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八

小年的前一天葉宸帶着小孩去買新衣服,看見一件紅色的就要伸手去抓,小孩很喜歡紅色,葉宸也覺得喜慶,就拿過來比了比。他跟嚴霆一樣用布兜綁在胸前,只不過沒嚴霆那麽有型,惹來不少人注目。導購是個中年阿姨,很喜歡小孩。

“像你這個年紀很少有帶孩子的,孩兒他媽肯定很享福。”她說。

葉宸聽到這句“孩他媽”覺得想笑,就說:“他工作比我忙,在外地出差還沒回。”

阿姨聽了覺得吃驚,“這年頭像你們這麽分配工作的還真少見。”葉宸但笑不語,拿着衣服去買單。

小孩今天很興奮,嘴裏不停地哼哼唧唧,還非要抓着葉宸一根手指。

路上的人也多,買的東西也有點多,的士都攔不到,好在有個好心的姑娘見他帶個孩子還要提一大堆東西就讓給了他。

回去之後葉宸趕緊給小孩熱牛奶,等小家夥吃飽睡着之後,葉宸也沒有什麽胃口吃東西就洗了澡跟他一起睡下。時間還很早,不過九點,外面還能聽到隐約傳來的歌聲,每個禮拜天廣場那邊都會搭個臺子做活動,葉宸想,說不定有天也能帶着小孩去參加。

正想着,手機忽然響起來,葉宸拿過來看是嚴霆。

葉宸笑着接起電話。

“今天怎麽這麽早?”葉宸說。

嚴霆聲音很低:“小孩睡了嗎?”

“睡一會兒了,”葉宸說,“今天帶他出去逛街了,他很興奮,回來就累了。”

“那就好。”嚴霆說。

葉宸明銳地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就問:“你怎麽了?”

“沒事。”嚴霆抹了把臉,蹲在地上,寒風凜冽,雪都快到膝蓋了,他有點慶幸葉宸給了他一件羽絨,不然這會兒早就凍死了。他還不想死,兒子還在等他回去。

“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工作不順利?”葉宸急忙問。

嚴霆手已經凍的開裂了,血結成痂,一用力就疼,臉也吹的生疼,他對着手哈着氣,一會兒又換一只,他不想讓葉宸知道現在的處境,卻也不知道找什麽理由搪塞他。

這個案子很大,但一直沒什麽起色,嚴霆狠下心等在人家門口準備一早堵着那人快速說一下他的方案,要是還不行他就回去,他想大不了就是破産。自去年事故以後,嚴霆的公司就在搖搖欲墜,大部分人都走了,剩下的是礙于情分沒走,嚴霆覺得就是為了他們也要賭一把。要真是命中注定過不了這關,起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但他是真的有點扛不住了才打的電話。

“我沒事兒,這邊在下雪,凍得說不出話來了,呵呵。”他想了半天說道。

嚴霆很少這樣開玩笑,一定是工作不怎麽順利,他不說,葉宸也只能幹着急。

“嚴霆。”葉宸喊他。

“什麽?”嚴霆第一次聽他叫自己的名字。

“手機還有電嗎?”葉宸問。

“夠着呢,充了沒怎麽用。”他回答。

“那我們多說會兒話,手機熱了還能暖暖手。”葉宸說。

嚴霆輕笑起來,他聲音很低,笑起來很性感。

葉宸陪着他說了很久的話,聊上班給人面試的事,聊孩子的名字,後來就光聊給孩子取名字的事了,想了百八十個,葉宸還把字典找來了,可也沒有想好,最後決定等他回來再一起決定。

他邊上睡着小孩兒,手機裏聽着嚴霆的聲音,覺得這個夜特別美。

天快亮的時候,手機終于沒電自動關機了。

跟葉宸說的一樣,手機打久了真的很熱。他發現每次他都能從他那裏汲取一點溫暖,不管是心裏還是生理。很微弱,像暗夜裏的星星,指引着他前行。

等到天終于亮透了了,嚴霆一刻也不敢把眼睛挪開,他現在又冷又餓又疼,要是還錯過了,那才真的讓人抓狂。然而事情也突然有了驚喜的轉折,出乎意料的順利,他攔到了集團董事的車,一口氣把方案跟他說完,又把計劃書給他,也許是那人看見他凍裂的手,也許是真的看上了他的方案,他回酒店給手機一充上電就接到了負責人的電話,約他過去談合同細節。

