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元簪筆看了他半天,意識到他沒有開玩笑。

元簪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喬郁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平心而論,以喬郁姿容,若是個女子,也定然是禍國殃民的絕世美人,他又是這樣的脾氣秉性,不管誰娶了他,元簪筆總覺得會家宅不安永無寧日。

元簪筆啪地将門關上了。

喬郁怒極,道:“這便是君子之禮嗎?”

元簪筆又把門打開了,“喬相不是問我,你是女子,我當如何嗎?”

喬郁道:“是。”

“你若是女子,我為了喬相的名聲考慮,絕對不會私下見你。”元簪筆一本正經道:“喬相請回吧。”

喬郁一時之間居然覺得元簪筆這話十分有道理,但他不可能因為一個人說的話有道理就回去。

他一手扶着門,大有元簪筆不說他就不走的架勢。

元簪筆嘆了口氣,努力想出點不那麽敷衍的話來敷衍喬郁,“你若是個女子,以己身有諸多不便卻仍能有如此功績,我會十分敬你重你。”

喬郁道:“因為我不是個女人,所以你不敬我,也不重我?”

元簪筆一時無言以對。

他本來就不能言善辯,何況對方還是喬郁。

喬郁朝元簪筆笑,“你知道陛下想将五公主指給你嗎?”

元簪筆疑惑道:“不知道。”

這就是喬郁來他這發瘋的原因?

元簪筆緩緩道:“莫非喬相欣悅五公主?”

喬郁被嗆了一下,“不是。”

元簪筆審視地看了喬郁一圈,“那和喬相有什麽關系?”

很多人都說元簪筆不善言辭,但喬郁總能被元簪筆用一些相當樸實無華的問題問住,比如說現在這個。

皇帝要把五公主指給元簪筆,他又不喜歡五公主,此事和他有什麽關系?

喬郁輕快道:“不,只是這件事讓本相深受啓發,本相若是個女人,說不定在本相出生後就被指給你,及笄之年與你成婚,哪又不是一對青梅竹馬有始有終的神仙眷侶。”

元簪筆不去想這個畫面就感覺陣陣惡寒,“我無福消受。”他說的很是誠懇。

喬郁深思,又道:“不,我不能嫁給你。”

元簪筆不冷不熱地說了句:“喬相英明。”

喬郁嘆了口氣,道:“我要是嫁給你,恐怕你我二人就得一起死在靜室。本相雖然想讓你死,但不想你這麽死。”

他要真是女人,真嫁給了元簪筆,之後寧佑十年案,輕則元簪筆前途全毀,重則他們二人一起死在靜室。

他重重嘆息,以手托腮,“但本相思來想去,本相要是個女人,誰能配得上呢?實在令人苦惱啊。”

元簪筆朝他一笑,趁着這個功夫将門關上了,還當機立斷段,在裏面把門鎖上了。

元簪筆一邊走一邊道:“喬相請回吧。”

從小元簪纓就教他可以不說話,但說話絕對不可刻薄,好好的休沐之日,元簪筆這些天來料理考試一事,還有安頓顧輕舟一家以及種種推不掉的迎來送往都夠他頭疼,本想看完文書好好休息,卻被喬郁莫名其妙地耽誤了小半個時辰。

他忍了忍,說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刻薄的話,“長日漫漫,喬相可以慢慢想誰配得上。”

小雪過來時便看見喬郁坐在元簪筆書房門口,手裏把玩着個梨。

他走近一看,發現不是梨,是玉。

雕琢得梨一樣的玉。

小雪道:“姐姐在這幹嘛呢?”

