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小師妹(六)
阿蘿跑去将自己要出門的消息和大師姐說了一聲又撒了會兒嬌,磨的她同意了才開開心心的離開。
理所應當的她又一次沒有給陸星晚留下只言片語。
陸星晚一直在外忙碌到了傍晚,除了侍弄給大師姐療傷的靈草,山下鋪子的賬務每個月也要和她彙報一次。
好在門派中其它峰的居所都被下了禁制,裏面時間靜止不會有灰塵,也不需要她日常安排人打掃和維護,否則又是一陣忙碌。
不過……思及到此處,她忍不住在暮色中回望了其他籠罩在渺渺霧氣中的山岳,那裏會有重啓恢複昔日榮光與輝煌的一天吧。
大師姐已經醒了,掌門這些年狀态也穩定了下來,總有一天她們會重新振作。
陸星晚這樣想着心中充滿了期待又有些許她自己也不明了的不安,仿佛在預示着什麽。
她按捺着心頭又在翻覆的情緒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不遠處的另一處院落就是阿蘿的。
天擦黑的時候,院中的古樹上挂着的盞盞花燈綻放出了夢幻的光暈,溫暖了暗沉的夜色。
這些花燈每一盞都是她和阿蘿親手做的。
說起來小時候的阿蘿很怕黑又黏人又愛哭,那個時候她們住在同一個院子裏,阿蘿每晚都要抱着她一起睡。
後來随着阿蘿長大,陸星晚考慮要培養她的獨立——畢竟小的時候她實在是太黏人了,就打算和她分開房間睡。
那個時候阿蘿大哭大鬧了一場,陸星晚哄了她好些日子,最後還特意托人從盛産瓷器的鎮子買了一套非常可愛的小動物瓷玩送給她才把人哄好了。
這些花燈阿蘿不僅外面的古樹上挂了,屋裏的也要求換成一樣的,說這樣即使天再黑也不會害怕。
陸星晚臉上流露出了些許笑意,她輕輕轉回了目光,一開始只是分了房間休息,後來連院子也分了。
除了有掌門也覺得阿蘿太依賴她要求的,也有她自己感覺阿蘿交了新朋友和她住一起多少有些尴尬。
那些人對待阿蘿多是真誠或讨好,但是看她的時候眼神總是有無意識的輕視,她不喜歡那些人的眼神。
早知道有今日,不如少做些矯情姿态和阿蘿住在一個院子好了。
陸星晚走到自己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提升修為的事急躁不得,與人相處交際亦是門學問。
或許可以向林落月求教,聽她的講述她家中兄弟姐妹衆多,而她排行第二,應該很有經驗。
想着誰的時候,那個人往往也會來。
陸星晚的念頭剛剛落下就聽到了細微的動靜,轉頭去看,發現是林落月的房間窗戶被人打開了,接着一道倩影出現在了窗口。
兩個人視線相對,林落月似乎有些無措,呆愣了一秒才開口,“陸姑娘。”
陸星晚的石桌與她的房間距離不遠,加上修仙之人的耳目遠非普通人能比,即使在夜色裏這樣交談也與面對面沒有區別。
陸星晚笑了一下,“林姑娘是睡不着嗎?”
林落月只是有點悶想透透氣,她又在下意識的摸自己已經散下的長發。她本來都想休息了,也以為自己今天不會再見到陸星晚,結果……一時間又是開心又有點尴尬。
陸星晚微笑清淺似是安撫,“林姑娘你見到我似乎總是很拘束。”
林落月也不明白緣由,只是本能的
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陸星晚面前,“我只是覺得陸姑娘如此文雅秀氣,我若表現的太粗俗豈不是很失禮。”
陸星晚失笑,她覺得林落月實在是一個過于純粹好懂的人,“又哪有那麽多規矩,随心就好。”
林落月聽到陸星晚這樣說想撓撓頭,又覺得那樣太傻氣,調整了一下姿勢想讓自己看着也優雅點。
其實她容貌生的也很美,墨發如瀑,靜立不動時雖也難顯娴靜,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清透,顧盼流轉中含着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潇灑,周身更有着股旁人不能及的勃勃生機與活力。
這樣一個人總在自己面前有些拘束,大概是出于禮節想要合自己的性子吧。
陸星晚為她這點體貼唇邊又染了純然笑意,“林姑娘,其實我有一事想向你請教。”
林落月保持一個姿勢站了會兒,手不自覺的接下從不遠處飄來的落葉,聞言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連忙把手收回,“你說。”
陸星晚只覺自己眼前不是個秀美姑娘,而是一只小動作不斷的松鼠,頗覺可愛,面上卻是正色,“你家中兄弟姐妹衆多,對于相處之道一定頗有心得。”
“頗有心得談不上,你是不是想向我問如果和他們吵架了怎麽辦?”林落月把今天的事一琢磨也就有了幾分了悟,今天見到的那個小姑娘明顯是在和陸姑娘鬧脾氣。
陸星晚聲音裏的嘆息壓的極低,“果然瞞不過林姑娘。實不相瞞,阿蘿也算我從小看着長大的。我之前……雖然有過兄弟姐妹卻不擅長和他們相處,一來二去也就把她寵得有些任性,今日的事也是林姑娘受了我的連累。”
林落月不在意的擺了下手,“這點小事何必放在心上,小姑娘鬧鬧脾氣很正常。”
