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嘿你是拆遷辦出身嗎?

亞彌爾身上帶着傷,兩個人不能走得太快,艾艾缇利在飛在亞彌爾旁邊,嗚嗚嗚地哭個不停。

“別哭,我沒事。”亞彌爾摸摸艾艾缇利的小腦袋,這小林精表現得一點也不像克桑說的那樣可怕,起碼到現在為止除了哭,它還沒幹出什麽有用的事。

祈陽扶着亞彌爾,走出這個大廳是一個更加寬闊的空間,周圍是一些粗大的管線和落滿灰塵的各式金屬儀器,依稀有陽光從破損的天頂漏下,在地上留下一點一點零星的光斑,空氣中彌漫着粉塵,陽光的路線在這裏被看得一清二楚。

“這裏似乎是一處遺棄的老舊工廠。”亞彌爾看了看,“這看上去不像最近的産物,可能是工業發展初期的舊工廠。”他看了看那些古老的管子和機械,大部分都已經生鏽,落滿灰塵,蜘蛛網一層一層蓋着,不像近期還有人活動的痕跡,“我們小心,我覺得深淵議會不會随意找個廢工廠就來關押我們。

舊工廠非常大,這裏是地下部分,全都是各種管道和控制閥門,旁邊有一些破敗的門,大概是工人休息的房間。

亞彌爾的體力實在不行,祈陽只得先扶着他走到一個休息室,找個處還算幹淨的地方坐下來休息一會。

祈陽坐在他旁邊,問:“亞彌爾導師,深淵議會是什麽?”

亞彌爾嘆了口氣,想了想,反問道:“在你的世界裏,人們信仰神嗎?”

祈陽皺了皺眉,“大抵只是一種……算是人類的自我安慰吧,很多人會信,但人們想象中的‘神’并不曾真的有什麽直接作為。”

對于這個回答,亞彌爾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在迪亞納不是。這片大地的誕生之初就伴随着神跡,盡管神祇們并不直接幹涉這片土地,但祂們有各自在人間的代言人,很多人不信仰神,但也得承認祂們存在。”

“我聽說過,修特拉跟我講,神殿和聖殿存在了上萬年。”祈陽點點頭,即使在他曾經的修真界裏,也不曾有哪個門派萬年如一從未有過波瀾,這本身就讓人覺得是一個神跡。

“是,光明和黑暗這兩種信仰經歷過漫長的對立,到最後的和諧共存。”亞彌爾低聲說,“最初人們天性喜歡陽光,因此懼怕黑暗神殿,後來我們意識到,光與暗的并存就如晝夜交替,是不可違背的規律,所以現在神聖兩殿共榮共生。”

他想了想說:“在我們的神話裏,據說世界是由光明神和影月君主共同創造的,但是在創/世過程中總有一些不完美的東西,祂們兩位神祇都不舍得毀掉自己的作品,于是祂們綜合彼此的力量,以混沌之力創造了一位女神——拉西維娅,湮滅女神,專門負責幫祂們毀掉一切不和諧不完美的東西,繼而重新建立。而希瓦爾深淵議會,就是信奉這位女神的教會。”

祈陽立刻領悟道:“難道他們想要毀滅世界?”

亞彌爾苦笑着搖搖頭:“這麽說也太像特效大片裏的無腦壞人了,不是毀滅世界,是毀滅現有的‘不公正’秩序,深淵議會裏集結的是比較偏激的拉西維娅信徒,他們覺得現在的世界是不合理的,因為……貧窮始終存在,不公正的待遇永遠無法消除,即便是首相選舉都處處充滿黑幕,所以他們希望誕生一種新的秩序,來改變着一切……乍一聽是不是還很有道理?呵……湮滅信徒早在第三神紀末期就已經出現了,現在已經是第六神紀,幾千年過去了,他們的組織也更加完善、強大。”

“可不管怎麽說……”祈陽有點語塞,确實是這樣,即使在修真界裏,還有天賦差異而導致的修行差距呢,絕對的公平、正義,怎麽想也只是一種幻想吧。

“覺得他們不對,但又想不出反駁的好理由?”亞彌爾笑了笑,“深淵議會要是那麽容易就被反駁,會持續不斷吸引人加入嗎?”

