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牧南嶼吧唧着嘴嚼着排骨,吧唧了幾下,沒嘗出什麽味道來,反而胃裏開始翻騰起熱浪,燒得他幾乎憋出眼淚。
他吧唧的動作越來越慢,到後來“嘔”的一聲,下意識地起身想要往廁所跑。
可是……
頭怎麽這麽暈,地板怎麽都在轉,我怎麽好像站不穩了……
身體忽然被什麽人按住,随後一把撈入了懷裏,肩胛骨重重撞在一處溫熱的胸膛上,牧南嶼忍着胃裏難受的感覺,剛想擡頭去看,鼻間就蹿上了一股好聞的薄荷味洗衣液的味道。
哦。
是白景潭。
牧南嶼繃緊了一瞬的神經驟然松懈,他懶洋洋地擡手随手指了指,嘟囔道。
“廁,廁所……我,我要去。”
馬桶蓋掀開,牧南嶼弓着身子,吐得翻天覆地的,幾乎把晚上吃的喝的都給吐了出來。
白景潭給他順着背,目光在身邊的男生略顯單薄的脊背上掃過,瞥到他白了幾度的臉,不由皺眉。
“喝不下就不要逞能……在我這裏裝什麽大尾巴狼?”
牧南嶼又吐出幾口酸水,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攀着白景潭,話音含糊不清的。
“誰裝了?誰說我喝不下……嘔!”
“我,我這不叫喝不下你懂嗎?而,而,而且我也沒醉,我只是,肚子不争氣!你懂嗎?!”
牧南嶼一邊吐,一邊逮着空檔反駁。
吐到後頭只剩下酸水了,胃裏的灼燒感終于消退了少許。
眼角被刺激得殷紅,連眼睫都被生理性的水汽沾染得濕漉漉的,瞳色漆黑,迷蒙卻亮。
白景潭見他直起脊背,把早已準備好的漱口水遞過去,又單手洗了一塊毛巾,把身邊搖搖晃晃,手指不住打顫的人拽到身側,仔細地幫他擦去嘴角的污穢。
擦着擦着,唇角驀地一勾。
牧南嶼雖然眼裏含着水汽不大看得清楚東西。
雖然醉意并未完全散去,腦袋還暈乎乎的。
雖然還要白景潭扶着才能勉強站穩。
但是——
他仰起臉擡起眸子,高傲地一瞥白景潭。
“你笑屁啊笑?!”
“笑我們小嶼的肚子。”白景潭把髒了的毛巾扔進臉盆,洗幹淨,又去給人擦眼淚,“确實很不争氣,剛懷了我的寶寶,就吐成這樣。”
誰懷了?
他懷了誰的寶寶?
他懷了白景潭的寶寶?!
不對,他一個男生懷個屁的寶寶!
而且他和白景潭屁事都沒幹,怎麽可能懷寶寶!
“白景潭!你,你,你是不是有病啊!男生又沒法生小孩,而且我憑啥懷你的崽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八塊腹肌的肚子,眸子眨巴了兩下,不知怎麽的,心裏湧起一陣莫名的失落感。
白景潭會開這樣的玩笑。
肯定是個直的不能再直的。
挺好的。
我煩躁個屁。
然而眼角卻忽然開始酸澀,鹹澀的液體擋都擋不住,直往眼角處堆積,很快就順着臉頰淌了下來。
“小嶼……小嶼?”
“少煩我。”
牧南嶼随手抹了一把淚,低下頭甩開白景潭的手,覺察出自己的語氣似乎有點太不客氣,稍稍放緩了一點。
“我困了,去睡覺了——你繼續去吃晚飯吧,不用管我。”
他一搖三晃地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一直晃悠到卧室門前,都沒等到白景潭過來扶他。
好得很。
真是好得很。
虧他還把白景潭當最好的朋友。
牧南嶼咬牙切齒,腮幫子都氣得鼓了出來,猛地擰開了門把手開門進去,又“砰”地一下把門關上了。
太陽穴不知是氣的還是醉的,“突突”直跳。
他一下癱倒在床上,随手拽過被子,埋頭昏睡起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裏已經亮起了暖橘色的燈。
身邊似乎有人坐在床沿,就盯着他看。
“……舅舅?”他翻了個身,覺得自己還不大清醒,“把燈關了,我……我還想睡一會兒。”
“我不是你舅舅。”熟悉的嗓音清冷低沉,“起來了,小嶼,我們該回學校了。”
南陽大學是不許學生夜不歸宿的,他們去京市的請假批條今天已經到期了,如果不在晚上十一點之前回去,肯定免不了一個處分。
牧南嶼眼尾一壓,眯着眼睨了他片刻,哼笑道:“不回,要回你自己回。”
“小嶼,酒還沒醒嗎?”
“醒了又怎麽樣……沒醒又怎麽樣,你怕回寝室晚了,就先回去,我晚點自己走。”
牧南嶼說完,拽過被子又想把臉埋進去,卻忽地被人捧住了臉頰,白景潭粗糙的指腹逗貓似的,在他的發鬓處輕撫了一下。
“如果我想自己先走,我早就走了。”
牧南嶼愣了一下。
白景潭的臉在這樣明亮又溫暖的光線下,尤其是在這個家裏,格外得矜貴瓊秀,眉眼五官,沒有一處不是好看的。
琥珀色的眸子很淡,眼神卻是幽邃的,翻湧着他看不清的情緒,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景潭的瞳孔裏滿滿映着的都是他的臉。
牧南嶼眸子空了一刻。
以後就不會這樣了。
等以後白景潭找到了會跟他結婚,生寶寶的女孩子,就會有自己的家庭,就沒有時間這樣陪着他了。
他強打起精神坐起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
十點三十一分。
再過二十九分鐘,寝室的門就要合上,他倆夜不歸宿就要被宿管記上報到學院了。
從這裏打車去南陽大學都不止半小時,白景潭還真是瘋了。
草。
牧南嶼在心底罵了一聲,按着眉心下床找拖鞋。
“你是不是真有病?不會早點叫醒我……啧,頭怎麽還這麽痛。”
“看你睡得沉,就沒叫你……你喝的可是三杯白酒,不是飲料,睡了幾個小時就想緩過來?”
白景潭見人走路還是有點東倒西歪的,按着肩讓人坐回床上,給他拿好拖鞋,幫他穿好。
“腳這麽涼……一會兒去喝杯熱水再走。遲都遲了,一會兒回去你先回寝室睡覺,我去跟宿管說。”
“說什麽?說我喝醉了,所以耽擱回寝室了?”
“說我,說我說錯了話,把小朋友惹得不開心了,跟我鬧別扭,不想理我。”
牧南嶼擡起眼。
眼前半蹲下替他穿拖鞋的人眉眼清冷,沒有帶笑,眉梢處卻含着說不清的溫柔疼寵。
心髒狂跳起來,他聽見白景潭說。
“懷寶寶那句話,是我瞎說的……只要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有沒有孩子我根本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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