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柿子

第79章柿子

楊妧有意放慢了腳步, 可視線卻不受控制地朝那邊望去。

楚昕走在最前面,楚映和廖十四錯後一個臺階,手挽着手有說有笑, 後面跟着藤黃藕紅和兩個面生的丫鬟。

應該是廖十四的貼身丫頭。

最後面是含光。

另有四個侍衛護在旁邊,以免上香的信衆沖撞了他們。

楚映并不信佛,平常多吟誦詩詞, 從來不讀經, 也不知為什麽竟然來寺廟?

想必是陪廖十四吧?

楚映喜歡詩詞歌賦,又能作畫,廖十四也素有才名,兩人肯定合得來。

只廖十四心機太深……

可心機深又如何,如果嫁到楚家能一門心思對楚昕好, 有心機倒比沒心機強。

楊妧胡亂思量着, 冷不防見楚昕轉過身,似是搜尋着什麽, 楊妧心頭一驚, 猛地別開頭。

好在有信衆們遮擋着, 楚昕并未瞧見她。

楊妧深吸口氣, 專心往上走。

可這臺階好像比往常更陡峭似的, 楊妧還沒走到一半就覺兩腿酸軟, 後背心一片汗濕。

她忙把披風褪了下來。

清娘接在手裏笑道:“你身體也太弱了, 每天跑上十裏地, 不到兩個月,身體就能強壯起來。”

青劍淡淡開口, “從四條胡同跑到雙碾街,來回兩圈差不多就十裏。”

“我不去,”楊妧喘着粗氣嘟哝, “一個姑娘家在大街上,跟瘋子似的,丢死人了。”

清娘道:“那你打扮成小子就是,當年在遼東,我們寅正時分起來操練,圍着演武場一跑就是二十圈,腿上還得綁沙袋。”

楊妧訝然道:“你不是軍醫嗎,軍醫也操練?”

“你以為?”清娘不屑地瞥她一眼,“前面士兵打仗,軍醫得緊跟着,看有人受傷趕緊過去包紮,難道還要坐在營帳裏等着打完仗,別人把傷者擡回來?要是這樣的話,章雲闊也不會死。”

想起亡夫,清娘神情有些黯淡,随即又振奮起來,“有日子沒動過刀槍了,手腳都生疏,我也得練起來,哪天到戰場上再過把瘾。”

說着話,楊妧呼哧帶喘地上了臺階。

秋風蕭瑟,适才熱汗已消,倒有些寒涼,楊妧忙又把披風穿好。

幾人随着人群走進正殿,各自在佛像前敬獻了香火。

初一、十五是淨空大師講經的日子,想聽經可以到殿後的講經室等候,不想聽經可以随意在寺裏走動。

楊妧帶着關氏等人徑自往西側殿走,不期然在殿門口又遇到了圓真。

圓真記性極好,竟然還認得她,單手豎在胸前,“楊姑娘一向可好,你又要點長明燈嗎?”

“是,”楊妧點頭,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松仁糖,淨明大師可在?”

圓真飛快地把油紙包塞進袖袋,眯起眉眼笑,“在,師叔除了用齋和安置,從不離開這裏。”

話音剛落,只聽殿內傳來沙啞的聲音,“多話!”

楊妧回頭去看。

窗扇半開,身穿灰衣的淨明提着油壺正站在窗口,他身後一排排油燈發出微弱的火苗,火苗被風吹動,好像下一息就要熄滅,卻偏偏仍是燃着。

楊妧從門口走進去,“大師,我想點長明燈。”

淨明仍是那句話,“給別人點還是自己點?”

不等楊妧回答,扔給她一個木牌,“香油錢五兩。”

楊妧先在阿彌陀佛像前拜了三拜,一筆一劃地寫上何文隽的名字,恭敬地掏出個五兩的銀元寶。

淨明在最後排的燈臺上點了燈,将何文隽的名牌擺在燈前。

青劍和清娘順次拜了三拜。

楊妧找到楊洛的長明燈,對關氏道:“我給爹也點了燈,希望爹在那世能得佛光護佑,康泰平安。”

緊挨着楊洛是寧姐兒的長明燈。

楊妧目光溫柔地掃過木牌上“婉寧”兩個字,掉頭走出門外。

圓真仍在,口中塞了滿嘴糖,含混不清地說:“世子爺到後山摘柿子了,姑娘要去找他嗎?”