祈陽跟着笑了笑,點點頭,“我們,堅決不信他們就好。”

亞彌爾這一回真真切切地笑了起來,“如果我所有的學生都像你這樣,該多好啊。”

……學生?祈陽敏銳地感覺到亞彌爾每次提起他的學生,都有一種很淡的悵惘,他的學生……難道是曾經死在深淵議會手裏,或者更加糟糕的……加入了深淵議會嗎?

“導師,我能不能問一下,為什麽深淵議會,要抓您?”祈陽小心地問,一邊觀察着亞彌爾的臉色。

亞彌爾閉了閉眼,只是嘆了口氣。

反而是艾艾缇利尖叫了起來:“壞蛋!那個人是大壞蛋!他騙哥哥!咿啵~”

亞彌爾的異常沉默和艾艾缇利語焉不詳的尖叫,使得某位劍修的腦洞向一個奇葩的方向發展了過去,比如老師和學生長年累月産生了某種不可磨滅的情誼,但該學生受到了邪教蠱惑背叛了自己的老師,吃幹抹淨還從老師那裏卷走了一大堆財産,騙錢又騙色給溫柔好老師留下了嚴重心理陰影……

停!祈陽尴尬地拍拍自己的臉,異世界的風水一定有問題,要不然怎麽沒幾天,就從正直好劍修變成奇葩小說作者了!

“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了。”亞彌爾淡淡地止住了艾艾缇利的尖叫,示意祈陽将他扶起來,“走吧,我們早點回學校去。”

祈陽看得出,亞彌爾似乎對這個話題非常排斥,他也不敢再追問,萬一他那糟糕的腦洞是真的就不好玩了,所以他只好扶起亞彌爾,向外走去,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只有艾艾缇利時不時地發出一聲咿啵的叫聲。

啪滋……一聲奇怪的電流聲,祈陽敏捷地回頭,四處張望了一番。

忽然間斜着的陰影裏沖出一個飛快的影子,祈陽立刻抓住亞彌爾,一起向後跳了出去,再一回身,祈陽看到一個奇怪的人形物體——鉛灰色的,每一條肌肉都是金屬的材質,臉部是金屬的骷髅,眼睛還散發着紅色的光。

“這——”祈陽驚愕,那怪物已經撲了上來,祈陽來不及多問,直接迎着沖了過去,抓住那怪物的胳膊,怪物力氣很大,祈陽腳下用力,低吼一聲,活活把怪物的胳膊拆了下來。

劍修驚愕之中發力毫無保留,一會功夫那怪物被拆成了一堆零件,卻還在滿地跳動,非常搞笑,那只手一蹦一蹦試圖找到胳膊,結果卻抓住了自己的腿骨,那根腿骨努力想把手甩下去。

噼啪……一道電流從亞彌爾手指尖射出,那些零件被擊中後,電光閃爍了一會,就都安靜了下去。

“這是機械戰士!”亞彌爾非常驚訝,“大概是三百多年前的産物,那時候聯邦政府試圖制造機械士兵來代替人類,以減少軍隊和治安官的開銷與傷亡,但由于機械士兵的種種缺陷,最後還是廢止了。”亞彌爾走過來看了看那些零件,解釋說,“看來這裏可不是普通的工廠,這是一處廢棄軍工廠!”

對于這種完全沒有生命的東西,祈陽雖然能輕易戰勝,但還是很苦手,因為他從不曾和沒有生命力、又沒有靈力波動的東西打架,所以這機械士兵偷襲他們的時候,他幾乎很難第一時間發覺。

祈陽因此打起來十二分警惕,生怕再來一次襲擊。

往前走着,一路上時不時開始有機械士兵出現,大部分由于年代的久遠已經殘破,可是戰鬥力依舊還在,畢竟機械的戰士不畏懼疼痛,即使半邊身子都被打沒了,還能執着地撲過來,這就是機械唯一強于人類的地方。

幾次祈陽不得不動用靈力,機械戰士的速度非常快,他和亞彌爾配合,也沒法一下子對付十幾二十個,艾艾缇利所能使用的小魔法,最多能給機械戰士上個潤滑,然後……他們發現機械戰士就跑得更快了。

“艾艾缇利很棒,先休息一下好嗎?”亞彌爾笑着摸摸艾艾缇利的小腦瓜,“先養足精神,一會有更厲害的壞人,再叫你幫忙,好不好?

