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線索

顧欣函來到機場外的一片原野,這裏野草叢生,野草間有些許的垃圾,讓這片原野的美感頓時喪失了一大片。偶爾有機場工人經過,看見顧欣函,也是用看動物一樣驚訝的目光打探他。顧欣函被看得心裏發怵,想回到旅館。這時,顧欣函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把裴琳和路易斯留在旅館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多危險!雖然路易斯的年齡趕得上裴琳的爹了,但這個社會,有的人不管自己的年齡有多大,一顆壞心還是不肯安分。

顧欣函跑着進了機場的旅館,匆匆敲門。

“什麽事。”裴琳見顧欣函急切敲門的樣子,也吓了一跳,還以為是賈政找上門來。

顧欣函喘着粗氣說:“我回來了。”

裴琳皺着眉,完全搞不懂顧欣函在想些什麽,在做些什麽。只當他是空氣,和路易斯出了門。

“喂!你們去哪兒?”顧欣函看到他們出門的架勢趕緊問,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們卻要轉移陣地?莫非兩人真的有什麽?

“裴琳!喂!”顧欣函追着喊,裴琳和路易斯走得并不快,顧欣函很容易就追上了。裴琳沒有說話,顧欣函看到她的臉色并不好看,也趕緊收住了嘴。這樣大嚷大叫的,的确有失他的身份。他自己也被自己搞得很尴尬,只要有裴琳在的地方,他總是很容易犯各種低級的錯誤。

顧欣函默默地跟着裴琳,裴琳沒有轉身對顧欣函說什麽,顧欣函便把她的這種沉默當做是默認。

路易斯一路和裴琳說得很少,緘默的樣子倒不像是他的作風。裴琳也沒有有事沒事找話題,她現在最關心的不過是父親的案子,其他的話,多說一個字,她都覺得是浪費。

坐上車,白色的類似公交車的車輛在崎岖的公路上颠簸,行使了一個半小時後,終于在一森林的外口處停下。森林外建着幾所臨時房,白白的鐵板牆身,藍色的頂棚。房子前堆積着很高的木材,森林的陽光在這寒冷的季節透露着寒光,木材前方幾個人正抽着煙,交談甚歡。看樣子,這兒應該是一個木材廠。

顧欣函不知道他們來這兒做什麽,但也已經猜到是來找裴琳父親一案的線索。

當裴琳和路易斯從車裏走出來,木材前方幾個人的目光便懶懶地看向他們。裴琳上前,對幾個人微微一笑,鞠了一躬。幾人羞澀、拘謹又好奇地打量着三人,不知所措的樣子。

不用裴琳暗示,顧欣函也知道該自己上場了。顧欣函上去,用蹩腳的津巴布韋語言和他們交談了下,幾人支支吾吾比劃了半天後便跑進一間臨時房裏。

“你跟他們說什麽?”裴琳顯然有些不放心,路易斯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顧欣函擺擺手,故作神秘。裴琳癟癟嘴,做出一個不屑的面色,心裏卻很感激顧欣函的幫助。

不一會兒出來一位略微有點瘦削的中國男人,五十多歲的模樣,一顆頭光光亮亮的,頭很圓,所以光頭的扮相并不難看。但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還是讓人感覺到一陣陣寒冷。

男人看到路易斯,熱情的上前與路易斯擁抱,用流利的法語和路易斯噓寒問暖。裴琳從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在異國遇到中國人會這樣激動,她見到這個中國小老頭的時候眼睛一亮,仿佛在沙漠中長途跋涉後遇到一小片綠地。語言障礙,是裴琳來到津巴布韋後一直難以解決的問題。令人抓狂的是,這兒還有各種各樣難以理解的方言,顧欣函那幾句蹩腳的津巴布韋語言面對這些妖魔鬼怪般的方言時也只能支支吾吾地手腳并用。

“裴琳小姐,這就是我說的那位朋友孫建國”路易斯與那人噓寒問暖後,便向裴琳介紹起這位叫孫建國的男人。裴琳趕緊上前,用中國式的打招呼方式,握握手。顧欣函也上前握了握孫建國的手。

