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長生殿(四)

林落月在這片紅色的樹林中已經滞留了一段時間了,?從傳送陣中被傳送進來後到目前為止她都沒有再看到第二個人。

林子的樹木十分密集,更加不适合禦刀飛行,?不過她有跳到高處嘗試觀望這片林子到底有多大,只能說這像是一片樹海,她望不到盡頭。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這片紅色的樹林妖異的有些不祥。

後來她總覺得像是在被什麽東西窺視,但是靈氣外放将周遭樹林掃視了一遍,都沒有發覺有妖獸的痕跡。

這麽大片的森林裏卻沒有妖獸出沒,也沒有尋常的動物,實在是很奇怪。

林落月在林子裏走了好一陣,?別說找到自己的同伴,就是其他陌生人也沒看到一個。

時間久了,心情都有些焦躁。

林落月停下步伐深吸了幾口氣,?越是這樣的場景她越應該冷靜,?沒有耐性是她最大的短板,?她一直在嘗試努力磨砺自己。

要不先停下來歇一會兒,?畢竟她已經在這片林子足足走了一個時辰。

林落月這麽思索着,四下尋找有沒有石頭或者樹樁可以讓自己歇歇腳,目光卻是微微一凝。

對了,?這片林子植物生長得過于茂盛,?卻不見其他的動物,這一點是最大的反常也是突破口。

林落月挺直因為剛剛想要坐下休息而彎下去的腰,?她一撩自己的外袍避免它粘到地面的泥土或者碰到周遭的樹木。

她剛剛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會不會是這裏的樹有問題。

念頭在腦中閃現的同時,?她舉起自己的刀挑開了一片樹叢,果然看到了屬于動物的骨架。

骨架看起來有非常久的年頭了,林落月除了能确定它是哪種類型的妖獸,一時之間沒有別的發現。

好像還是不大對,?周遭的樹木并沒有因為她的發現而有什麽異動,好像她猜測它們是獵食者是錯誤的。

林落月圓眼轉了轉,刀光毫無預兆的朝其中一棵樹劈去,在樹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而樹幹上流淌出紅色的液體濃烈似血。

不過樹幹上的紅色液體并不是血,單純就是樹的汁液,不僅沒有血的香氣相反還有一點點淡淡的香味。

林落月又觀察了一下這些紅色的液體确定它們存在着淡淡的毒性和麻醉作用,心中有了估量。

她不再在原地停留,而是繼續向前并且有目标的尋找,果然在樹木密集的地方發現了屬于妖獸的腳印,但是藤蔓密集的地方就沒有。

她已經有了答案卻不打算停留或者驗證,如果答案是她想的那樣,再去招惹那些東西一定會有大麻煩。

她快步向前趕路,同時也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鞋子,确定沒有沾染到什麽這才放心。

果然錦繡閣出品的衣服還是很有保證的。

就這麽快步向前趕路了一陣,林落月剛打算停下調整一下有些急促的氣息和消耗的靈力,就聽到了遠處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慘叫聲。

她心神一凜,确定聲音傳來的方向,距離自己這裏還有段距離,立刻加快了步伐。

而就在這時她衣衫上繡着的防禦符文突然閃現出了淡淡的光芒。

蘇靜雲聽到丁歲歲的慘叫顧不上多說連忙趕了過去,陸星晚略微一頓也跟了上去。

兩個人與丁歲歲的距離并不算遠,幾乎是幾個呼吸間,就已經看到了丁歲歲的身影

,只是在看清她的狀況時都是一驚。

丁歲歲身上爬滿了紅色的血蟻,密集的程度就好像她穿了一件紅色的外套,這些血蟻在迅速的吞食她身上的靈氣,往她的血肉上鑽。

靈氣織成的防禦脆弱的就像一張紙,明明滅滅中一點點崩塌。

而她不遠處倒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從衣着上看就是那個逃跑的騙子師妹,她的身上彙聚着更多的螞蟻。

陸星晚皺眉,靈氣織成的防禦因為境界的深淺所能達到的效果和維持的時間而不同,丁歲歲修為談不上多高,但防禦應該也不會這麽脆弱不堪。

還有這個騙子師妹她的修為可是比丁歲歲還高一點,就這麽被這些血蟻咬死了?

這些血蟻相當不簡單。

只是招惹這些血蟻上身噬咬的原因會是因為血嗎?

畢竟當時這二人先後被她所傷流了血。

蘇靜雲那邊則是顧不上多想,她利落拔劍,劍氣如凜冽寒風卷裹而去,迅速的将丁歲歲身上的紅色血蟻掃開。

只是這些血蟻在金丹期巅峰修為的威壓下受到的損傷居然不多,很快就有一大部分重新卷土而來,它們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已在咫尺之間。

陸星晚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把油紙傘,傘一撐開,原本爬向她的血蟻像是撞在了一堵透明的牆上,被彈出去後又繞着爬了回來。

她觀察了一會兒,确定這些血蟻絕對是修真者的克星,它們在吸食靈氣,且吸收的效率遠勝于他們這些修真者恢複的速度。

陸星晚嘗試着丢了個火符過去,但是效用比她想象中的要小太多,火符落地一片火焰灼燒中血蟻很快又從火焰中鑽出。

蘇靜雲雖然重傷多年,修為也掉落到了金丹期,但她強大的劍氣和席卷的罡風還是起到了作用,丁歲歲身上的血蟻很快被她清理逼退到了一丈遠。

不過這并不是全部,有些已經在啃食丁歲歲的血肉和靈脈,而且這些血蟻帶來的傷害非常的霸道,幾乎轉瞬間她虛弱的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不怕火,那……陸星晚目光微轉,打量着周遭紅色的樹木,一路走來她遇到的妖獸寥寥無幾,一直在想會不會是這些樹木搗鬼。

現在看就算妖獸數量稀少與這些樹木無關,它們也必然有獨特之處,否則怎麽在這群可怕的血蟻中生存。

畢竟這一路走來她并沒有看到有被蛀空的樹木,否則也不會對這些血蟻一無所覺。

會和樹木的氣味或者汁液有關嗎?

