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簫殇走了,聶蓉蓉的生活歸與平靜,依舊每日早晚到聶二太太屋裏繡嫁妝。馮惠姐依然忙碌着,臘梅懷孕之後,她這個主母是更忙了些,倒不是照看妾室,而是忙着店裏的生意,臘梅有孕,最高興的莫過與聶炀,連帶着店鋪也不按點過去,馮惠姐便頂了他的缺,招呼夥計張羅着生意。
聶二太太住後院本來不曉得,結果聶炀中午時去找聶二太太,說想把臘梅擡姨娘的事,聶二太太先是愣住了,看向聶炀道:“這大中午的你不去鋪裏,在家裏做什麽?”
聶炀被問的幾分不好慚愧,卻是道:“連着好些天辛苦,趁着臘梅懷孕,我也想歇一歇。”
直到自己開店了,才曉得這開店到底多累。以前在船行雖然幫過忙,但幫忙跟自己張羅全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年前還他還跑出去一個月收春租,然後沒多久還出門收秋租。他真不敢說自己多厲害,但他真的很辛苦,早起晚睡,算賬盤點,他說歇幾天,連聶二老爺都沒說他什麽。
聶二太太眉頭皺了起來,有時候她會反思,以前她對這個兒子要求太高了些。不是每個人都有簫殇的本事,要是人人都能,簫殇也就顯不出來。更多的是資質平凡,中等收入,老婆兒子熱炕頭,偶爾的時候跟朋友喝點小酒,在酒瘋中發洩一下豪情壯志,酒醒之後照樣過平淡無奇的日子。
把過份的期許去掉之後,聶炀其實很不錯,雖然沒有超凡的能耐,但也沒有過高的願意。家裏買地,開米鋪,他都沒有反對,覺得這樣也不錯。然後老實的在米鋪開工幹活,一直以來聶炀的表現也都不錯。
“娘,我知道你喜歡惠姐,我也很喜歡惠姐,臘梅也是惠姐的貼身丫頭,她做主給我的。現在臘梅有了孩子,這也是惠姐期許的,我沒有哪裏做錯了。”聶炀心中有幾分委屈,臘梅懷孕的消息傳出之後,聶二太太沒有一絲高興的表現,他就是為此在家裏歇了兩天,也是聶二老爺同意的,也沒犯下什麽大錯,他有時候也不懂,母親為什麽會這麽嚴厲。
“我沒說你做錯了。”聶二太太停了一下才說着,站在聶炀的角度想,他當然沒有做錯,馮惠姐久婚未育,安排丫頭通房,通房懷孕了,這是喜事。聶炀表現的欣喜了些,這是正常的。道:“你是我的長子,我總是希望你能過的更好一些,庶出也好,嫡出也好都是我孫子,我如何會不高興。我只是想到店鋪裏,你父親年齡大了,弟弟不小,因為一個姨娘懷孕,你就要在家裏歇着,那以後歇的時候太多了。”
聶炀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些什麽,還是沒說出去,只是把頭低了下去。
最終聶炀午飯都沒吃就去米鋪上班,聶二太太在他走後卻是長長嘆口氣,聶炀做的事在情理上是沒有錯,但是生活并不是靠對錯來判斷的。要是馮惠姐真是受氣小媳婦型,聶炀多看妾室庶出一眼也沒什麽,但馮惠姐并不是,她有自己的主見,也在努力表現出自己的能力。
就像方四在洪家的地位,以及聶大太太分家以前和分家以後的不同表現,在她們這樣的小門小戶,最重要的不是規矩更不是面子,而是誰能掙錢。不管男人還是女人,當一家老小都要指望着她掙錢時,那就有絕對的地位。至少那種掙錢養全家,然後自己甘當當小媳婦的聖母,聶二太太真沒見過幾個。
“母親……”聶蓉蓉挑簾子進來,聶炀過來的時候,她知道母親與兄長有話說,她便借機走了,知道兄長走了,再加上快到午飯時間了,她想想還是過來了。從某方面說,聶二老爺和聶炀都是很傳統的男性,只是馮惠姐并不是聶二太太這種傳統女性,聶炀用聶二太太的思路去想馮惠姐真的很不合适。
聶二太太向她招招手,女人這一生,要經歷太多的坎,就是眼前看着前途風光,說不準什麽時候煩心事就來了。
中午女眷們一起吃了飯,柳姨娘帶着丫頭們收拾完桌子,就向聶二太太打申請,她想出門走走。元宵節的事讓柳姨娘吓了一大跳,但驚吓過後,柳姨娘好動的心卻沒有因此收了。她既不是待字閨中的姑娘,也不是大戶人家的太太奶奶,偶爾帶上丫頭上街走走逛逛,店鋪裏買點東西也是樂趣。