孫建國看到裴琳和顧欣函也是開心不已,眼光裏都開始泛着淚光。

裴琳從孫建國身上完全可以看到,這個年過半百的中國男人在異國他鄉有多孤獨和思家。

裴琳從孫建國身上完全可以看到,這個年過半百的中國男人在異國他鄉有多孤獨和思家。

孫建國把三人帶到剛才他出來的那間臨時房,面容上的熱情和笑意從未淡過。

臨時房間裏光線比較暗,只能隐約看到房間內簡單的布置。一張木桌子,幾張臨時釘的木板凳。地上堆放着一些水果,都不是很新鮮了。孫建國很熱情地拿出地上的水果,在角落裏的水管旁洗淨了叫裴琳一行人吃。大家本來不餓,裴琳和顧欣函也不愛吃不新鮮的水果,但還是禮貌地接過水果,連忙說謝謝。

裴琳咬了一口有些幹軟的蘋果,嚼嚼後水分才開始出來。吃完一口,裴琳便對孫建國說:“我這次來非洲是為了調查我父親當年的案子,不知道路易斯有沒有對你說過。”

“你父親?”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個蘋果的孫建國驚訝的看着裴琳。

裴琳便猜到路易斯并沒有把自己來非洲的事跟孫建國提起。

“我父親是裴強,您應該不陌生吧?”裴琳補充道,眼睛沒有從孫建國身上離開。

孫建國仰起頭來,想了想,說:“裴小姐說的是兩年多前援非建設的領頭人裴強?”

裴琳點點頭。

孫建國稍稍回憶了下,說:“其實我沒見過你父親,只是聽別人說過。當年他援非建設,我因為想在非洲開發新的項目,所以想找你父親給些政策上的支持,所以才對你父親的事打聽了些。我只見過你父親的秘書,我忘了他叫什麽名字了,好像身份比一般秘書要高貴很多。說話做事總是高傲地擡起頭,所以我對他的印象還算深刻。正當我被告知有政策可以支持我時,第二天卻又傳來你父親雙規的事。我的事情也就這樣耽擱了。”

孫建國大咬了一口蘋果,咬上蘋果時臉上是那種很享受的表情,仿佛他手上這顆幹癟癟的蘋果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裴琳不死心地盯着孫建國,總希望他能多說點關于父親的事。

孫建國迎上裴琳期盼的眼神,說:“當時我不甘心吶,我孫建國本事京城有名的孫氏企業的繼承者,商場如戰場,家族企業沒落後就一直期盼能做一番偉大的事業。我來到了資源豐富的這兒,我要創業,我要創富!我要踏平荊棘走出一條血路!我四處打聽,希望你的父親不會像傳聞中的那樣被雙規,結果我終于還是從朋友那兒得知你父親被雙規确實有隐情。”

“怎麽說?”裴琳表示出了強烈的興趣,她甚至希望自己能置身于當時,能把一切都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孫建國說:“我聽說,有人請了一些非洲本地人當托兒,這兒有錢就好辦事,每個托爾20塊人民幣就搞定了。”

裴琳身子前傾,顧志國卻如同在聽審判,他知道這一切最終都會算在他父親的頭上。他真的不忍心,他的父親現在還在監獄裏,如果可以,他願意替父親承受這一切。

孫建國說:“他們只做一件事,就是寫感謝信給你父親。”

“感謝信?”裴琳滿臉疑惑。按說感謝信是很正常的,父親代表中方援助非洲,非洲人民寫幾封感謝信還是很合适的。她緊緊盯着孫建國,不想漏掉任何一個字,哪怕是語氣助詞。

孫建國說:“這不是一般的感謝信,有字數要求,要求字數必須達到五萬字。”

孫建國說完這句,繼續啃蘋果,仿佛蘋果對他的吸引力不亞于任何一個事物。

顧欣函這時用探詢的目光看着孫建國,說:“這種感謝信是用來迷惑裴伯父的對嗎?”

