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新居
第74章新居
楊妧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腦子裏像纏繞着一團亂麻,毫無頭緒。
兩世為人,雖然她在外表上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女, 但在內心裏卻已經是為人娘親的婦人。
楚昕在她眼裏,與其說是表哥,更像晚輩或者弟弟。
她願意對他好, 可絕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好。
楊妧竭力理清思緒, 慢慢地說:“表哥,這是兩碼事。咱們是親戚,是表兄妹,理應守望相助,如果你遇到為難的事情, 我怎麽可能撒手不管?”
楚昕“哼”一聲, 緊接着她的話問:“現在是你為難,為什麽就不讓我管?我又不差這兩千兩銀子。”
又來了!
楚昕好像專門會用她的話來反駁她。
楊妧想一想, 假如換個位置, 楚昕急需銀錢, 她會不會拿銀子出來?
毫無疑問, 她會!
遂釋然地笑:“好, 我收下。等以後我發財了, 五倍十倍地還你。”
“我記着了, ”楚昕得意地昂起下巴, 黑亮的眼眸斜睨着楊妧,“那你趕緊把文書簽好。”
楊妧将三份文書一一畫押, 待要摁指印時,楚昕先一步咬破食指,擠出幾滴血珠。
他肌膚白淨, 殷紅的血珠挂在指腹,有種怵目驚心的美。
楊妧還待猶豫,楚昕笑着催促,“快點摁,要不就幹了,我還得再擠。”
楊妧抿抿唇,伸手蘸了他指腹血珠,在文書上摁了指印。
指印先是鮮紅色,随即變得暗紅。
楚昕伸出手指,“看看吧,這會兒已經凝了。”
他手指修長且勻稱,拇指套一只綠玉扳指,虎口處布了層薄繭,看上去強壯而有力道。
楊妧不敢多瞧,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楚昕将兩份文書折好,塞進懷裏,笑道:“我回去了,你把房契和文書收好。明天早上李先駕車過來接你,我辦完事直接去四條胡同找你。”
楊妧應着,送他離開,掩上院門落了鎖,又将屋門上闩,對飯桌前仍在寫寫畫畫的楊婵道:“別寫了,洗把臉早點睡覺,明天咱們去新家看看。”
走近前去端燭臺,看到紙上橫七豎八的幾個字,“表哥喜姐。”
“喜”的旁邊塗着好幾個墨團,想必是要寫 “歡”字,但“歡”字難寫,總是畫不對,所以又塗黑了。
楊妧嗔道:“鬥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就尋思胡說八道,趕緊洗臉去。”
楊婵鼓鼓腮幫子,兩眼亮晶晶地閃着光,一副“我什麽都知道,你瞞不了我”的模樣。
楊妧臉龐熱辣辣地,她羞惱地瞪着楊婵,“還不快去?”
楊婵撇下嘴,蹦蹦跳跳地進了內室。
楊妧用力将紙揉成一團,側眸瞧見楚昕寫的“楊妧”兩個字。
他寫臺閣體,字跡淳和豐潤,卻又隐隐透出幾分張揚,是藏也藏不住的鋒芒。
楊妧盯住看兩眼,将紙湊近燈燭,燒成了灰燼。
一夜不曾安睡,直到外面敲過了三更天的梆子才慢慢合眼。
好在李先來得也晚,辰正時分才到,楊妧已經從容地吃完早飯換了衣裳。
到達四條胡同時,臨川已經到了,正在影壁前跟個穿秋香色褙子,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婦人說話。
婦人上前給楊妧行禮,“我是隔壁範家的管事,夫家姓杜,我們奶奶打發我來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楊妧連忙道謝,“二奶奶有心了,也辛苦杜嫂子特為過來,快請進。”
臨川開了鎖,把窗戶都打開。
楊妧昨天走馬觀花地瞧過一遍,這次引着杜嫂子再看一遍,正好合算一下各處需要添置什麽。
逐間屋子看完,杜嫂子心裏有了數,笑吟吟地說:“院子雜草要拔了,地面清洗一遍,然後家具什物該擦的擦一擦,這些粗重活計交給我,其餘精細活兒姑娘再慢慢幹。”
說着,回去喚來六個身板結實的婆子,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沒多時,範二奶奶帶着範宜修也過來了。
範宜修瞧見楊婵,立刻湊上去“妹妹、妹妹”地喊個不停,“妹妹,你會吹竹哨了嗎?我能吹曲子了,待會兒我吹給你聽;妹妹你又認識了幾個字,學完《三字經》沒有?”
