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白景潭的唇很軟很涼,散着清爽的漱口水的味道,還混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

牧南嶼閉着眼親他。

他說不清自己是哪兒來的膽子,也不知道自己這份心思是從何而起,只是年少愛慕,自打從心底破土的那一刻起,就無從收斂了。

夜風靜谧無聲。

被他親着的人,驀地回吻住了他。

白景潭吻得很溫柔,以至于當他阖着眼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在被動承受的時候,都生不出一絲反壓的心思來。

能呼吸進去的空氣越來越少,鼻間盡是交融的溫熱的吐息,當他頭暈目眩地分開時,身體已經被人輕輕放下,倚在了雕塑旁。

他剛感覺到一絲夜風的涼意,整個人就被攏入了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

對方的指節穿插在他的發間,撚揉着發的末端,薄繭蹭過頭皮,酥麻的癢意一直刺激得他四肢微微戰栗。

“小嶼這算是……恃酒亂來嗎?”

方才是他貼着白景潭的耳根說話,現下被人反客為主,甚至還被得寸進尺了。

白景潭咬着牧南嶼緋紅的耳根。

嗓音低啞,吐字很緩,像是在問牧南嶼,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先問的,你先回答我。”

牧南嶼下颌抵着白景潭的肩,眼睫輕顫着補了一句。

“反正我醉了……你沒醉,你先回答我。”

“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想了很久。”

“多久?”

白景潭垂下眼,掃視着懷裏的人泛着酡紅色的臉頰,沒忍住,探手輕輕捏了一下。

“久到……說出來你會罵我是個變态。”

牧南嶼“嗤”地笑了出來,手腕一用力,忽然輕輕推開了他。

“你之前說,喝醉酒的人說的話是沒有辦法當做法律憑證的,那如果我說我剛才就是在恃酒亂來,你怎麽辦?”

“你想聽實話嗎?”

牧南嶼本就是想逗逗他,聞言不住點頭。

“當然。”

半蹲在他身前的人沉默了一陣,撐着地站起來,緩緩地往後退了幾步。

牧南嶼怔愣的目光從他的腳尖一路上移到他的臉,觸到那雙清明的,理智到有些殘忍的淺色鳳眸後,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

痛感漸漸蔓延開來。

白景潭的失控似乎只停留在剛剛那個虔誠的吻上。

他的嗓音很平靜,只在細末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破碎。

“那我就當今天晚上什麽也沒發生過。”

酒精讓牧南嶼的感官變得有些遲鈍,往日裏他一定能很快地反應過來白景潭的異樣。

但此刻,他只是定定地看了白景潭幾刻,混蛋似的打了個哈欠,繼續笑嘻嘻地玩笑。

“還當我哥?”

“……當。直到你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結婚生子,祝你們幸福。”

第二天一早,牧南嶼起來的時候,愣愣地環視了一圈周圍帶着霜露的草地。

再看了一眼自己身下墊着的外套。

按了按醉酒後酸痛的眉心後,“啪啪”抽了自己兩巴掌。

草。

牧南嶼你腦子是不是被雷劈了?!

你昨晚親了白景潭,跟人家表白了,人家也表白你了,本來應該開開心心親親抱抱确認情侶關系,結果你他媽說了什麽混蛋話?!

什麽“恃酒亂來”,什麽“還當我哥”。

火遍b站的那個吳簽都沒你渣男!

“白景潭!”

他拽起外套起身,環視了一圈兒都沒找到人。

連書包都沒了。

牧南嶼手足無措地在原地呆愣了幾刻,才想起來褲兜裏還放了手機。

【白景潭:我早上八點有課,先走了。書包幫你拎回寝室了,有事微信聯系。】

他看了一眼告急的手機電量,還沒來得及打字回複,省隊教練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喂,牧南嶼?你現在在哪兒呢?看看時間,幾點了?放你去京市幾天,回來你就敢逃訓練了,比賽還想不想拿名次了?!”

“……對不起,教練,我馬上回來。”

【白景潭,我省隊訓練走不開,中午食堂見。】

早上八點整,通用的思想政治課,幾個不同專業的學生混在一起上。

關方瞥了身邊默不作聲狂記筆記的白大學霸幾眼,終于忍不住用手肘拱了拱他。

“潭哥……嶼哥人呢?你咋過來了一句話也不說?你倆昨晚不是說一起回家嗎,沒在一起?”

“在一起。”

只不過,是他滿心歡喜,一廂情願的以為在一起了。

關方等了幾刻沒等到下文,恨不得撬開這個鋸嘴葫蘆。

“那嶼哥人呢?!”

“他沒事,去訓練了。我一直等到七點四十才走來教室。”

“哦……”

關方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冷不丁撞見白景潭薄唇緊壓的弧度,又問。

“潭哥……你和嶼哥沒鬧矛盾吧?都是兄弟,有什麽事情說開了就好了,以前你倆不都是很快就和好的嗎?”

白景潭喉結滾動一下,指尖轉着的筆“pia”一下砸在了書桌上。

“誰跟他是兄弟。”

關方覺得404要完。

連潭哥都放了這樣的狠話,那嶼哥現在得氣成了什麽鬼樣?!

怕不是正在游泳館磨刀霍霍,準備深夜就跟白景潭來個血濺三尺。

為了404的和平友愛團結互助,關方安慰地拍了拍白景潭的肩,趕緊從課桌洞裏摸出手機。

【關方:卧槽啊嶼哥,你和潭哥吵架了?!潭哥現在坐我邊上,臉黑得跟閻王一樣,分分鐘揮鐮刀索命啊!】

【關方:嶼哥嶼哥,你倆到底怎麽了,你快告訴我啊,兄弟之間鬧成這樣何必呢?!】

牧南嶼剛游完一輪,拿過硬的成績堵住了教練喋喋不休的唠叨。

趴在泳池邊看了一眼防水袋裏的手機。

正暗自惱火于自己昨夜這張破嘴,好好的愛情非要扯成兄弟情,看見白景潭一句沒回,關方發來的什麽“兄弟之間”,想也不想地發過去一條語音。

“誰跟你說我和白景潭是兄弟了?!”

關方一個手抖,轉文字按成了外放。

男生清亮惱怒的嗓音頓時打斷了講臺上老師的講課聲,在全教室3D環繞。

草!

關方眼前一黑。

我要不換個星球生活吧。

再一看身側的白景潭緊繃到煞白的臉。

草。

我是404寝室的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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