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他做了誰的刀呢?

喬郁用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案面上寫下了劉,謝。

亦或者是士人?

喬郁沉思,似是随手寫出元字。

喬郁筆跡娟秀,只寫下這字時龍飛鳳舞,淩厲非常。

……

謝靜、白鶴筠還有元簪筆三人對坐着喝茶。

謝靜人如其名,溫和且安靜,只比元簪筆願意說話一點點。

白鶴筠幾自從落座之後就說個不停,将剩下兩人的份全都補齊了,“方才元大人說自己二十有四,大人婚配了嗎?聽說兖州一向與外族通婚,去年我在靈萱閣見到兩位姑娘,眼睛藍得像是琉璃珠,自稱是兖州人。元大人,兖州可是當真一貫與外族通婚?據說那裏美人如雲,可是真的?若是真的,大人回兖州能不能順便捎我一個?”

謝靜幾次使眼色無果,終于忍無可忍,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白鶴筠一腳。

白鶴筠差點沒跳起來,他剛要說話,看見元簪筆一言不發地在那喝茶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說謝靜的欲望。

元簪筆道:“兖州确實常和外族通婚。”

簡單一句,算是回答了白鶴筠的問題。

元簪筆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白鶴筠問的太多了,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回答哪個才好。

謝靜無聲地嘆了口氣。

白鶴筠點頭,之後又道:“元大人婚配了嗎?”

元簪筆這題選得恨不得将偏向謝家寫在了臉上,謝氏族中雖有人看不上元簪筆并非正室出身,但元氏因元簪纓一事已很少在朝中做官,元簪筆既出身元氏,又算同輩中佼佼者,謝居謹沒有不讓子女同元簪筆往來的道理。

至于白鶴筠,他家不指望他能有什麽功業建樹,好好活着就行,這次謝靜同元簪筆見面,他本不想來,但因為殿前失儀被罰俸,家中長輩勃然大怒,除了給飯吃和住的地方,其餘開銷一概不管,他才閑着無聊跟謝靜過來了。

過來的原因也只是想喝酒吃菜,聽聽酒樓姑娘彈琵琶。

元簪筆道:“不曾。”

白鶴筠一本正經道:“大人還未婚配?是心有所屬還是眼高于頂?我家正好有個适齡表妹,容色過人,才學出衆,而且性格溫柔,元大人……”

謝靜又踹了他一腳。

他深深地意識到了自己帶白鶴筠來是多大的錯誤,非但不會拉近與元簪筆的關系,還會讓元簪筆覺得他們全都有病。

元簪筆對謝靜笑了笑,道:“白大人婚配了嗎?”

白鶴筠不知道為什麽話題突然落在了自己身上,道:“沒有。”

“為何不婚配?”元簪筆問。

白鶴筠一時被問住了,居然真的想了起來。

謝靜松了口氣,道:“詢素性格跳脫了些,還請元大人不要見怪。”

元簪筆搖頭道:“無事。白大人的性格令我想起了一位朋友。”

白鶴筠回神,道:“哪位朋友?”

在元簪筆認識的人裏,最愛說話的莫過于喬郁,于是鄭重其事道:“喬郁。”

白鶴筠臉上的笑一僵。

謝靜則忍不住笑了出來,元簪筆太認真,以至于謝靜想懷疑他是在拐外抹角罵人都找不到理由。

白鶴筠郁悶非常。

他确實想不出他和喬郁哪裏相像了。

若非要說相像,就只有兩人都在朝為官,都是男人了吧。

白鶴筠靠在欄杆邊上,聽着樓下小姑娘彈琵琶。

他一邊聽一邊走神,随便往周圍客人身上看。

有一位姑娘容貌秀麗,另一位更是氣質華貴,兩人看上去差了十幾歲,被夥計殷勤地往二樓雅間引。

這兩人怎麽這麽眼熟。

他定睛一看,年紀大的那位正是長公主劉長寧,年紀小些那個應當是……五公主劉安平?