範二奶奶滿臉無奈,“你看看,簡直是個話簍子,我天天被他纏磨得不行,這下好了,有六姑娘做伴,我也少聽他唠叨幾句。”
楊妧笑道:“我巴不得小少爺多來幾趟。”
兩人正說笑,楚昕闊步而入。
他穿件靛青色箭袖長衫,束着白玉帶,身姿挺直得好像草原上的白楊樹。
楊妧給範二奶奶引見,“這是國公府世子。”
範二奶奶忙福了福,楚昕躬身還禮,聲音清越,“我表妹年紀小,表嬸對京都不熟悉,一家子老弱婦孺,以後還要仰仗二奶奶多加照拂。”
“應該的,應該的,我跟四姑娘原就相識,現在又是鄰居,自然要更親近些。”範二奶奶笑應着,偷眼打量楚昕。
她早聽說楚昕的名頭,卻沒想到真人長得這般出色。
鼻梁高挺、額頭飽滿、眸光清亮、神色溫謙,好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物似的,跟傳言中的飛揚跋扈全然不同。
楚昕沒再理範二奶奶,而是微側了身跟楊妧說話,“遠山去買米面了,過會兒瑞安瓷器行會送碗碟過來,還有屋裏的擺件,都讓他們一并配好了。”
瑞安瓷器行主要賣越窯的秘色瓷,也有少量青花瓷或者釉裏紅,是京都頗有名氣的瓷器店。
楊妧笑道:“有盤子碗就好,擺件用不上,放着還怕打破了。表哥倒是幫我買些紙筆來吧,弟弟跟小婵都要寫字。”
楚昕點頭,“下午讓遠山去……還需要什麽,讓他一遭買了來?”
範二奶奶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兩人。
男的英武、女的俏麗,站在一起說不出的養眼。
而且兩人離得近,相距不過一尺,平常人至少要相距三尺才覺得舒服,只有極其熟悉而且親近的人才會這般不設防。
範二奶奶仿似窺見什麽秘密般,彎起唇角,揚聲道:“四姑娘,你正忙着,我就不在這裏添亂了……讓六姑娘跟我去吧,喝水吃點心都方便,午飯也在我那裏吃,你幾時走,打發人過去喊一聲就成。”
楊妧求之不得。
屋裏婆子們正擡水擦桌子擦地,根本沒法待,而在院子裏待久了又怕楊婵冷。
去範家最好不過。
楊妧囑咐楊婵幾聲別調皮,讓春笑跟了她去範家。
待範二奶奶離開,楚昕又往楊妧身邊湊了湊,打量幾眼房子格局,低聲問:“屋子收拾好,你打算住哪間?”
楊妧思量着回答:“我娘肯定要住在正房,她住東屋,弟弟住西屋,我和小婵住廂房,過幾年弟弟搬到前院住,讓小婵住西屋。”
“過兩年你就及笄了,”楚昕含笑看着她,轉而道:“我昨天回府用過飯,練了半個時辰箭,又打了兩趟拳,然後看那本《戰事偶得》,一直到大半夜都沒睡着。”
楊妧擡眸,“為什麽?”
“高興,”楚昕慢悠悠地重複一遍,“我很高興。”
躺在床上,想到楊妧拿着雞毛撣子幫他撣土,心裏的歡喜就收不住。
他只見過母親給父親撣土。
還是他七八歲的時候,也是個秋天,父親肩頭落了片柳葉,母親把枯葉摘掉,就勢撣了幾下。
父親回身捉住母親的手,母親羞紅着臉飛快松開。
那會兒本來祖母是有些生氣母親的,可看到這一幕就不生氣了,反而樂呵呵地對莊嬷嬷說:“讓廚房裏炖雞湯,沒準兒家裏要添丁。”
記憶裏,父親跟母親從未吵過架,也正因此,祖母雖然對母親多有不滿,卻一直忍讓着,直到今年花會,才真正發作。
假如他跟楊妧成親,必定也不吵架,他會收斂脾氣寵着她,嬌慣着她……早點兒添丁。
正在遐想,中褲突然就濕了一大片。
楚昕只好起來沖澡、換褲子,待到再睡下,已經快四更天了。
早上仍舊是卯初起床,可他半點都不困,匆匆到漆器鋪子轉一圈,又到二皇子跟前晃了晃,打馬直奔四條胡同。
範家下人極其能幹,剛過午時,便把裏外各處收拾得幹幹淨淨,就連窗棂也擦得纖塵不染。
楚昕負手站在院子當間,沉聲道:“辛苦各位了,本應當叫桌席面宴請大家,只是家中着實不便,還請見諒!”
