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陪同

自那日花燈會一遇,近幾日顧以澂的腦海裏總浮現一女子的倩影,心下一時之間煩躁不已,連平日裏習武練到一半便止住了。

一連數日,他帶着她留下的面具來到當初相識的地方,站在他們道別的湖邊上,看看還能不能遇見她。

每次他滿滿的期盼而來,最後卻失望而歸。仿佛這個人消失了一般,他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問起她的名字,以至于只能在這苦等,無從打聽到她的下落。

身後的流雲錯愕的看着自家的少爺,憑他主子的俊貌和身家,大都多少閨中女子只一眼便願把終身托付,到底是怎麽樣一女子,竟讓一向不近女色的少爺,動了這份真心,癡心于此?

流雲不忍他在這苦等,上前道:“少爺,你說那位姑娘并非大都之人,想必人怕是早已走了。”

顧以澂眉心一動,恍然過來。

記得她說是過來探親的,既是探親,也就不會在大都久待,而他卻傻傻的在這裏等了數日,自小到大,他一向不屑于做這般傻事,看來也是夠傻的。

他望着平靜的湖水,慢聲道:“你說的對,不過是個面具而已,她若想起過來找尋,早就過來了。”只不過是個不值錢的面具,說不定對她來說無關痛癢,也許覺得沒有必要過來一找,興許,早就忘卻了吧。

見少爺似乎想通了,流雲趁機說道:“如果少爺和這位姑娘有緣的話,想必日後也會再見面的,你看天色已經很晚了,若回去晚了,夫人指不定又要擔心了。”

顧以澂突然眉頭一皺,仿佛是流雲提了什麽不該提的話,他冷怒道:“我不需要她的擔心,還有我出來這事也不許跟人提起。”

流雲自知說錯了話,低着頭,低聲回道:“屬下知錯,少爺既然有交代,自當只字不提。”

話說花燈會過後,木笙歌又被蘇璃陌帶出去逛街,這丫頭還真是精神十足。

不過,基于上次的疏忽,蘇璃陌這次謹慎了一些,一路上緊拉着笙歌的手不放,怕因自己貪玩再次把人給弄丢了。上次要不是哥哥跟過來問起,估計那會她顧着看熱鬧還不自知呢,到底是因自己的粗心大意,最後被哥哥好一頓說。這次帶笙歌出來的時候,即便她再三保證,蘇景昊還是不放心這個妹妹,硬是一路陪同着。

對于蘇璃陌是個吃貨一事,這是蘇家上下皆知的事情,這一點直到笙歌親眼所見之後,才深信不疑。一路逛下來,蘇景昊兩只手上滿滿的東西,不知他這個妹妹究竟還要買多少東西才肯罷休。

好在路過一茶館,許是剛才走的有些累了,蘇璃陌便拉着笙歌進去喝茶聽書,稍作休息。

他們三人來到了二樓一靜處,不比底下的吵鬧。店小二倒是十分熱情,客人剛坐下,瓜子、點心和茶水就已經端了過來。

笙歌看了一眼那說書先生,五旬出頭,說書間不時的捋了捋自己的長胡子。她側着耳朵聽了聽,說的是武松打虎的故事。這個故事曾在書中看過,笙歌已熟記于心,所以不大仔細去聽,倒是看客們聽得津津有味,連她這個表妹也加入到聽書的陣營裏,歪着腦袋,磕着瓜子,聽那說書先生一一道來。也不知是那說書先生講的好,還是大都人一向喜歡聽說。

笙歌随即收回目光,低頭抿了幾口茶。

坐在她對面的蘇景昊,似乎察覺了出來,便和她聊道:“你們吳州那的人也常愛聽書嗎?”

笙歌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對面,淡淡回道:“我平時無事一般待在屋裏,不常出去,不過吳州聽書的人倒是有的,至于是否是圖個樂子還是單純的喜好,笙歌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她是不大感興趣的。

蘇景昊并不意外這樣的回答,他這個表妹給人的感覺一向過于冷靜和少語,這其中的原因跟那過世的姑母多少是有關系的。

對于木家,他多少是有些聽聞的。

陳氏自嫁到木家後,先後為他那個姑父添了一雙兒女,一步步成為木家主母,光是憑着這層身份,就能把人壓得大氣不敢踹。真不知道這麽多年來,他這個表妹是如何過來的。

想起五歲姑媽和姑父帶她來蘇家,初見她時還是一副歡快的模樣,沒想到如今性格變化這麽大,蘇景昊心為之一動,時間能改變人,這話說的一點沒錯。

他挪了挪嘴角,扯了一絲笑意:“我平常除了讀書,就是跟着父親學管蘇家的生意,也不常過來聽書。倒是璃陌一般會聽上好一會,你也知道這丫頭一向愛熱鬧。”說完,蘇景昊看了看正聽得認真的蘇璃陌,說到精彩之處,忍不住跟着看客們一起拍手喝彩。

笙歌笑笑:“表妹心淨透明,若能一生無憂無慮,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蘇璃陌有舅舅、舅媽的疼愛,又有外祖母的呵護,還有她這個哥哥的維護,不用像她時刻提防別人的暗箭冷語。相比之下,她确實比自己幸運多了。

而這份幸福,是自己羨慕不來的。

雖是在誇妹妹,蘇景昊卻聽出了些許哀傷來。

蘇景昊想了想,言道:“其實,笙歌你也挺好的。”

此話,出自于他真心之語。

木笙歌眸子一怔,正思量着這句話是何意時,書說到了一半停了下來,一陣喝彩頓時響起。

原來是說書人要歇一會再繼續。

蘇璃陌這才收回視線,轉向哥哥和木笙歌:“你們兩個在說什麽呢?”

她剛才的注意力都放在說書上,哪裏顧得上他兩說的話。

笙歌靜靜地喝下剩餘的半杯茶,不緊不慢的說道:“沒什麽,不過是和表哥閑聊了幾句。話說回來,方才看你聽得十分仔細,我這回來大都才發現,原來表妹你不僅吃貨一枚,還是個徹徹底底的聽書迷,怪不得執意要拉我進來。”

她竟不知那說書人說的故事哪裏動聽?哪裏出彩?可能,對于她,聽別人說,不如自己看。

蘇璃陌吐了吐舌頭,繞着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景昊哥哥!”說話間,一個甜美的聲音突然響起。

笙歌好奇的回頭看去,只見一張瓜子臉,膚色如雪,一襲淡綠色長裙的纖巧削細的女子,笑吟吟的緩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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