喬郁嘆了口氣,似有無邊感傷地說:“你哥把姐姐休了。”

小雪拿腔拿調地寬慰道:“無事,以姐姐美貌才情,定能尋得良人。”

元簪筆在房中面無表情地喝完了涼茶,決意讓他倆在外面一直站着。

……

三日轉瞬即逝。

因是太皇太後壽辰,宮中處處張燈結彩,河中銀燈幾乎連成一片,遠望去不像是人間景象。太皇太後壽宴年年極盡奢華,今年皇帝不僅令人以太皇太後的面容雕琢了座三丈高的白玉觀音送到慈恩寺供奉,還大赦了天下,如此尊榮,令不少顯貴世家都為之咂舌。

皇帝是嫡次子,皇後早亡,是貴妃撫養皇帝長大,先帝過世後不久,貴妃也撒手人寰,因此後宮中地位最高,也是整個魏國地位最尊崇的女子,就是這位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身體還好,只是年紀大了,有些事記不得了。

太皇太後笑呵呵地看完幾個年紀小的重孫子、孫女為自己祝壽,她偏頭對身邊最小,也是最受喜歡的十一公主小聲道:“怎麽不見小九?”

五六歲的小姑娘剛想開口,說劉翡被禁足了,皇後正好剝完橘子,遞給公主,而後笑道:“小九前幾日貪玩受了涼,今日就不能見太皇太後了,我們來時,小九還讓人來說,祝曾祖母壽比南山。”

她摸了摸十一公主的頭發。

十一公主含着橘子點頭。

太皇太後環視一圈,笑着說:“皇帝這些臣子怕不都是看着樣貌選的,個個都是俊秀兒郎。”她看見了安平和長寧坐在一起,“安平從小就和她姑姑好。”

“長公主脾氣好,這些孩子和長公主都好。”皇後道:“今年的壽宴還是長公主一手操辦的呢。”

太皇太後道:“長寧一直都很好,是個進退有度知禮懂禮的好孩子。”她話鋒一轉,“安平有十五了?”

皇後笑着道:“十五了。”

太皇太後又道:“訂了人家沒有?”

“陛下屬意元家的那個孩子。”皇後道:“就是坐在小五對面的那個。名字叫元簪筆。”

元簪筆正在和幾個年輕的世家子弟說話,長相雖不如喬郁那般秀美,但勝在氣質卓然。

“元簪筆,之前是不是還有個元簪纓?”太皇太後問道。

皇後笑容一僵,道:“有,是元簪筆的兄長。”

太皇太後和元簪筆的祖母是堂姐妹,出嫁前關系極好,因此即便過了這麽多年,太皇太後對元氏子弟總是照拂有加。

皇後還記着幾年前太皇太後知道元簪纓死訊時長嘆一聲說可惜了,現在就已忘幹淨了。

太皇太後看那些個未婚的俊俏兒郎,又看了看這邊的公主郡主們,覺得有幾對也是相配的。

她目光落在喬郁身上,猛地頓住了。

皇後順着她的目光看見了獨自喝酒的喬郁,以為是太皇太後不認識,道:“那個孩子叫喬郁,去年您過壽時他不在中州。”她雖極不喜歡喬郁,但不至于在今天擺臉色,“前幾日公主們還說,這些朝臣裏生得最好的就是喬郁。”

太皇太後呆呆地望着喬郁,片刻之後才回神道:“是生得好,生得真好。”

好得人心顫。

宴上觥籌交錯,獨喬郁形單影只。

要是太皇太後願意過去看看,就知道喬郁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咬酒杯了。

銀酒杯雖能試毒,但質地柔軟,很容易留印子。

元簪筆和他幾乎是一同進來的,偏偏只理別人不看他。

喬郁松口,尖牙在杯壁留下了一小圈牙印。

他倒是不明白同元簪筆有什麽可說的,元簪筆會說話嗎?

就算他會,和他說話不覺得膩味嗎?一盞茶的功夫能說上幾句話?

太皇太後說:“那孩子是不是身體不大好,哀家瞧着面色太白了。”

小十一趴在皇後膝蓋上,聞言擡頭笑道:“曾奶奶,那叫面如傅粉。”

皇後失笑道:“你懂什麽叫面如傅粉?”