白鶴筠笑道:“這酒樓今日真是蓬荜生輝。”

謝靜只想嘆氣。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不加收斂,劉長寧擡頭,正好和他對視。

白鶴筠尴尬地別過頭。

他們三人坐的位置是二樓雅間,從欄杆看,樓下如何一覽無遺,還可以将屏風拉過,擋住樓下看過來的視線,只是他們三個都是男人,又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白鶴筠想看彈琵琶的小姑娘,屏風就沒有擋上。

此刻和長公主對視,他就算承認對方真的很美也不敢放肆打量,反而被劉長寧看了個透。

劉長寧看見白鶴筠與謝靜在一起并不意外。

元簪筆明顯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順着看過去,看見了劉長寧,劉長寧嗤笑一聲,別過頭去。

劉安平笑道:“姑姑在看什麽?”

劉長寧淡淡道:“沒什麽,上去吧。”

劉安平又怎麽看不到劉長寧看到的人,十六歲的小姑娘小聲和姑姑道:“當真是世家子弟,氣度不凡。”

劉長寧道:“你先前不把喬郁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嗎?怎麽今日他們三個又氣度不凡了?”

劉安平雙頰一紅,道:“說說而已,難道不許人說說?”

兩人進入雅間。

夥計将屏風拉上。

劉長寧道:“我倒覺得沒什麽過人之處。”她垂眸,“将他兄長的教誨忘得一幹二淨。”

“姑姑說誰?”

屏風擋住了視線。

白鶴筠道:“元大人,元大人,”他指了指元簪筆的手,“一直看着不回神。”

元簪筆放下酒杯。

謝靜示意白鶴筠別亂說話。

元簪筆在看到劉長寧之後心不在焉的很明顯,他之前對自己的心不在焉還有所掩飾,看到劉長寧之後就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酒杯,要不是謝家仆人來找謝靜,說家中有急事,他們三個恐怕還要再坐一會。

白鶴筠上了馬車視線還黏在元簪筆身上不放,遺憾道:“自從見到了元大人我就十分奇怪為什麽他會和喬郁為伍。”

謝靜可不覺得元簪筆是在和喬郁為伍,這兩個人也不可能放下之前的前塵舊怨,一笑泯恩仇。

白鶴筠道:“你剛才一直給我使眼色想說什麽?”

謝靜道:“我想告訴你,別在元簪筆面前編排長公主。”

白鶴筠奇道:“我有幾個膽子敢編排長公主?那可是陛下的妹妹,太子的姑姑,容君侯的遺孀。”他頓了頓,“就算我私下說了什麽,這和元簪筆有什麽關系?”

劉長寧今年三十出頭,久居中州,元簪筆則十幾歲就和魏帥去了兖州,這兩人怎麽看都毫無聯系。

謝靜道:“當年長公主為嫁元簪纓,不惜舍長公主印,但終究二人無緣。”

若不是劉長寧身份特殊,現在大約也是元簪筆的嫂子了,元簪筆會不會因為劉長寧想起元簪纓他不知道,但他絕對不願意提起元簪纓。

白鶴筠想了半天,卻道:“既然如此,不論是長公主還是元大人,恐怕都不太想見到對方。”

謝靜按了按太陽穴,這都是哪跟哪。

白鶴筠又道:“三日後就是太皇太後壽辰,群臣赴宴,這麽多年來一直是長公主一手操辦壽宴,以往元簪筆都不在中州,免去了許多尴尬。今年他在,你說他們兩人會如何?”

謝靜道:“我猜不會如何。”

他倆又不是瘋子,能如何。

白鶴筠摸了摸下巴,“今年壽宴上有外族使臣來朝,據說有一位王子想求娶長公主。”

謝靜放下手,道:“閉嘴吧。”

……

這位想求娶長公主的王子到了皇帝嘴裏就成了想求娶公主,劉安平和劉長寧都在,皇帝有意逗女兒,道:“安平已是及笄之年,若要真有王子求親,你說朕是允諾,還是不允呢?”

