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過去(四)
女孩子柔軟而又溫暖的擁抱包圍了過來,?還有那種屬于草木和水氣的淡淡氣味令人舒适安心。
陸星晚放松身體,下颚抵在林落月的肩頭,?“落月,你說的很對,所以我現在就遇到你了。”
林落月收緊這個擁抱,“還會遇到更多的。”
她明明什麽也沒有為陸星晚做,不過是朋友間的一些正常往來罷了,陸星晚卻像是已經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幸運十分滿足的樣子。
兩個人這樣靜靜擁抱了一會兒,在林落月感到害羞前,?陸星晚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對了,這個給你。”
她放開林落月自己坐直身體,?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拿出了那朵漂亮的緋紅綠蕊,?“應該還能種植,?你身上帶着什麽可以保存靈藥的器物嗎?”
她四下探尋,?“或者我們挖些泥土先種在瓶子裏。”
林落月有些呆滞,“這花不是……”
陸星晚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墨麟劍,難得帶了些狡黠,?“太小看我了,?在它襲擊過來之前我已經把花收好了。”
林落月鄭而重之的接過這朵幾經周折終于得到的花,“星晚,?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她十分認真的說。
“這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陸星晚被她鄭重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然,輕輕撥開垂下的長發,?“朋友之間何必如此客氣。”
“這就是很了不起的事。”
林落月相當嚴肅的說,“你不是要我教你嗎?那我和你說,不要看輕自己的付出。”
陸星晚想了想微微拖長語調,“好,?那以後我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想向你邀功了,怎麽辦?”
“你要真的這樣做,我反而放心了。”林落月無奈的挑挑眉。
陸星晚便笑了起來,林落月看着她純粹的笑顏也跟着開心。
兩個人這樣笑了一會兒,林落月心中還是有些隐憂,“星晚,你的修為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剛剛沒用什麽需要付出極大代價的禁術吧?還有鎮魂鼎怎麽會在你手裏?”
星晚并非是什麽大家族出身,寒劍派對她如何且不論,怎麽着也不可能将傳說中的神器送給她。
陸星晚整理了自己有些淩亂的外袍,重新坐的端正,“我若是使了什麽禁術,現在也不能好端端的坐在這裏。”
林落月當然知道,否則她也不可能心平氣和的與陸星晚聊這麽久。
陸星晚沉吟了一下,“我的修為如此低微并不是天賦所限,而是與我的前世有關。”
“前世?”林落月訝然。
“我好像想起了前世的事……我看到我應該是在與魔族交戰,然後我被卷進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通道,有人拉住了我的手。”陸星晚回憶着昏迷時看到的景象,“那個人把這鼎封進了我的識海裏,再多的我就想不起來了。”
她說的這些也只是破碎而模糊的畫面,反倒是夢中的另一個自己格外清晰。
“傳說鎮魂鼎是療傷的寶物,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夠溫養魂魄。是不是因為你前世靈魂受損一直靠鎮魂鼎溫養着,這神器保證了你不會散魂同時也壓制了你原本就有的修為,還阻礙了你現在的修煉,導致你事倍功半?”林落月說出了自己的猜測,“現在你的魂魄穩定,所以能夠發揮出一些實力了。”
陸星晚點點頭,“有這方面的原因,但并不是全部。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在抗拒想起過去的事情。”
一個人為什麽會如此厭惡,甚至是恨自己?
林落月想了想安撫的拍拍她的胳膊,“涉及魔族的話,那應該是千年前的事情了。那種戰火連天的時代每個人都很苦。也許就是因為你的過去太慘烈太痛苦了,所以你不願意想起來。”
她想了想又調侃
道,“說不準你的前世是個相當了不得的人。”
陸星晚想到葉寒星這個名字,點頭,“你這麽說倒也沒錯。”
林落月故意撇嘴,“我這麽說你就認了,一點也不謙虛。”
她很快又認真說,“星晚,你還記得我們在天輝山上的那次嗎?”
陸星晚知道她想說什麽點點頭,“當然記得。你問我真正的我到底在哪,那個時候你就應該察覺到我身上的異常了吧?”
林落月說,“這麽說也不盡然,當時我只是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她從坐着的地方站起,邁開步子,“現在你這麽一說,我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了。”
陸星晚詢問的看着她,林落月說,“你是劍修,作為劍修又怎麽會不愛自己的劍?”
就像她是刀客,摯愛自己的刀一樣。
“可每次你握劍的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你非常的矛盾,你好像喜歡劍又好像在厭惡着它。”
陸星晚僵直的坐在原地,瞬間如醍醐灌頂。
林落月說的不錯,她愛着自己的劍,又在握住它的時候充滿了矛盾的恨意,就像面對那件絢爛的紅裙,就像識海裏被鎖鏈束縛的另一個自己。
她一直認為自己的修為進步困難是天賦所限,現在看實際上是自己的心境将自己束縛了。
如果她不将過去想起來的話,如果她打不破這層困境的話,或許她的一生都只會止步于此了。
林落月聽到陸星晚訴說了自己的感受,表情也是複雜,“這樣說來,星晚,其實你還是挺幸運的。你這樣都沒有走火入魔爆體而亡,你的天賦絕對是大功臣。”
陸星晚被她皺着臉的搞怪表情逗的又笑了。
林落月走回到她的身邊,蹲下身,“星晚,不管前世如何,現在過日子的是這輩子的你,痛苦也好,其他放不開的事也好都是過去了。”
她想了想,感覺這樣的說法不是很對,“如果你不想讓她過去,如果你想找到真正的自己的話,我也會支持你的。”
她語氣有些糾結,“總之我想說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一定會陪着你,也可以做你的家人。”
陸星晚忍不住擡手去摸林落月的臉,林落月能夠感覺到指尖觸碰在自己面頰上的輕柔觸感,她的臉騰地又紅了。
陸星晚也覺得心中有一種陌生的情愫湧動,似乎很開心又有點說不上來的羞澀與甜蜜,兩個人四目相對間,不遠處躺着的曲繁夜騰地坐了起來。
陸星晚一頓連忙縮回了手,林落月也被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啊,天,曲……曲姑娘你醒了?”