想必以為她跟楚昕仍舊是一道來的。

楊妧笑着搖頭,“不去了,我們在寺裏随便走走。”

圓真把糖渣咽下,“上次含光拿來的《往生咒》是圓能師兄持誦的,現在我也能讀經了,你要不要我誦讀?”

“是嗎?”楊妧真誠地誇贊,“那你認識很多字了,能不能幫我讀《往生咒》,回向給何文隽何公子和楊洛。”

随手撿根樹枝,在地上寫下兩個名字,“楊洛是我父親,何文隽是我義兄,剛才的長明燈就是給何公子點的。”

圓真認真地把字記在心裏,“我能讀《往生咒》,也能讀《金剛經》和《觀無量壽佛經》,每天得空我就會讀……楊姑娘中午要不要在寺裏用齋飯,膳房做了素雞,可好吃了,跟真雞的味道差不多。”

“咦?你吃過真的雞肉?”

“沒有,”圓真搖搖頭,“是圓能師兄說的,他吃過烤野雞和烤兔子,還烤過青蛙。”

楊妧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們不是要戒葷腥?”

“世子爺在後山抓了兔子偷偷烤的,圓能師兄、圓光師兄還有智如師侄都吃過,好幾年以前前的事,那會我還沒到寺裏。可惜現在世子爺已經不抓兔子了。”圓真不無遺憾地說。

好幾年前,楚昕大概十二三歲吧。

他從小嬌生慣養,任性妄為,完全能幹得出這種事。

想到那張意氣風發卻略顯嬌縱的漂亮臉龐,楊妧彎了唇,打趣道:“世子爺行事沒有規矩,故意讓別人犯戒,你不要跟他學。”

“楊姑娘此言差矣,”窗內傳出輕卻冷肅的聲音,“理佛在心不在跡,六年前楚世子才剛十歲,圓能等人年紀亦小,稍沾葷腥并非罪大惡極,如今他們能恪守誡命,專心向佛,何談故意而為?”

楊妧鬧了個大紅臉。

她并非有意在背後編排楚昕,只是随口說了這麽一句而已。

低聲對圓真嘟哝,“既然在心不在跡,那你也可以吃肉,下次我給你帶肉幹,一罐牛肉一罐豬肉,可香了。”

圓真兩眼亮晶晶的,“姑娘幾時再來?”

楊妧想一想,“下個月初一,你還想吃什麽?”

圓真壓低聲音,“能再帶些糖來嗎?”

“能,”楊妧毫不猶豫地答應,又随口問道:“後山不是種了桃樹,還有柿子樹嗎?柿子可以随便摘?”

圓真道:“有十幾棵柿子樹,不過世子爺可以摘,別人想摘得看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清娘聽着兩人對話,突然來了興致,“哦”一聲,“要什麽本事?”

圓真掀着眼皮,一副“你連這個也不懂”的神情,“底下的都讓師兄們摘了,只剩下高處還有,柿子樹兩丈多高,世子爺能爬上去,你行嗎?”

“切,”清娘嗤笑,“不就爬個樹嗎?今兒我讓你好生開開眼,看嬸子我怎麽上樹摘柿子。”

圓真滿臉的不相信。

清娘道:“你帶我過去,要是我爬不上去,以後見了你恭恭敬敬喊大師,行不行?”

圓真想象着眼前婦人朝自己行禮的樣子,咧着嘴道:“好,你跟我來。”

關氏看着清娘身上姜黃色的裙子,不由來了好奇心,笑着對楊妧道:“咱們也去看看?”

楊妧不太想去,“娘去吧,我在寺裏轉轉,過會兒還在這裏等。”

青劍道:“我陪姑娘。”

清娘和關氏跟在圓真後面繞過殿宇,拐過幾個彎來到後山。

已是暮秋,層林盡染,遠遠望去紅的槭樹黃的銀杏,又有蒼松翠柏夾雜其間,色彩斑斓美不勝收。

關氏贊一聲,“真是好景致。”

圓真指着旁邊的林子,“這些是桃樹,春天桃花開了更漂亮,還有棵五百年的桃樹呢,專門有人看着不讓碰。”

關氏驚嘆,“五百年,怕是要成精了。”

說笑着,圓真停住步子,仰頭盯着清娘問:“你能爬上這棵樹?”