“想去就去吧,逛逛也好。”聶二太太無所謂的說着,柳姨娘還很年輕,身上還有許多活力,老是在家裏是悶了,現在大白天出去走走也好。
柳姨娘笑着道:“多謝太太,我就到前邊街上轉轉,一會就回來。”
“別太晚就好。”聶二太太說着。
柳姨娘帶着丫頭出門去了,聶芸芸自然留下來在聶二太太屋裏學針線,針線活是姑娘們必須會的,尤其是聶芸芸,考慮聶家現在的情況以及聶芸芸的庶出身份,娘家不給力,沒有足夠的嫁妝,聶芸芸的夫家最多也就是跟現在聶家差不多,大件衣服也許不用自己動手,但穿戴的許多東西只怕自己來。
婆子們指點着姑娘們的手藝,聶二太太旁邊随意看看倒也清閑,人口少了,家務事就少了,從上流社會退下來,接到的請帖也少了許多,清清靜靜的日子也好,少操心也少管事。
指點女兒針線,也看着聶芸芸的針線,悠然自得的時間被逛完街的柳姨娘打斷了。青陽再是港口城市,貿易發達,也不可能滿大街的女性商品店,布行和首飾行就那麽幾家,以柳姨娘的月例,很貴的也買不起,便宜東西又看不上,大部分時候逛街,柳姨娘純粹就是想出門了,或者過過眼瘾。
當然出門了,柳姨娘多半不會空手回來,都會帶點小零食之類的,大家分着吃吃,既花了幾個錢,又能表達一下心意。
這趟柳姨娘回來卻是兩手空空,消息卻是帶來一個,她就是聽到消息太震驚了,東西都顧不上買,趕緊回家給聶二太太八卦。
“夏柔這個月底就要出嫁了,真的嫁給夏家一個夥計。”柳姨娘一臉震驚的說着,過年時就傳出夏柔跟夥計定親的消息,驚訝之餘都覺得可能性不大,再或者是夏柔肚子裏有了,急着給孩子找個爹。只是消息散出來之後,夏柔沒有馬上嫁,估計跟肚子沒關系,後來夏家就沒提這事,本來這事就過去了,想想夏柔那樣,怎麽會甘心嫁個夥計,沒想到現在竟然真嫁了。
正做着針線的聶蓉蓉不禁停下手來,神情有幾分不可思議。
聶二太太問道:“你哪裏聽說的?”
“我在多寶齋看首飾的時候,正好遇上夏大奶奶,她去打首飾,她跟掌櫃說的,說小姑出嫁,她特意來打兩套首飾。”柳姨娘說着,她以前并沒有見過夏大奶奶,但掌櫃的如此稱呼她,中間夏大奶奶又說了夏柔的名字,那就肯定錯不了。
柳姨娘借着看首飾,聽了一會八卦,夏大奶奶那神情得意的很,尤其提到聶柔,那真是一口銀牙咬碎了。現在終于把她嫁出去,還是嫁個夥計,夏大奶奶得意的很。
“夏大奶奶走後,我還特意問了掌櫃,掌櫃說還沒有接收到嫁妝定單。”柳姨娘繼續說着,一般來說姑娘出嫁頭面首飾總是免不了的,夏大奶奶既然在這裏打首飾,這又是青陽最好的,要是給聶柔準備了,肯定早就下單。而且聽夏大奶奶那口氣,估計是一毛錢的陪嫁都沒有。
聶二太太雖然有些意外,卻沒什麽好奇心,她對邱家母女倆有種路人的感覺,完全沒有關系了。就是邱氏和夏柔對她還有恨意,只看初一那回也曉得,夏柔對聶家做不了什麽事。至于心中記恨,随她們去了,誰能管得了別人的心呢。
聶蓉蓉突然接口道:“不是說巡鹽禦史很喜歡夏柔嗎,還要納她為妾,怎麽突然間就嫁了呢。”要是夏柔只是跟夏大爺有一腿,夏大爺玩夠了,給些錢找人接盤很正常。不管怎麽說夏柔總是姓夏的,繼妹也是妹妹,怎麽也得安排一下。但既然夏家的生意都要靠夏柔睡出來,那這樣打發夏柔就不太合理了,就是夏柔自己要求嫁夥計,為了夏家的生意,也為了将來的合作,夏家也該給夏柔一筆嫁妝。
柳姨娘搖搖頭,道:“這個誰知道呢。”
“弄不好夏家就要吃虧了。”聶蓉蓉有幾分自言自語的說着。
倒不是她高看夏柔,而是夏柔不過跟自己同年,也不是絕色傾城的樣貌,就能睡上這些官老爺,拿到鹽條助家裏做生意。想想以前夏家不過是小生意,夏老爺續弦找到別人家的帶着孩子的妾室,就能曉得家中水平。以夏大爺的年齡來說,要是掘起只怕早掘起了,突然間掘起了,她總覺得有夏柔的原因。
柳姨娘十分有八卦的心,聽聶蓉蓉如此說,忙道:“大姑娘是覺得夏柔會回頭報複夏家?”