曲繁夜有些疑惑的歪歪頭,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麽一副好像背着她做了什麽壞事的心虛模樣。
陸星晚輕輕将手垂下,很快神色如常的關心,“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哪裏難受嗎?”
曲繁夜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漆黑長劍上,“這就是那條黑色的蛟龍?”
陸星晚點點頭,“蛟龍應該是劍靈化形,它的本體叫做墨麟。”
林落月若有所思,“墨麟這個名字真是熟悉,好像在哪聽過?”
曲繁夜眼神幽深,“上古兇劍之一墨麟,魔域中的玄鐵鍛造而成,殺人飲血無數,又被稱作魔劍,據說它會弑主。”
她這麽一說,林落月也有印象了,她以前翻閱古籍的時候确實看到過類似的說法,不由像被燙了似的跳了起來,“星晚,這劍似乎有點邪門,你……”
她想說丢了又有點可惜。
陸星晚搖搖頭,“背負兇名的利器哪個沒有飲血弑主的傳說,聽聽也就罷了,具體的還是要看各人選擇。”
她并不怎麽在意墨麟劍的兇名,
反而對另一件事情更關注,“繁夜,你想起什麽來了?”
這還是她和曲繁夜相識這麽久,第一次聽她說這麽多話。
曲繁夜輕輕搖頭,仿佛漾着淺淺碧波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陸星晚失笑又無奈的攤攤手,“我們帶的幹糧都在你身上,如果你吃完了的話我也沒有,只能出去再采買了。”
“哎,我有!”林落月得意的挑了挑眉,沒見面的時候她還有點吃醋,見了面以後她對曲繁夜也有些好感,很想和她交朋友。
她快速的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拿出了兩大包糕點,曲繁夜看着她打開紙包眼睛立刻就亮了。
陸星晚看的驚奇,“你到底在自己的儲物戒裏都放了什麽,怎麽闖個秘境還帶這麽多糕點。”
林落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那些餅子天數多了的話吃着太幹也不好吃,辟谷丹更沒什麽樂趣。”
她說着說着又理直氣壯了起來,“糕點無論放多久都比餅子好吃,既然不是為了生存考慮,那當然要帶自己喜歡的喽。”
陸星晚含笑搖頭,“歪理真多。”
林落月也不生氣,挑出一塊自己最喜歡的紅豆口味和她分享,“嘗嘗。”
陸星晚接過,低下頭咬了一小口,“還不錯。”
林落月看她吃就比自己吃了還覺得滿足,又熱情的招呼曲繁夜不用客氣。
曲繁夜吃了點心如她所願與她的關系肉眼可見的就變得親近了起來,具體表現為,“你請我吃點心,那我以後也保護你。”
林落月懶洋洋的伸了伸腿,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自來熟的本性發作的淋漓盡致,“你也太好哄了。”
曲繁夜看了看她,默不作聲的又去低頭吃點心。
她能夠感受到林落月待她的真誠。
她的這種真誠和熱情就像陽光一樣非常直白坦蕩的就表露了出來,陸星晚則與她相反,她有的時候表現的有些冷淡,是那種刻意在掩藏和拿捏分寸。但實際上她在細節上處處本能的照顧着一個人。
曲繁夜一開始真的有被陸星晚這種止步于雇傭關系的态度騙到,但是細節騙不了人。
她很多很多日子都過得稀裏糊塗,但她隐約記得自己遇到過很多很多的人,那些人對她都很壞,給她吃過很多古怪的藥,讓她去殺很多人,他們也不關心她的死活。
這世上的那麽多人都不關心她的死活不關心她的來歷,甚至叫她去做事時都不會給她吃個飽飯。
所以在進入秘境的時候,陸星晚态度很認真的思索着要給她請個大夫,她真的很驚訝。
她驚訝于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麽好的人,居然會關心她。
現在她在林落月這句調笑中又感受到了那種沉澱在骨子裏的善意。
林落月見她不理人也不介意,又笑容燦爛的去和陸星晚說話,仿佛有着永無止息的活力。
“這秘境還真是危險,也不知道我的同伴們怎麽樣了。進來這麽半天,除了你們我還沒有遇到別的人,按理說進來的人不少啊。”
“大概是這秘境中領域太大了吧。”陸星晚垂下眼簾,她只希望不要再與寒劍派的任何人相遇了。
“希望我的同伴別像咱們這麽倒黴。”林落月輕輕按了按現在還在隐隐作痛的肩頭,她服用了丹藥身上的傷已經在逐漸痊愈,但疲憊感揮之不去。
“危險與機遇并存。”陸星晚晃了晃手中的劍,“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就去找你的同伴。”
“好啊,我們進來之前說要到藏書殿彙合。”
“藏書殿?”
“是秘境的中心點,裏面都是玉簡藏書,是秘境參與者公認的最安全的地方,不過我也是第一次來,希望傳言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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