清娘仰頭。

眼前的樹已經有了年歲,足有合抱粗,底處的枝桠上已不見柿子,唯有高處還挂着六七個,黃澄澄的,像是一只只燈籠,在秋風裏顫顫巍巍地晃動。

上樹沒有問題,但是高處的樹枝太細,稍用力就會折斷一般,怕是承不住她的重量。

清娘吸口氣,看向不遠處的另一棵樹。

樹下圍着一群人,正仰頭看着樹上的男子摘柿子。

男子年紀很輕,不過十六七歲,眉眼精致皮膚白皙,石青色錦袍一角塞在腰間,露出玄色褲子包裹着的兩條大長腿。

他像是沒有分量般,怡然自得地踩在樹杈上,左手攀着旁邊枝桠以穩定身體,右手靈巧地抓着柿子輕輕一掰,随手往樹下一扔。

含光會在底下接住。

清娘認出來,進京那天,站在桂花樹下跟楊妧說話的少年,就是他。

也認出他學得是正宗的內家功夫,是自小練成的童子功。

內家功夫需得請名師指點,廣平府的人多習外家功夫,仗得是一身蠻力和手腳靈便。

清娘甘拜下風,屈膝朝圓真福了福,“大師!”

圓真小臉漲得通紅,“你真叫啊?”

“願賭服輸,我确實沒本事,技不如人。”清娘爽朗地回答。

圓真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溜煙跑到含光身邊,看着地上堆着的柿子,驚訝地問:“世子爺摘了這麽多?”

含光笑笑,側眸瞧見清娘,走近前拱手揖了下,“你來上香?”

清娘颔首回禮,“給公子點長明燈。”

事關何文隽……楊妧必然也會來。

含光低聲問:“姑娘呢?”

“寺裏,青劍陪着。”清娘面露幾分赧然,“我本來打算摘幾個柿子,沒想到……不好摘。”

含光微笑,“上面樹枝太細,又脆,吃不住勁兒,如果沒有習過吐納調息,确實不太容易。”回頭看眼楚昕,“世子爺只能算是略有心得,再過兩年會更精進。”

話雖如此,臉上卻是一副與有榮焉的驕傲。

那邊楚昕已将滿樹柿子盡都摘下來,縱身一躍,樹葉般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廖十四目光火熱,滿臉都是仰慕,悄聲對楚映道:“你哥功夫真好。”

楚映得意地說:“那當然,我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我哥就天天紮馬步練功夫……哎呀,哥,你摘這麽多柿子,怎麽拿回去?”

廖十四興高采烈地出主意,“世子爺,不如用帕子結成包裹兜回去吧?咱們六七張帕子,足夠了。”

含光掃一眼廖十四,低低跟楚昕說了幾句,楚昕目光驟亮,彎起唇角歡快地吩咐圓真,“你回去拿兩只籃子。”

廖十四笑着插話,“用不着兩只,一只籃子就夠。”

話音未落,圓真兩腿挪得飛快,已經撒丫子跑遠了。

廖十四并不在意,細聲細氣地說:“生柿子發澀,熟透了才甜,拿回家之後埋在米缸裏,沒兩天就能吃了。”

“真的嗎?”楚映驚訝地問:“這是什麽道理?”

“我也不知道,祖父這樣說的,以往家裏買回來柿子也是放到米缸裏。” 廖十四面對着楚映,眼睛卻瞟向楚昕。

楚昕壓根沒聽到她說什麽,他四下打量一番,身姿輕巧地攀上另一棵樹,伸長胳膊挨個捏了捏最上頭的柿子,摘了兩顆下來,微笑道:“這兩個軟了,應該可以吃了。”

廖十四不自主地雀躍起來——他特意摘了兩個軟的,肯定是她跟楚映各一個。

心頓時“怦怦”如擂鼓。

待會兒她是要羞答答地說“不要”,還是爽快地說“多謝”呢?

楚世子是習武之人,定然喜歡開朗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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