孫建國點點頭,饒有趣味和欣賞地看着顧欣函,暗示他繼續說下去。

顧欣函繼續說:“這些感謝信是為了讓裴伯父知道,非洲人民是很感激這次援非計劃的。如果我猜想得沒錯的話,這些送信的人應該只選擇了,裴伯父獨處的時候。裴伯父不知道的是,會有一個攝像頭将他接受信件的內容拍下來。這種交往方式,在國內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這是真的送感謝信。再加之援非計劃裏本就有財政虧空。所以人民更相信裴伯父就是吞吃國家財産的人。如果我猜想的沒錯的話,裴琳那兒應該有裴伯父當年接收信件時的照片。”

裴琳不可置信地看着顧欣函,随機又把目光移到孫建國身上。孫建國看着裴琳,點頭,表示顧欣函的猜想沒有什麽錯誤。

裴琳激動的問:“如果把當年那些信件都找到可以幫父親洗脫罪名嗎?我父親已經快五十的人了,我不想他在監獄裏這樣過着。”裴琳一提到父親,眼眶便不由得濕潤了。

孫建國嘆了口氣,搖搖頭,說:“很難。據說,當年的信件,只有第一封是手寫的,其餘的都是指使者拿給那些托兒的複印文。光憑着這些,很難翻案。如果我沒想錯的話,謀害你父親的人應該是官位很高的人,否則你父親也不會這樣毫無還手之力。我倒建議你可以從起訴你父親賄賂的證據上下手,這樣說不定能收到不錯的效果。”

裴琳點點頭,說:“謝謝您,我确實應該這樣。您這樣一說,我有種毛瑟頓開的感覺。”

“孫伯伯,您還能再跟我說說嗎?”裴琳看到孫建國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不忍放棄。

孫建國嘆息了下,說:“我知道的我能說的也就這麽多了,希望對你有用。”

裴琳遲疑了幾秒,見孫建國真的說不出別的話了,只能作罷。

孫建國帶着裴琳三人在一家別墅前停下,裴琳沒有想到在這個地方還有這樣美麗又具有風情的別墅,不比國內的別墅裝飾差。

“這是我家。”孫建國略帶着些自豪。

顧欣函也感到難以置信,這個剛才還津津有味嚼着一只幹蘋果的孫建國,此時卻對他們說,這棟美麗的別墅是他的。果然人不可貌相。

進入別墅,裴琳和顧欣函頓時感覺回到了中國。房間內沒有旅館裏那種動物類的氣味,整個房間裝修典雅,幾束嬌弱的說不上名兒的花驕傲地在花瓶裏綻放着美麗。

“這個季節還有花嗎?”裴琳摸了摸嬌嫩的花,很驚奇的問。

孫建國說:“是我自己花卉溫室裏的,種得不多,所以每星期只能采摘幾束花。這兒的人很少有欣賞花的,我也沒打算做花卉的生意。這些花比起國內的花的确算不了什麽,你們就将就着看吧。”孫建國話是這麽說,眼神裏卻是掩藏不住的驕傲。他對這個別墅以及別墅裏的一切都是充滿着自豪感的。

“已經很好了。”沒想到裴琳和顧欣函同時說了這句。

相視,無語。

孫建國把空調打開,溫度還沒有回升,大家也都還暫時穿着厚厚的外套。

“沒有女主人嗎?”路易斯問,他看見整個別墅沒有別人的影子,一個女傭也沒有。

孫建國笑笑,說:“這座別墅确實缺少個女主人,但愛情這東西實在太奢侈。所以,你們現在要珍惜呀。不是所有人都有這份幸運的。”

孫建國說後半句的時候眼神看着裴琳和顧欣函,像是父親看着自己的孩子和孩子帶回來見家長的小女朋友。

裴琳悄悄挪了挪步子,以讓自己離顧欣函的距離能再遠點。

“你們三個以後就住在這別墅吧,在別處也沒有什麽地方比較好。”孫建國說着,開始脫掉外套。室內的溫度正慢慢回升。

裴琳客氣道:“不用麻煩孫伯伯了,外邊旅館也挺好的。”

顧欣函沒有說話。

路易斯打趣道:“我可不想我醒來後看到一幕戀人的親昵,我可不想做電燈泡。”

孫建國道:“你當我是第一天待在這兒?我對外邊還不了解嗎?你們就聽我的,在這兒安頓。不過我這兒沒有女傭,必須你們自己做飯,我在森林那邊看着,很少會回來。”

“為什麽不清一個呢?”路易斯問,眼神打量着整個別墅,确實不敢相信這一切的整潔都出自于眼前這個小禿老頭之手。

孫建國随口回答說:“不習慣,這兒的人和國內的人說話做事的方式都不同,我倒還是寧願一個人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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