聶蓉蓉笑着搖搖頭,道:“誰知道呢,我也就是随口一說。”
回想起初一那天見到夏柔的神情,總覺得夏柔不太正常,當然看她從小到大的經歷,親爹家裏人那樣,母親帶着她改嫁了兩回。邱氏又是最不中用的小白花性子,在這樣環境下長成食人花并不奇怪。
對與夏柔這種人,別說對不起她了,就是大街上不小心遇上了,也要趕緊掉頭走遠點。弄不好只是小心看她一眼,她就會覺得你歧視她,她看的人神情,給人的感覺,總覺得好像哪裏扭曲了。
現在的夏柔只怕連邱氏都不會相信,也是邱氏實在太沒用,相信邱氏只會過的更糟糕。一個曾經的大家小姐利用女人最原始的資本陪睡賺錢,除了給夏家掙錢外,更多的只是怕是給自己掙點錢。要是夏家真是翻臉不認人,讓夏柔淨身出戶,這麽久的辛苦恥辱沒有回報不說,夏柔也失去了最後的依靠:金錢,不黑化狠報複,情理上多少說不通。
聶二太太不想去讨論夏柔的問題,她不是聖母,關心不了世人,只是道:“夏家也不會給我們下貼,當不知道就好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夏家的喜帖送來了,還是夏家大奶奶親自過來的。婆子傳話說夏大奶奶過來時,聶二太太還愣了一會神才想起來是誰。進門皆是客,聶二太太雖然沒去二門迎她,還是讓旺財家的去接。
沒一會旺財家的領着夏大奶奶進來,夏大奶奶二十幾歲,既沒有美貌也沒有氣質,唯獨妝容精致的吓人,尤其是頭上帶的,金釵布搖金晃晃有點吓人。聶二太太有點搞不清夏大奶奶的來意,給聶家送的算是什麽意思?
“不是我這個當嫂子的不賢慧說小姑不好,實在是夏柔太不像話,夏家幾輩子老臉都被她丢盡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男人要她,真是她幾輩子的造化。我聽說她們母女在聶家時還得罪過聶太太,現在她出了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跟夏家沒關系了。”夏大奶奶滿臉歡喜的說着,看向聶二太太的神情好似在說,快點去整死夏柔,掐死她才好呢。
聶二太太心中十分無語,只是道:“恭喜夏家嫁女。”
她從來沒把邱家母女當回事過,她也不覺得她眼邱家母女有這麽大的仇。夏柔殺回青陽之後,除了言語冒犯之外也沒有做過其他的事,當然原因是夏柔知道惹不起簫殇。冤家宜結不宜解,只要夏柔不去惹聶家,她肯定不會去招惹夏柔,從某方面說,夏柔也是個杯具。
夏大奶奶拉拉雜雜的說了一通,聶二太太雖然不會趕客出門,卻沒給夏大奶奶好臉色,怪不得夏家一直以來都是夏柔出來應酬,夏大奶奶的智商确實堪憂。終于把夏大奶奶打發走,聶二太太都沒看請貼就直接撕了,她真沒那麽閑,這種亂七八糟的事別來找她。
“太太,要不要備份禮?”旁邊旺財家的不由得問了一句,人家主母都親自來下貼,聶家就是不派人去,也該禮到人不到。
聶二太太搖頭道:“不用。”夏家這樣的人家,還是別打交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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