這樣的話……

陸星晚迅速的朝丁歲歲丢了一個水符,果然這些還在丁歲歲身上蠶食的紅色血蟻如同見到了克星,迅速被水符沖散,在水面掙紮中完全沒了剛才吞噬靈氣從火焰中爬出的嚣張。

蘇靜雲微怔後袖中甩出一道白練,将丁歲歲輕柔卷裹跳出了血蟻的包圍圈。

“我們走。”

陸星晚看了她一眼,目光卻極快的轉向了離她最近的一棵樹,一道劍氣橫掃,瞬間有紅色的液體從樹上蜿蜒而下。

陸星晚拿出了一個翡翠綠的小葫蘆将樹的汁液接滿,又迅速對着已經從水符中掙紮爬出一部分的紅色血蟻潑了過去。

這次紅色血蟻們在腐蝕性的沙沙聲中徹底沒了動靜。

原來如此,陸星晚想。這些樹木就是這些血蟻的克星,萬物相生相克,果真神奇。

蘇靜雲見周

遭安全了,立刻給丁歲歲檢查了傷勢,這一看立刻皺眉。

丁歲歲的外傷且不論,靈脈已經被這些血蟻啃傷損傷的很嚴重,靈脈的損傷可大可小,如果只是出現裂痕的話,用靈丹妙藥自然可以治愈,可是如果靈脈出現缺失的話,用丹藥治愈的效用就會大減。

這就好比胳膊上出現一道傷痕和被人砍掉完全是兩種後果,現在丁歲歲的靈脈就是第二種損傷,一個弄不好對方極有可能會變成普通人,再也無法修煉。

蘇靜雲立刻将自己帶在身上的療傷靈藥給丁歲歲服下了,她的外傷在迅速的痊愈,只是整個人處于昏迷當中,一時半會還醒不來。

陸星晚又收集了一些樹汁,她語氣平靜,“這些樹的汁液可以對付血蟻,不過看起來具有腐蝕和麻醉的作用,大概是不能用來治傷。”

她說完沒有在停留的意思,轉身打算離開。

蘇靜雲沒有料到這種危險的境地她竟然不打算和自己一起行動,連忙出聲喚住她,“陸師妹!”

陸星晚轉頭看她,蘇靜雲迎着她冷淡的眼神心頭一陣酸澀,但還是說,“這裏危機重重,我們聯手合作才有生機。”

她原本想說這裏這麽危險,你和我一起走,我保護你,但是想想剛才陸星晚的表現,她再談保護未免有些輕狂。

“不必了,合作合作,不是你幫到我就是我幫到你,我幫你還得勞你對我虛以委蛇,你幫到我,我一定要償還這份恩情,糾糾纏纏,無止無休。不如生死由命,倒也清靜。”陸星晚平靜的說。

蘇靜雲從心底裏湧起一陣苦澀,她發現她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位師妹。她平和的性格下藏着酷烈,只是這種酷烈從前從不對她們表露。

“賭氣就比命還重要嗎?”

“只是我的選擇罷了。”陸星晚語氣冷淡。

蘇靜雲忍無可忍,“你就這麽恨我?我知道那天我說的話讓你傷心了,可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見過那麽多的不懷好意和背叛,你總要給我時間去适應。”

“我理解你對江姑娘的拳拳愛護之心,我也不在乎你的警惕和疏離,但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欺騙我的感情。”陸星晚轉過頭來直視她,黑的純粹的眼睛裏湧動的寒光劈面而來,讓人本能想要退縮。

“過去的十年裏我伴着你,你不認識我,我能理解,因為相熟需要時間,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會變好,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有幾分真情的。”

她側過頭去冷笑了一聲,“我怎麽能天真的以為我們之間存在感情。”

蘇靜雲心裏翻湧着悔意與痛苦,她本來可以不讓事情變成這個樣子,那些警惕和試探可以更加婉轉,但為什麽會讓事情變成這個樣子?

因為她不在乎,因為她不知道陸星晚的付出,因為她太自以為是。

“過去的事情确實是我做錯了,可是師妹我沒有騙你,我只是……”

陸星晚冷冷的打斷她,“沒有騙我?難道師姐不知那紅裙,那玲珑翠玉镯,那首《聽雨》掌門真正想給的是誰?”

她舉起自己的劍,“你冷眼看着我在那裏一廂情願自作多情,是不是很好笑?”

劍落,氣流蕩開,周遭的樹木在雪白的劍光交織中灑下漫天紅雨,阻隔了又一波襲來的血蟻。

蘇靜雲臉色煞白,她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

陸星晚收劍轉身離開,她脊背挺直如竹,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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