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長生殿(三)
丁歲歲臉色發白,?硬着嘴欲辯駁,“我……我又不認識你,?怎麽知道你怎麽想的?”
剛剛失去江漣漪的時候對她來說天崩地裂,那個時候她哪還有心情去管別人,更不會去了解陸星晚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只是振作起來後發現她出現在江漣漪的師尊和師妹身邊便看她不順眼。
“既然這麽關心寒劍派,既然這麽為她們抱不平,那過去的十年你在哪?江漣漪的師姐重傷昏迷的時候,你在哪?她的小師妹從噩夢中驚醒無助哭泣的時候,?你又在哪?”陸星晚根本不在意丁歲歲想說什麽,這十年她不說得到了什麽,但至少眼前這個人她看得清楚明白。
“都說你是她的摯友,?你關心她愛護她,?那你為她做過什麽,?為她的親人和朋友做過什麽?”
“你什麽都沒做過,?你只會任意的嘲笑和踐踏另一個和你毫無恩怨的人,發洩你失去摯友的痛苦,然後看着她,?看着她被整個寒劍派當成替身,?看着她們欺騙和踐踏她的感情?”
陸星晚緩緩邁開步子,一步一步逼近丁歲歲,?“我真不明白你有什麽地方值得盛氣淩人的?是驕傲自己腦子不夠聰明,還是驕傲自己品德敗壞的令人驚嘆?甚至于現在你差一點被人羞辱了,?是你最讨厭的人來救你。
但凡有一點良知和羞恥心的人,都不會對救命恩人說出這種話。”
“我,我……不是,那時候我只是太難過了!”丁歲歲臉由白轉紅,?比被陸星晚指責自己自以為是忘恩負義更讓她難堪的是被對方質疑她對江漣漪的感情。
陸星晚卻只是報以冷笑,“我原本只以為你是一個有些任性偏激的人罷了,現在我才發現你這種人自私至極,沒有任何的可取之處。”
她語氣淡淡,“對你這樣的人,維持任何的道義和禮節都是浪費。”
她将沒有收入劍鞘的長劍,緊貼在了丁歲歲白皙的脖頸上。
丁歲歲剛剛被她一連扇了兩個耳光,又被她所說的話震撼想到了從前根本沒有想過的事情,整個人心神失守。
其實那些話比那兩個耳光的分量更重更讓她覺得難堪,直到冰冷的劍刃緊貼在了她的皮膚上,她才戰栗的擡起頭。
“你想對我做什麽?”
丁歲歲看着陸星晚如枯井寂雪的眼睛,再看不到一點點的感情,只覺得自己在被深淵吞噬,她在這一刻真切的感到了害怕。
“你敢對我動手的話,漣漪還有我的家族都不會放過你!”
“我能救你也能殺你,你敢我為什麽不敢。”陸星晚勾了下唇角,露出個毫無感情的笑,“這裏也沒有第三個人在,我殺了你一把火将你的屍體燒成灰,你覺得會有誰知道?”
丁歲歲看着她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神色,徹徹底底感到了恐懼,“我……”
“要求饒嗎?”陸星晚語氣淡淡,“你這條命我也不是非要收走不可,把你的儲物袋交出來,我就饒你一命。”
丁歲歲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整個人又是一呆,她不相信陸星晚會動手殺她,但他更沒有想到的是對方居然想要搶她的儲物袋。
“你這是在做什麽?”丁歲歲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露出了鄙夷,“你在寒劍派時得到的還少嗎?現在像個強盜一樣勒索到底是在丢誰的臉。”
陸星晚明晃晃的劍刃毫不遲疑的一翻轉,冷冽劍氣劃破了她白皙的皮膚,瞬間就有血蜿蜒下來。
丁歲歲在這一刻感到了死亡的迫近,忍不住閉上眼睛尖叫出聲。
“閉嘴。”陸星晚定定看了她的幾眼,突然笑了一聲,“原來你們就是這麽看我的。”
丁歲歲渾身發着抖,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她現在一點也不懷疑陸星晚是真的想殺了她。
“如果你覺得我留在寒劍派是占了寒劍派的便宜,那我可以告訴你,我替她們管賬多年,每一分錢每一塊靈石都是用在維護那個門派上,用在她們自己身上。”
陸星晚有些諷刺的笑了笑,“至于我自己除了該有的月例,除了她們懷着那種可笑的心思送我的東西,我的吃穿用度都是靠我自己狩獵妖獸換來的。”
丁歲歲一呆,她不相信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陸星晚語氣淡淡,“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最讨厭背着不屬于我的罪名,所以我要讓你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有多蠢。”
她慢慢走了兩步繞着丁歲歲轉了一個圈,但是劍依舊穩穩的放在對方的脖頸處,“這麽多年你說的太多了,所以現在乖乖聽我說。”
“原本我走都走了,與你們也就再無瓜葛,可偏偏你非要來招惹我,我不對你做點什麽實在是對不起我自己。”
她居高臨下的審視着丁歲歲,語氣無比溫柔,溫柔的令人發毛,“丁小姐,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麽東西。”
丁歲歲呆呆的看着她,只覺得她這柔順的語氣像是春日裏的夜雨,雨絲細膩涼意卻絲絲入骨。
“對着害自己的人苦苦哀求,對着救自己的人張揚霸道,是吃準了良知尚存的人會包容你會吃這個虧。
