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只要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有沒有孩子根本無所謂。
“……這話你跟我說幹嘛?”
牧南嶼穿着拖鞋踩下地,一個踉跄後避開了白景潭扶他的手。
嘴和腦子似乎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嗓音發起了顫。
“我已經好多了,不用扶我。”
時間太晚,他們也就沒有跟牧文俊打招呼,出了小區打上車。
“師傅,去南陽大學東校門。”
秋季涼爽的夜風透過車窗,頓時讓牧南嶼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少許。
白景潭坐得離他很近,鳳眸阖着,呼吸輕緩,似乎在小憩。
纖密的眼睫在眼下落出細碎的陰影,在一輪輪光影的交替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淺橘色光暈。
牧南嶼側着臉注視了他幾刻,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白景潭今晚喝下去的白酒并不比他少。
這人看着酒量再不錯,三杯白的下肚,身體應當也是不大舒服的。
啧。
還是這副喜歡逞強的脾氣。
他思忖一下,把車窗關上了,剛把手放回膝蓋,忽地被人輕輕圈住了手背。
對方的掌心溫熱幹燥,握了片刻後,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皮膚。
“白景潭?”牧南嶼手一緊,猶豫一下還是沒有抽回手,耐着性子問,“你怎麽了?”
身邊的人扭過頭,狹長的眸子挽着一泓薄光,琥珀色淡得幾乎透明,卻深不見底。
在深夜泛啞的嗓音低沉到幾乎無聲。
“……沒什麽。”
沒什麽你握我手幹嘛?!
牧南嶼瞥見了他頸側透出的一片薄紅,再凝眸盯了他幾眼,那張玉色清冷的俊臉從眼神到唇角的弧度,都是随性慵懶的。
他頓時了然。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酒勁上來了?”
白景潭低低哼笑了一聲,手指穿過牧南嶼的指縫,再輕輕一扯,兩人的距離頓時拉得親密無間。
“三杯白酒而已……以前一瓶我都喝過。”
嚯,看起來還醉得不輕,已經開始吹牛了。
“一瓶?你倒是跟我說說,你什麽時候喝的一瓶?”
“去年,高三,我爸媽的忌日。牧叔叔給了我兩瓶酒去祭奠我爸媽,一瓶我倒在墓前,另一瓶就自己喝了。”
牧南嶼愣了一下。
“你自己喝了?然後呢?你怎麽回家的?”
“就這麽走回來的。”
白景潭垂眸把玩着牧南嶼的手指,或許是沉浸在牧南嶼口中那個“酒勁上來了”的人設中,他動作得毫無顧忌,幾乎像在耍流氓。
“那次我就沒有醉,只是回來以後發燒了兩天——所以今天,我清醒得很。”
出租車拐了個急轉彎,上了高架橋。
“發燒了兩天……”牧南嶼小聲嘀咕了一句,擡手碰了碰白景潭的額頭,“我看看,現在是不是也燒糊塗了。”
“燒糊塗了,你扛我回寝室嗎?”
牧南嶼對比着自己的體溫。
“扛。”
“扛不動呢?”
“就你這小身板,我怎麽可能扛不動?”
白景潭啞聲又問了一遍。
“扛不動呢?”
“扛不動,我背你,抱你,拖都把你拖回寝室,反正不可能把你扔在路邊上!”
車在校門口停下。
手機屏上的時間指向了深夜十一點。
“走,我們下車。”
校門早已經合上了,空曠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散落的幾片枯葉,在秋風的裹挾下盤旋打轉。
跳下車,牧南嶼才發覺自己的腦子并沒有自己想得那麽清醒,眼前忽地一黑,頭重腳輕的感覺讓他險些一個踉跄栽倒,他趕緊扶住了車門。
瞧自己這狀态,別說把白景潭扛回去,他自己都不一定能順順當當走回寝室。
“……我覺得,要不,我們倆在大街上一起湊活一夜?或者,叫關方過來把我們倆一起拖回去?”
白景潭走到他身邊,步伐沉穩。
“拖回去?”
他半蹲下身。
“我可舍不得……上來。”
牧南嶼一躍上了他的脊背,膝彎頓時被人穩穩接住。
“關上車門,你小白哥哥背你回去。”
“去你丫的。”
牧南嶼關上了車門,伏在白景潭肩頭,對方走得很緩很穩,肩口到脊梁都是滾燙的,從他的角度看,可以清晰地看到白景潭線條優越的側顏。
“你是誰哥哥……別亂認親戚。”
白景潭沒有出言反駁。
寝室樓的燈全熄滅了,只剩下路邊微弱的路燈光線,把深黑色的路面映照成了淺灰色,再随着兩個人的影子漸長漸短。
“小嶼。”
“昂。”
牧南嶼等了片刻,沒有等到下文,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怎麽了,又是只想想叫叫我?”
“小嶼,我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做你的小白哥哥。”
所謂的“哥哥”,不過是我帶着私心,接近你的托詞。
夜風很涼,額前的碎發漸漸迷了眼睛,但胸口緊貼着的脊背寬闊溫熱,讓牧南嶼整個人都是火燙的,掌心幾乎冒出了汗。
已經幾乎被遺忘在心底的參天巨木忽然長出了新的枝桠,随着他們交融在一起的喘氣聲,一下下搖曳着碰撞着胸口。
仿佛有什麽話要呼之欲出。
口袋裏放着的手機忽然“嗡”的一聲。
牧南嶼喉結滾動了一下,拿起來看。
【關方:嶼哥嶼哥,你們回來得也太晚了,我已經提早幫你們在宿管那簽到了。宿管今天沒查房,你倆就別回來了,小心露餡。】
白景潭就着牧南嶼遞過來的手機看完了。
“嗯,那我們去看貓吧……在那兒湊活一晚。”
校史博物館舊址,寬廣的草坪依舊茂盛,只是蟬鳴聲輕了,貓咪都已經熟睡,就卧在雕像旁,尾尖輕晃着,像即将漂浮的蒲公英。
“這裏背風,不容易着涼,你還醉着,先睡覺吧。”
白景潭尋了一處地方,半蹲下身子想要将人放下,剛松開手,卻發覺牧南嶼将他的脖頸摟得更緊了。
“你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白景潭。”
牧南嶼趴伏在白景潭肩口,唇幾乎貼上他頸側的紅痣。
“你說你不想做我的小白哥哥,然後呢?”
白景潭微微側過臉,盯着牧南嶼近在咫尺的玫色唇瓣。
“然後……小嶼,你知不知道,喝醉酒的人說的話,是沒有辦法當做法律憑證的。”
牧南嶼笑了一聲:“你又沒醉。”
“可你醉了。”
“我是醉了。”
但我現在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牧南嶼對着白景潭削薄的唇瓣,毫無章法地親吻了上去。
“你不想做我哥……那想做我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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