!”

“你是……雲兒的朋友?”謝母被秦莊這一聲給喊愣了。

天可憐見,謝随雲這兔崽子雖打娘胎裏出來就是個天才,但人際交往這方面實在欠缺,讀書工作這麽多年,從沒看過他帶過什麽朋友回家。她都以為自己兒子是個苦行僧了,結果出門一趟,竟領回這麽個俏生生的小夥子。

作者有話要說:讓大家久等了。接下來我會加大馬力更新,盡快完結!感謝在2021-11-09 11:15:54~2022-01-12 15:46: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衿棠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史萊姆醬 5瓶;沐沐熙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