劉安平紅了臉,躲到劉長寧身後,道:“兒臣才不想外嫁,兒臣只想留在中州陪着父皇母後這輩子不出去。兒臣看父皇是膩歪兒臣了,才想把兒臣嫁到那麽遠的地方不見兒臣。”

皇帝笑道:“朕才說了一句,你倒是有一萬句在等着朕。好,你說你想在中州,那麽這些世家子,你喜歡誰呀?我看謝居謹家的那個孩子不錯,人長得也好。”

劉安平拼命搖頭,少女嬌憨可人。

皇帝本是随口一說,猛地想起朝中尚未婚配者不少,譬如喬郁,譬如元簪筆,他是想給喬郁做媒,讓喬郁娶一個和劉氏皇族有關系的妻子總沒有壞處,但喬郁态度太堅決了,什麽沒有立業哪能成家,又說自己公務繁忙,恐怕冷落嬌妻,最後連自己不能人道這樣最侮辱男人尊嚴的話都搬出來了,皇帝哭笑不得,只好作罷。

那元簪筆會如何?

以皇帝對元簪筆的了解,他絕對不會像喬郁那樣肆無忌憚。

皇帝突然道:“元簪筆如何?”

他語氣認真,不像方才的玩笑。

劉安平愣了一下,道:“父皇當真?”

皇帝道:“當真。”

劉長寧眼見着劉安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拽了拽劉安平的袖子。

劉安平堅決道:“兒臣不願意。”

劉長寧壓着長嘆。

皇帝明顯是一時興起,何必在這種事情讓皇帝不痛快。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去。

皇帝彎了彎眼睛,好像也沒想到女兒會是這般反應,開玩笑道:“那你想嫁給誰?”

劉長寧攔不住她,眼睜睜地看着劉安平跪了下去,将一場玩笑變得認真至極。

“兒臣,”劉安平咬了咬嘴唇,“兒臣喜歡喬相。”

皇帝道:“誰?”

劉長寧笑道:“安平,起來吧,不要和你父皇鬧了。”

劉安平擡頭,看向皇帝,聲音低卻堅決地重複了一遍,“兒臣喜歡喬郁。”

劉長寧承認喬月中容貌昳麗,只是脾氣讓人不敢恭維,中州多少人對這張臉魂牽夢萦,可他終究不是良配。

皇帝面無表情地問:“喬郁?”

“是。”

話音剛落,皇帝便冷笑一聲,“朕卻沒想到你會喜歡喬郁,小五,絕無可能。”

劉安平忍了半晌,終究道:“兒臣想問為什麽。”

皇帝冷冷道:“沒有為什麽。”劉安平身體一顫,“長寧,帶你侄女出去。”

劉長寧起身道:“是。”她過去扶起劉安平,小聲說:“走吧,別惹你父皇生氣。”

劉安平剛想開口,對上皇帝的眼睛卻什麽都不敢說了,向皇帝行了一禮,忍着淚和劉長寧一起出去。

皇帝一天的好心情被毀了個七七八八。

“喜歡喬郁。”皇帝喃喃自語道:“喬郁。”

他的女兒怎麽能嫁給喬郁。

皇帝無意封口,于是這件事一天內就傳出了七八個版本,諸如陛下賜婚五公主和元簪筆喬郁橫刀奪愛啊,喬郁元簪筆争奪一人啊,最多的還是喬郁不過是皇帝的一條狗,皇帝願意将女兒嫁給元簪筆,卻不願意将公主下嫁喬郁。

喬郁聽到這些流言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元簪筆。

因為喬郁這段時間沒少來,元簪筆已經習慣和喬郁在書房見面了。

喬郁見到他第一句話是:“我要是個女子,你會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會被屏蔽的作話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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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機,看看誰是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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