你以為這是在哪兒?你以為你是誰?你的父母顯然沒有遍布天下的數量。
把你的儲物袋交出來,這就是你應付的代價。”
陸星晚的劍這一次落在了丁歲歲的手臂上,血花飛濺中她目光冷冽如冰,“再多言一句,我不保證你的舌頭還是你的。”
丁歲歲是真的被她吓壞了,她甚至不敢再驚叫出聲,手臂和脖頸都是劇痛,雖然修仙體質比普通人好太多,可血流了太多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冷意。
她不敢再多說,就怕陸星晚不殺她也會割掉她的舌頭,連忙将自己的儲物袋交了出來。
陸星晚眸光淡淡,将這個質地明顯比自己要高昂很多的儲物袋接了過來,迅速的掃視了一遍裏面放着的東西,常規的丹藥,女孩子們喜歡的漂亮首飾,換洗的衣服,這些她都不感興趣。
倒是裏面的靈石珠寶,還有珍貴的法器都被她收入囊中。
說實話,她确實沒打算殺丁歲歲,雖然這個丫頭又蠢又刻薄,但是遠遠沒有到有必要殺人取命的狠毒。她的夢境裏丁歲歲也沒有對她下過殺手,就是言語上比現在更具有羞辱性。
所以陸星晚這次不會殺她,以後無緣見面更不會,但是若這個丫頭還是蠢的會來再招惹她,她可就不敢保證了。
“丁小姐,你總算是識時務了一回。”
拿到了不少好東西陸星晚心情很好,她将抖得像篩糠一樣的丁歲歲強行從地上拽了起來,讓她站直,還極為溫柔輕緩的幫她撫去了身上的塵土。
“相識多年,我真為你的改變感到欣慰。”
丁歲歲吓得臉色發白,嘴唇都在哆嗦,她從前為什麽沒有發現陸星晚是這樣一個可怕的人。
“你可以走了。”
眼見丁歲歲跌跌撞撞頭也不
回的朝另一個方向跑了,陸星晚輕輕搖頭,她真心覺得丁歲歲無論是心智還是反應能力都不适合來這種危險的秘境。
她的儲物袋裏明明放着這麽多可以應對對手的寶物,無論是用來防禦還是攻擊都可以,但是不管是面對那倆騙子也好面對她也好,她的反應都十分被動。
她看着丁歲歲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了前面更深一點的紅色樹林裏才側過臉,“看了這麽久的戲,閣下不出來點評一二嗎?”
從剛才起她就察覺到林子中有人,對方的修為比她高,但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似乎有一瞬間心情激蕩暴‘露了自己的氣息,陸星晚認定對方絕對沒有離開。
林中的風沒有止息,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死寂在彌漫。
陸星晚耐心的在心中數了十個數,數完之後轉身就走。
林子裏躲藏的人到底是誰她也不一定非要知道,只要不是來殺她的也不打算行俠仗義,那便随那人去好了。
這麽多年她都是一場笑話,如今再被人看一場也頗為無所謂。
“等一等。”林子中的人沒料到陸星晚說走就走,下意識地叫住了她。
只是出聲過後立刻就後悔了,但是也晚了,她遲疑了一瞬還是從遮掩身形的樹木中走出。
陸星晚再見到蘇靜雲眸光也是複雜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複的無波無瀾。
蘇靜雲按住被風挽起的長發,她依舊如她的名字一般給人種歲月靜好般的溫和與舒适感,只是此刻唇瓣張合間沒有說出一個字盡顯無措。
“剛剛的話你聽到了多少?”陸星晚說。
蘇靜雲聽她的聲音是不變的柔和語調卻沒有任何感情,不由也是戰栗了一瞬。
“全部。”
“那很好。”陸星晚語氣淡淡,“雖然這樣想有自以為是的嫌疑,但是你既然全都聽到了,就知道我是什麽樣的态度。假設我是說假設你曾經動過想要找我的念頭的話,那麽這就是我的答案。”
蘇靜雲臉頰火辣辣的,心底卻似墜入了寒冰深淵,“對不起。”
陸星晚輕輕笑了一聲,蘇靜雲越發感覺難堪和痛苦,她不得不硬着頭皮說,“我這次出來确實是來找你的,我很抱歉之前我的傲慢和自以為是,我不知道……”
“是啊,你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我不怪你,我一直在等你。”陸星晚打斷了她的話,“但是後來我才明白,我真是自取其辱。”
“不是,陸師妹你聽我說,我……我剛剛醒過來的時候還轉變不過來心裏的那道坎,對我來說我只是睡了一覺,為什麽整個世界都變了,我接受不了這樣的變故,所以我對你的态度就失衡了。”
蘇靜雲急切的說,她現在只要一想到自己剛剛醒過來時對待陸星晚那種警惕和懷疑,就感覺自己當時是着了魔。
陸星晚剛剛那番話不僅像巴掌一樣扇在丁歲歲臉上,也是讓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管怎麽樣,她為什麽會對一個在危難與變故中守護師門十年的師妹這樣警惕?
與其說她在懷疑陸星晚,不如說她是在把接受不了變故的負面情緒都發洩到了對方身上。
陸星晚說的很對,但凡一個有良知的人都不會對自己有恩的人那種态度。
蘇靜雲深深垂下頭,又呢喃了一遍,“對不起。”
陸星晚靜靜望着她眸光湧動着不變的冷冽,卻突然聽到不遠處的林子裏傳來了丁歲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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