話語很謙和,可眉宇之間卻有種無法掩飾的倨傲。
而且袍邊挂着的竹報平安的玉佩水頭極好,青碧潤澤,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婆子們齊齊朝這個相貌出衆的富家公子行個禮,恭聲道:“不敢當,都是分內的事兒,二奶奶已經交代過了,不敢叨擾公子和姑娘。”
楚昕朝臨川使個眼色。
臨川掏出荷包,抓出一把銀錠子,嬉笑道:“哪能虧了大娘嬸子,辛苦這半天,我家爺和姑娘請諸位吃酒。”
每人賞兩個銀錠子,銀錠子一兩一個,每人就是二兩銀子。
婆子們歡天喜地地離開。
楊妧輕蹙了眉頭,“表哥賞得也太多了。”
“這樣他們才不敢輕視你。”楚昕收起适才的倨傲,笑容暄和,“你餓不餓,中午想吃什麽?讓臨川去東興樓叫兩個菜在家裏吃好不好?我估摸着瓷器行該來人了。”
似是驗證他的話,話音剛落,門口傳來男子粗噶的喊聲,“家裏有人嗎?”
臨川出去引了兩人進來,前頭是瑞安瓷器行的二掌櫃,後面跟着位挑籮筐的夥計。
碗碟配了四套,兩套是二十四頭的,平日裏自家用,兩套是一百零八頭的,以備待客用。
楊妧扶額,“我家在京都的親戚朋友不多,輕易不宴客,用不了這些碗碟。”
“姑娘所言差矣,”二掌櫃長着副圓臉,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天生帶着幾分喜相,“初來乍到誰都沒朋友,可吃過兩次飯管保就有了交情。親戚也是,經常聚一聚,情分才深厚。再者,少爺進學、姑娘做生,家裏長輩慶賀壽誕,豈不都要設宴?”
楊妧心裏有幾分松動。
別人不提,她是一定要請餘新梅和明心蘭來做客的。
二掌櫃繼續道:“這兩套碗都是極實用的,您看這青瓷的釉光,潔淨細膩,春天時候擺出來,幾多清雅;再看這釉裏紅的紋路,纏枝牡丹,極富貴又喜慶,過年或者賀壽時候用,多少體面。”
楚昕跟着解勸,“确實不錯,都要了吧。即便眼下用不上,過一兩年也總該需要。”
碗碟要了四套,茶具順理成章也是四套。
二掌櫃笑得滿臉開花,從籮筐裏翻出一套瑪瑙碟子,“這套碟子是專門定制的,逢年過節時孝敬各位主顧,今兒特地來送給姑娘,以後多照顧我們生意。”
碟子是乳白夾雜着灰色,工匠就着灰色刻成喜鵲登枝的圖樣,別具匠心。最難得是一套六只,喜鵲的姿态各不相同卻都栩栩如生。
白送的東西當然要。
楊妧毫不客氣地收了。
二掌櫃又拿出一對青花瓷繪着竹石芭蕉紋路的梅瓶,不等開口,楊妧臉已經綠了,“我不要了,家裏瓷器夠了。”
二掌櫃道:“正宗景德鎮産的青花瓷,小店不得利,只要個本錢,這對梅瓶十兩銀子,姑娘意下如何?”
十兩銀子确實不貴。
前世陸知海買過一對蓮托八寶的梅瓶,花了将近三十兩。
楚昕觑着楊妧臉色,拍板決定,“要了。”
二掌櫃跟小夥計挑着空籮筐離開,楊妧看着滿桌子瓷器,心裏懊悔不已。
原本她只打算買幾只碗和碟子,再買一套茶具,誰知道會憑空多出來這麽多東西?
楚昕看着她笑,“我總算知道了你喜歡什麽東西,你看着這些瓷器時,眼裏會發光。”拿起那對梅瓶,“這個放你屋子裏,疏影樓旁邊種着兩株綠萼梅,香味特別濃,開花之後我給你送兩支,滿屋子都是梅香。”
楊妧嗔道:“花十兩銀子買這對梅瓶,就為了你那兩支綠梅?”
“插松枝也好看,”楚昕好脾氣地說:“楊妧,你不用擔心銀錢,我會賺很多銀子,到了夏天在院子裏給你搭架天棚,一夏天不被蚊蟲咬。”
這話還是她說給楚昕聽的。
說太祖皇帝時,巨富沈仲榮為避蚊蟲,每年端午都在家裏搭天棚。
當時是為了給楚昕找點正經事情做,讓他別整天鬥雞走馬,沒想到他竟然一直記着。
可是,楚昕賺了銀子,是要孝敬長輩養育兒女,是要交給妻子掌管的。
她算得了什麽?
楊妧下意識地嘆口氣,這滿桌子的瓷器共一百二十兩……欠楚昕的銀錢越來越多了。
她幾時才能還得清?