小林精歡快地叫道:“好的咿啵~”一邊的祈陽手腳并用賣力地拆着,感覺自己像傳說裏的哪吒。

祈陽對亞彌爾不得不徹底拜服,師者就是師者,換了自己,對于幫倒忙的林精,他真的很想把這小東西打包送給深淵議會!

“祈陽,那天晚上我找你,其實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亞彌爾趁着沒有敵人,問道,“我說過你的力量不屬于迪亞納,你的力量究竟是怎麽運作的?而且你這樣消耗你的力量,有辦法恢複嗎?”

祈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大魔法師的洞察力竟然如此敏銳,不光是察覺出他使用的是完全不同于這個世界的力量,更是一針見血地發現了他目前的困境——靈力無法補充。

在修真界,對于每一位修真者來說,所修習的功法和自身的境界都是一件需要避諱的事,極少有修真者之間互相打探對方的修為和功法,這不是怕不怕模仿超越的問題,而是對于每一個求道者而言,天下間道有千千萬萬,即使徒弟與師父之間也是不可能相同的,貿然去了解別人所追求的道,很容易使自己的修行發生偏差,久而久之,在修真界就有了這種不成文的定律,修為與心法是個秘密,最親近的人之間也不能相互亂問。

祈陽本能地遵從着這個約定,即使是與修特拉,也不曾談論起自己所面臨的困境。

直到這時,亞彌爾如此直白地問了出來,祈陽開始時覺得不妥,但忽然意識到,這是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亞彌爾也不是修真者,即使把自己的功法全告訴他,也根本毫無影響。

——對啊,亞彌爾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魔法師,萬一他有什麽獨特的辦法,可以幫忙解決呢?

這麽想着,祈陽幹脆就把修真界一些簡單常識和自己面臨的靈力匮乏困境,一五一十地講給了亞彌爾。

亞彌爾越聽,臉色越是嚴峻。

“既然這‘靈力’是你生命存在的根本,那你就不要再亂用了,接下來交給我。”亞彌爾說,“這不是個小問題。”

“亞彌爾老師,您已經自顧不暇了,還有閑情逸致去管這個來路不明的家夥?”

寂靜的空間裏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笑,祈陽猛地一頓,立刻放出全部神識,但卻無法找出這個聲音的來源,這聲音飄忽詭異,很像修真界那些四處亂晃的阿飄們,但是這裏不是修真界,那個飄忽的家夥,祈陽完全無法确定他的位置,整個空間裏根本感受不到他。

——虛空轉移魔法!這是一個高階法師!

祈陽不顧亞彌爾的勸阻,召出了自己的劍,嚴陣以待,而亞彌爾的臉色前所未有的蒼白,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祈陽看到亞彌爾幾乎是全身一震,停住了腳步,有那麽一兩秒的空白。

“……竟然是你。”很快亞彌爾恢複了正常,但身體的輕微顫抖還是被祈陽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什麽人,躲躲藏藏,可敢出來與我一站!”祈陽高聲喝道,整個地下工廠裏回蕩着他清越悠揚的聲音。

“咦,難道你竟然是個騎士?”那個聲音飄來飄去,忽然停在了兩人面前。

随着聲音的穩定,聲音的主人也漸漸顯露出身形,從虛空中緩緩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樣披着黑色長袍,但單純從衣服的花紋和做工來看,這個人的地位遠遠高于剛剛被祈陽踩臉的家夥,他身上垂挂着串珠與寶石鑲嵌的裝飾鏈,衣角繡滿了血紅的花紋,臉上也戴了面具,面具上是一個哭泣的女人臉。

——垂淚的湮滅女神拉西維娅,目睹了塵世之間太多的殘缺。

“好久不見,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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