她琢磨着和自己弟弟妹妹相處的日常,無意識的就脫口而出,“其實管教弟妹也沒什麽複雜的,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
陸星晚微微一怔,林落月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立時有些尴尬的咳了一聲,“不,是我開玩笑的。”
陸星晚看了她幾瞬,突然又是輕輕一笑,“沒關系。”
她的笑容當真是比素月清輝還雅靜溫柔,林落月看的一怔,又很快回過神,強裝若無其事,“那個,兄弟姐妹間有摩擦難免的,只要說開了沒什麽隔夜的仇。”
她想了想又說,“吵架了,鬧得嚴重了,我有錯我就低頭,他們有錯他們就認錯,更多的時候分不了這麽清,誰都沒有錯。就是脾氣上來了拌幾句嘴,冷一冷,過幾天說幾句話就好了。”
陸星晚認真的聽着,也在不停的結合自身的情況思考。
林落月感覺陸星晚不像是會和人吵嘴的類型,她這種性格的人反而容易嬌慣年歲小的孩子又提醒了一句,“兄弟姐妹間當然是和和氣氣的好,不過他們真的犯了錯,也不能讓他們一直任性下去。”
林落月說完發現平時不怎麽覺得,但真要細說起來也有很多門道,又提議,“不如我修書一封給我娘,她養育我們長大肯定比我有經驗。”
陸星晚倒不覺得有必要煩擾人家長輩到那一步,卻也很為林落月的誠懇感動。
林落月是真真正正的想幫到她,真誠無比。
“不用麻煩了,林姑娘你講的就很好,我會慢慢的思考慢慢的改變,若有什麽不懂再來問你。”陸星晚同樣很誠摯的對她含了些感謝。
林落
月道了一聲,“也好,那陸姑娘你不用客氣,想問什麽都行,任何時間都可以。”
陸星晚看她答話時眼睛閃閃發亮,無瑕的面容竟有些稚氣似的可愛,不覺莞爾。
明明自己才是求助者,林落月卻比自己更主動也更開心的模樣,她想着想着竟也沒藏住心思“林姑娘你為什麽這麽開心?”
問完後陸星晚也略有意外,似乎和林落月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總是格外的輕松,有些話便也沒什麽顧忌的出了口。
林落月更是想也不想的說,“因為我希望能幫到你,你沒有煩惱高高興興的我就高興。”
陸星晚神情有些恍然,林落月看她神色也有了些遲疑,“咳咳,我想我們應該是朋友了吧,朋友間肯定要互幫互助。”
她想了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哪裏說錯了,又想到她們這些性格婉約的人喜歡含蓄些,她剛剛沒注意暴露了本性。
她心中有些懊惱,完全忘記了自己從前是最讨厭這種說話明明是一個意思,但大家更喜歡繞三個圈的模式。
陸星晚想的和她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只是沒有被人這麽熱情的對待過,也從沒有人這麽在意過她的想法。
曾經培養她的祖父當她是下屬和繼承人,她接受最多的是命令。後來到了寒劍派有了阿蘿她們,阿蘿更多的是需要她,而不是問她需要什麽。
“當然。”陸星晚聲音比傍晚剛剛起的風還要輕柔,“謝謝你,林姑娘。”
林落月敏銳的察覺出了她心情很好,感覺自己剛才的表現沒什麽問題立刻也高興起來,她想了想試探着說,“陸姑娘,既然我們是朋友了,你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
姑娘來姑娘去的,客氣又疏離。
陸星晚微笑着喚了一聲,“落月。你也可以叫我星晚。”
林落月美滋滋的品味了一會兒,也喚道,“星晚。”
陸星晚就笑望着她,林落月調整了下姿勢,托着腮望她,“星晚,你的名字聽起來真美。”
陸星晚面對她的時候笑容總是無意識的就綻開了,“你亦是如此。”
林落月提起這茬卻有些氣悶,“才沒,本來我爹是想按月份給我們兄弟姐妹排名,讓我姐姐叫林十月,讓我叫林九月,是我娘讓我爹對女兒家的名字上心些,不要随便敷衍才改了的。”
陸星晚笑着哄她,“就算你叫九月也一樣好聽。”
林落月隔着些距離看着她的笑容,慢慢點了下頭。
“如果是你這樣說我也沒什麽好挑的。”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在陸星晚神色疑惑望過來前,又說,“你呢,名字有什麽特殊意義?”
陸星晚笑容略微頓了一下,“小的時候哥哥告訴過我,說我是在繁星漫天的夜晚出生的,所以叫做星晚。”
林落月又是羨慕又是贊嘆,“真好,聽起來就格外美好。”
陸星晚掩去自己微不可查的落寞與傷感,望着林落月輕聲重複,“是啊,真好。”
好在她今日結交了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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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