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小小懲戒

秋去冬來,不過數日,快得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這秋日的斑駁,沒有細細品味這傷悲的涼意,它便悄然而去。

彈指間,冬天的寒意已降了下來,萬物蟄伏,休養生息,以待厚積薄發,來年可以迅猛精壯的生長。

物如此,人如是,整個大齊也也都沉寂了下來。朝堂之上平王與昭王的明争暗鬥緩和了不少,晉國公也沒什麽動靜,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詳和平靜,就連之前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的張志誠被殺一案,似乎也如一顆爆竹扔在了海裏,只在那麽一瞬間炸起了數尺浪花,浪花落下,便又歸于平靜。

而那個讓它開始平靜的點是什麽時候?是了,是賀蘭齊在終南山遇到那些殺手,為救被挾持為人質的鄭婉兒不得已給将證物給了他們之後。

當時也因為這個變故,賀蘭齊沒能抓住那些刺客,但他們在一具死亡的刺客身上發現了一個驚人秘密:靖廷司!

靖廷司授齊帝之命徹查張志誠一案是他們都知道的,可他們的刺殺之舉就很讓人意外了,随後再一想,便也釋然了,靖廷司有皇命,若再有秦淮的授意,以查案為名,若是抓到了賀蘭齊拿到證物最好,若是沒有抓到也無什麽大礙,畢竟那是靖廷司,沒有誰會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去指證一個齊帝最信任的機構。

即便那人是賀蘭齊,他也不能保證齊帝會不會相信靖廷司衆多的可以颠倒黑白的說辭。

所以這事兒就這麽擱下了,沒人再去提,或許有的人不願提,有的人不想提,而有的人,是沒空再提……

今日冬至,依大齊禮制,文武百官在皇宮舉行隆重的祭天大典後,便可回家享受極為難得的一年僅有兩次的七日休沐期。

天寒地凍的,沈雲之從昭王府下值後便早早回了安仁坊段玉容的住處,段玉容早已讓疱人包好了馄饨就等她回來就下鍋。

幾個熱氣騰騰的馄饨吃下去,驅散了體內的寒意,湯上飄的零星蔥花散發着誘人的香氣,似乎可以讓人忘卻所有的不快。

正堂正中擺了個方正的碳火盤,上面架了銅架,溫了一壺清酒,沈雲之與段玉容吃着馄饨,喝着清酒,話雖不多,氣氛極為松懈平和。

“你今日去看了婉兒?”

段玉容點點頭:“她好多了,你不必太過挂念。”

沈雲之往嘴裏扒着馄饨,臉埋在碗裏,回了他一句:“你見我有挂念過誰嗎?”

“以前沒有,現在嘛……”他已經吃完了一碗,正喝着小酒,“不好說。”

沈雲之“滋溜”喝完最後一口湯,将碗一放,瞪着他,“以前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

段玉容看了她一會,突然失笑出聲。

“你笑什麽?”

他止住笑,伸手從她嘴角捏下一片蔥葉,然後丢給她一個帕子,道:“你呀,在我面前別嘴硬了,總是這麽裝着,也不怕憋出病來。”

她拿帕子揩了嘴,往案上一扔,冷眼瞥了他一眼,“我像是那麽容易生病的人嗎?”

她竟然沒有完全反駁他的話,只勉強駁了他的後半句,這着實讓他有點吃驚,若是放在以前,不定會與他一番唇槍舌戰。

也許是南山之事讓她受了點教訓,或許是賀蘭齊對她的那一翻“教導”讓這個一意孤行、自以為事的家夥似乎有了一些醒悟,遇事不再那麽堅持自己的想法,對人也不像從前那麽冷淡疏離。

最明顯的,當屬對鄭婉兒。鄭婉兒自從被賀蘭齊诓騙說出那些事情後,沈雲之佯裝傷心惱怒,給了鄭婉兒一個“小小懲戒”——自此後不再搭理她有一月之久。

也許旁人做這種事來并不算絕決,但從她那兒出來就不一樣了,她素來性子冷淡、對人冷漠,即便是鄭婉兒這樣跟了她兩三年之久,鞍前馬後不辭辛勞的人,也都是不冷不熱。

鄭婉兒很努力地做好她安排的每一件事,慎之又慎從不敢大意,就是怕有疏忽而惹她不悅,殊不知這樣日常中對她的謹小慎微慢慢讓她産生一種錯覺,就是恩公她若是生氣,後果定然是非常嚴重。

而當她真的做錯了事兒惹她不悅之後,她就非常惶恐,恰巧沈雲之說那番話更加劇了她心中的不安。此後鄭婉兒一直想辦法彌補和挽救,這期間多次負荊請罪,她都不為所動。

也許是誠意所至,在終南山遇上了刺客,鄭婉兒才終于給自己掙回了一次機會,只不過這代價有點大,險些喪了命。

“不生病?這幾個月你病得還少嗎?”

“那是裝病!”沈雲之再次強調了一下,他到底是記性有問題還是故意的?

“哦~~~”段玉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別的深意地看着她,“你打算一直都這麽裝病下去?他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外面的風突然灌了進來,吹得沈雲之一個哆嗦,忙往碳火前又挪了挪,伸出冰涼的雙手烤着,指縫透着碳火通紅的光。動了動手,張合幾下手指,光影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的眼神似乎也被影子照得恍惚起來,不知是陷入了沉思還是回憶起了某件事,半天都沒有吭聲也沒動一下。

段玉容看她這番樣子,知道她又在糾結了,便不去打擾她,自顧自地喝起酒。

許久之後,她的聲音才又傳來:“難道真的……錯了?”這話輕若呢喃,不知是在問他還是在自問。

“當然錯了!”段玉容端着酒碗偏頭看着她,“一開始我就勸過你,不要一意孤行、不可輕敵、不宜孤軍作戰,可你不聽,總以為萬無一失算無遺漏,結果呢?”

他本是一副恨鐵不成鋼、敦敦教誨的神情,可是話到這裏,突然一變:“我說,怎麽我跟你說這些你從沒聽過,這賀蘭齊一頓罵就把你罵醒了呢?”

她終于有了反應:“你都聽到了?”

“我當然聽到了,我可就在旁邊偷看着呢!”不過這話只是在嘴裏轉了轉。

一提到這事兒他火就直往上竄,賀蘭齊那小子簡直是太不把他當回事兒了,記得那天,他正在宅子裏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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