嚴霆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當時的心情,合不攏嘴有點傻,喜極而泣有點過,驚喜交加有點淡,總之就是高興。他終于趕在過年之前回了燕竹,他已經想孩子想得快瘋了。

葉宸五點半把孩子從保姆那裏接回來,明天是除夕,他也放假了。早兩天就打了電話給奶奶,說今年不回去了,有事要做。奶奶在電話裏樂呵呵的,大過年的養老院來了好多義工,把院子裏裏外外都裝的紅紅火火。

“沒關系,我也想呆在院裏過年,挺熱鬧的,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多買點吃的,好好補補,每次回來都看着瘦了,別委屈自己。”奶奶說。

“我知道,您放心。您也要照顧好自己,晚上別跟他們鬧太晚,打牌要看時間,也別吃多了,喜歡的東西分幾次吃,別吃太油膩,要按時吃藥。”葉宸比她更操心,直念叨得奶奶都聽不下去了,趕緊把電話挂了打牌去。

等葉宸抱着吃飽喝足還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的小家夥回到晚香中路的時候,嚴霆已經在他的門口等了一個小時了。葉宸也有些吃驚,他都沒打電話說一聲。

嚴霆胡子拉碴,看上去一臉狼狽又風塵仆仆,但神采奕奕,想把孩子接過去就被葉宸看到裂開的手。

“怎麽回事?”葉宸看的心驚肉跳。

“那邊零下十幾度,凍的,過幾天就好了。”嚴霆沒當回事,反正回來了,什麽都能好起來。

葉宸不知該說他什麽好,只趕緊開門讓他進屋。

“你先去洗澡,我給你找點藥。還有幹淨的衣服換嗎?”葉宸把孩子放在沙發上給他找毛巾,又把空調打開,把窗戶關嚴實。

嚴霆原本想接了孩子就回去,畢竟打擾他這麽久,實在不好意再賴着不走。但見他這樣忙裏忙外的也不忍心讓他白忙活兒,就從包裏拿出幹淨的衣服去浴室洗澡,葉宸在外面喊:“架子上有剃須刀,你把胡子也刮一下。”嚴霆在裏面應了一聲。

等洗澡出來,葉宸讓他抱着小孩坐在沙發上。小孩很久沒見他了,感覺有點陌生,頂着個小紅帽仰起頭看他,嚴霆忍不住親親他逗的小孩咯咯直笑。葉宸蹲在他腳邊,擡起他的右手,從藥箱裏拿出一瓶藥水給他用棉簽塗了一層,輕輕地吹了兩下,又換另一只手,等幹了之後又給他擦了一層藥膏,并囑咐道:“這兩天別碰水,等血痂連起來成一塊了才能碰水。”

嚴霆注視着他的臉,那天在電話裏他也是這麽溫柔。很難想象一個男人溫柔起來會這麽動人,又一點也不覺得突兀。他走之前葉宸也是這樣蹲在他的腳邊,說着“要是幫了這個忙,我們就是朋友了,好嗎”這樣的話,他不知道葉宸為什麽對他那麽好,總不會光因為喜歡他的孩子才對他那麽好的吧,那又是為什麽呢。

“工作還順利嗎?”葉宸邊收着藥箱邊問。

“嗯,簽了。”他回答,然後又說:“那天謝謝你。”葉宸和小孩兒都是他的福星。

葉宸先是一愣,随即又笑起來,“那你打算怎麽謝我?”

嚴霆想了半天,給錢的話他說不出來,但不給錢又實在不知道怎麽報答他。

葉宸笑眯眯地看着他,嚴霆想得頭都大了。

幹脆以身相許吧。

葉宸也就是想想,不敢吓着他。看他一臉苦惱,皺着眉,認真思考的樣子像個大男孩,于是不忍心再難為他:“我在燕竹沒什麽親人,過年也是一個人,你能不能把小孩兒留下來陪我,要是你也一個人,我們就三個人一塊兒過,怎麽樣?”

葉宸還蹲在地上仰着頭看着他說話,關鍵是這話又說的十分可憐,最後那個“怎麽樣”還帶了十足的期待,嚴霆怎麽都狠不下心拒絕他,只好說:“我除夕晚上要回去,初一一早就帶着他回來成嗎?”