小十一道:“安平姐姐說了,喬相那樣的面容就是面如傅粉,我說什麽叫傅粉啊,姐姐告訴我說白得好像擦了粉一樣,母後,那喬相到底有沒有擦粉啊?”

小姑娘稚嫩可愛,擡頭說話時一派天真,太皇太後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太皇太後本就是随口一說,沒想到小十一居然真的蹬蹬蹬跑到喬郁面前,脆生生地說:“低頭。”

她這樣一跑過來,大殿上的目光大多都被吸引過來了,連元簪筆都往他身上看。

皇後知道喬郁什麽脾氣,也知道他要是不想給公主的面子就一丁點都不會給,生怕喬郁用什麽歪理邪說把公主氣哭。

喬郁面色流露出些笑意,竟低下頭,笑着問:“公主要做什麽?”

小姑娘飛快地在喬郁臉上摸了一把。

喬郁一愣。

不光他愣住了,看愣的人不少。

淮王沒忍住,和淮王妃道:“本王可是頭一次看喬相這樣的表情。”

皇帝噗嗤笑出了聲,招呼小十一過去。

小十一又蹬蹬蹬跑到皇帝身邊,乖巧道:“父皇。”

皇帝道:“你這是做什麽?”

小十一認真地說:“兒臣想看喬相臉上有沒有擦脂粉。”

皇帝笑道:“喬相一個大男人擦什麽脂粉。”他頗為閑着沒事地說:“喬相擦了嗎?”

喬郁直起腰,也笑了,“陛下為何不問十一公主臣有沒有擦?”

他見元簪筆還在看他,一本正經地問;“你要摸嗎?”

元簪筆立刻把視線收回去了。

他接連喝下幾杯酒,覺得熱得要命。

元簪筆用手一摸臉,手上的溫度燙得人心驚。

一點麻,一點癢,好像有螞蟻在腹中噬咬一般。

元簪筆深吸一口氣,微微低頭,右手不自然地捂住腹部,只是掌心太燙,燙得他顫了一下。

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小動作當然逃不過離他很近的喬郁,喬郁借着敬酒之名過來,笑道:“怎麽了?”

元簪筆擡頭,從顴骨到脖子紅了一片,眼中似有水光。

喬郁差點沒伸手擋住他的眼睛,低聲道:“你怎麽喝成這樣?”

元簪筆壓着喘息,含糊道:“酒裏有毒。”

喬郁看了眼瑩白的酒杯,懷疑地說:“酒量差不丢人。”

劉長寧往這邊看了眼。

元簪筆朝不遠處的小太監招手,小聲說了什麽。

小太監繞了一圈跑到夏公公那,再由夏公公轉述給皇帝。

皇帝瞥了眼二人所在方向,略一點頭。

元簪筆起身出去了。

喬郁拿起元簪筆的杯子聞了聞,酒中毫無異味,杯子也沒有變色。

何況元簪筆那個反應,怎麽看都不像是中毒了。

劉長寧那邊驚呼一聲。

喬郁扭頭,原來是公主不小心将酒杯推倒,撒了一裙子。

劉長寧起身,道:“臣妹殿前失儀,請陛下恕罪。”

皇帝笑劉長寧太一板一眼,揮手道:“別恕罪了,快去換一件。”

喬郁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出去。

宮宴是劉長寧一手操辦的,以這位公主心思,應該不會有宮宴之上有人投毒之事發生。

若說是劉長寧自己投毒,以她的身份,她恐怕是瘋了才會想謀害皇族。

倘若只針對元簪筆一人,劉長寧确實能做到。

喬郁捏了捏元簪筆的酒杯,同他自己的酒杯毫無差別。

如果是毒,酒杯不該毫無變化。

喬郁垂眸,似乎猜到了劉長寧的打算。

可要是,不是毒呢?

作者有話要說:

銀不能試出所有毒,某些情況下也不那麽準确。

文中內容是情節需要,請不要被誤導。

明天入v,感謝支持。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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