此時的鎮國公府。
廖十四正在清韻閣和楚映一道吃午飯。
菊花會上,她跟楚映相談極為投機,話裏話外明示暗示了好幾次想來楚家拜訪。
大前天,楚映終于給她下了帖子,廖十四收拾了早就準備好的額帕、香囊、自家茶園裏的茶葉,又“親自”下廚做了兩樣點心,樂颠颠地來了。
楚映先帶她到瑞萱堂請安。
廖十四把禮物一一顯擺出來,“繡萬壽菊的額帕是孝敬您的,這條寶藍色繡忍冬花的給張夫人,兩條帕子給阿映,還有只扇子套是送給世子爺的,繡得是節節高升,圖個好意頭。”
秦老夫人仔細拿起來打量着,針腳勻稱且細密,繡花也不錯,栩栩如生的,跟楊妧的針線活差不多,可在配色和花樣上,明顯缺少幾分靈氣。
扇子套用得是翠竹圖樣,非常厚實。
遂誇贊道:“手藝真好,比起映姐兒何止強了千倍百倍,”指着扇子套對楚映道:“單是這份心靜,你就得好生學學。”
“老夫人過獎了,”廖十四笑盈盈地說:“我離楊四姑娘可差得遠,對了,楊家兩位姑娘呢?”
秦老夫人道:“家裏長輩得了急病,從菊花會回來,一刻都沒耽誤,回濟南府侍疾了。”
“哦,可真是遺憾,本來我還想跟四姑娘探讨一下針法呢?”
秦老夫人眸中閃過一絲不耐。
菊花會上,她對廖十四印象還不錯,覺得她行事大方又有才學,沒想到竟也是個暗藏心機的。
廖十四思量周全,阖家上下都備了禮物,連楚昕都有,唯獨沒有楊家人的。
想必已經知道楊妧她們走了,卻又巴巴地問。
秦老夫人有意壓壓廖十四的氣焰,笑道:“四丫頭确實手巧,同樣的額帕,她做的戴起來就是舒服,襪子也是,”秦老夫人提了提裙角,露出襪沿上精致的寶相花圖樣,“襪底用了兩層布,格外暖和……穿慣了四丫頭做的襪子,再穿別人的就不太對勁兒。”
同樣,戴慣了楊妧做的額帕,戴別人做的也不對勁。
廖十四呆了呆,又捧過點心匣子,“老夫人嘗嘗酥皮餅,因不知老夫人口味,做了兩種餡料,點紅點的是紅豆沙,沒有紅點的是椒鹽味的。”
秦老夫人敷衍着誇一句“廖家姑娘的能幹是出了名的,”掂了只紅豆沙的,掰開兩半,一半遞給楚映,另一半放在口中品了品,“好吃,酥皮做得尤其好,四丫頭就做不好酥皮,試了好幾次都起不了酥,你是怎麽做的?”
廖十四紅漲了臉。
她哪裏知道?
不管是酥皮還是餡料,都是家裏廚子做的,她只是在出鍋的時候拿着毛筆在上面點了個紅點。
廖十四支支吾吾地說:“就是加水和面,多放糖和雞蛋。”
秦老夫人笑笑,“難怪味道這麽好……你們也別在跟前拘着了,十四頭一次來,映姐兒帶她到處走走,園子裏菊花開得一般,幾棵黃栌真正是漂亮。”
廖十四求之不得。
她正想到處溜達溜達,說不定會偶遇楚昕。
自打菊花會,她再沒見過楚昕,心裏真正是朝思暮想,做夢都會看到那張俊俏卻又不失英武的臉。
打發走廖十四,秦老夫人低低“哼”一聲,“離四丫頭差遠了。”
楊妧離京之後去而複返的消息,秦老夫人早就從小嚴管事那裏知道了。
楚昕也沒瞞她,如實說了楊妧要把關氏接過來的打算,也說他正在幫楊妧找住處。
秦老夫人嗟嘆不已。
她知道楊妧有點聰明勁兒,卻沒想到她竟如此果敢。
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帶着個不會說話的妹妹,敢在京都置産安居,這份魄力就是成年男子都未必有。
在京都生活可不是那麽容易。
這陣子,楚昕早出晚歸,口口聲聲喊着累,笑容卻越來越多,臉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今兒更是,大嘴咧着幾乎都合不上。
秦老夫人心知肚明,有心打趣他幾句,又舍不得讓寶貝孫子受窘。
這也是命中注定,前後兩世,楚昕都喜歡上楊妧。
前一世錯過了,這一世,秦老夫人勢必要成全寶貝孫子。
秦老夫人思量片刻,吩咐紅棗,“你去告訴青菱,把霜醉居的被褥都晾一晾,收在箱籠裏,花斛賞瓶等擺件也都裝起來。”
等楊妧搬了家,她打算把這些東西送過去。
時間倉促,一個沒及笄的小姑娘未必能置辦周全,而且被褥總是自己用慣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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