說實話,葉宸還是有點失望,但這已經算很大的進步了,不能太着急,何況明天才是除夕,今天還能呆一晚,初一早上說不定睜眼他就到了。

想通了葉宸就點點頭,起身給他們爺倆弄飯去。

嚴霆發現小孩重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很多,葉宸反倒瘦了一大圈,他有些內疚,又有些感激,覺得自己沒信錯人,又覺得給人家添了太多麻煩。葉宸還什麽都不要,只是想讓他們留下來陪他一起過年,可見這個人有多善良又孤單,心底暗自下了決心要早點回來。

吃過飯,葉宸把新買的枕頭被子拿出來,給他鋪床,又把他的衣服一起扔洗衣機裏洗了,等全部忙完,小孩都睡了好久了。他躺在床上捏着小孩的手玩,嚴霆就在床下邊躺着。兩個人都睡不着,說了好久的話。

“我能不能問你件事兒?”葉宸說。

“想問什麽?”嚴霆用手枕着頭。

葉宸猶豫了一會兒說:“你別不高興成嗎?”

“你說吧。”嚴霆催他。

葉宸斟酌了下用詞才問:“你脾氣是不是很容易起來?”

嚴霆不知為什麽突然特別想笑,也許是因為他知道葉宸問的是什麽,也知道葉宸沒有惡意,他從來沒被這麽對待,跟他一起的人,不是怕他就是讨厭他,還有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也就是葉宸肯這麽關心他,他心裏很長時間沒那麽舒坦過了,他有點慶幸能遇見葉宸,遇見他以後好像無論多不順心的事都能一下子跨過去,就好像他前幾天簽的那個單。

“阮小小跟你說的吧。醫生說我可能有點人格障礙,偏執吧是叫。她就是因為這個才走的,在一起的時候一直跟我鬧,走了反倒是清淨。”嚴霆說地很平靜。

葉宸半天沒說話,他不是因為聽到嚴霆說自己的病,而是因為他說起阮小小時語氣裏的惆悵。

“你還在找她嗎?”他終于問。

“沒時間找她,也不想再找她了,反正她跟着我也不痛快。”嚴霆說。

“那要是她回來了呢?”葉宸又問。

這回嚴霆沉默了許久,才道:“我不知道。”

葉宸把頭埋在枕頭裏,無聲地結束了這場對話。他怕一沖動就跟他說了自己的心思,弄得好不容易建立的友誼又沒了,他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我喜歡男人,然後慢慢暗示他發現喜歡的還是你。果然他想得沒錯,阮小小終究是他心裏的一根刺,不□□總會疼下去。

一大早就被小孩哭醒了,應該是餓了。葉宸頭昏腦脹地爬起來,發現嚴霆已經起來了,在廚房準備早飯,小孩兒的奶也熱好了,正在放涼一點,葉宸把孩子抱起來,尿布已經換過了,牛奶也涼得差不多了就趕緊給小祖宗喂上。

嚴霆見他起來,就說了句:“到下面買了早點,熱一會兒就能吃了。”

葉宸應了聲,小孩喝着奶還不老實眼珠子還四處滴溜,葉宸是真的喜歡他,就自言自語道:“這麽招人疼長大了不得了,得把人迷成什麽樣兒啊。”

嚴霆聽見他的話也笑了:“他生出來的時候你沒看到,醜的不能再醜了。”

“呦,這麽早就從醜小鴨變成小天使啦!”葉宸親親他,“真是好樣兒的!”

嚴霆一臉帶笑地端着早餐出來,見葉宸只穿了個單薄的睡衣就出來了,趕緊把東西放下又接過孩子,皺着眉讓他去換衣服洗漱。

葉宸只好乖乖去換衣服。

中午嚴霆就說要回去收拾一下東西,葉宸揮揮手讓他去,把孩子留下。嚴霆也覺得既然答應了就要坐到,就自己回去了,收拾好以後過來接小孩走,葉宸有些低落,嚴霆也不太好受,跟搶了他小孩似的,就安慰他:“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回來。”

葉宸親親小家夥,跟他告別。小孩還小,還不懂得分別的意義,若是有一天他懂了就會明白這世上最殘忍的事就是與愛的人分開。

而此時正在忍受這種煎熬的人除了牛郎織女,還有季雪松。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沒什麽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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