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羅莎莉亞的茶會

為了迎接風塵仆仆、終于回到聖地的朱烈斯,現任的女王輔佐官.羅莎莉雅提議為他舉辦洗塵的下午茶會……當然,留守在聖地的守護聖們,以及先回到聖地的奧斯卡也必須參加。

“真可惜,”已經擺脫幻覺侵擾、回歸正常生活的少年,支着他的下颚用他那副未脫童音的嗓子低聲抱怨,“陛下沒能抽身前來,”他是聖地最年幼也最受大家疼愛的綠之守護聖.馬歇爾,“如果陛下在,會更熱鬧吧?”

身為女王陛下的輔佐官,也就是此刻最該開口替陛下解釋的羅莎莉雅,心虛地瞪大了她那對美麗的大眼睛,“陛、陛下……”

克萊維斯沉默地揚了揚眉,望向這位紫發的少女。

羅莎莉雅她先朝朱烈斯那裏望了一眼,首席守護聖顯然也已意識到她的注視,以極小幅度的動作搖了搖頭。羅莎莉雅快速收回她的視線,若無其事地回答馬歇爾的問題,“陛下說,外圍星系有幾顆小行星受到了星系衰減的影響,為了以防萬一,她需要多注意一段時間,所以今天沒辦法過來跟大家一起喝茶。”

他們沉默的視線相對,并沒有瞞過克萊維斯的眼睛。

“朱……”克萊維斯剛想開口問,窗外就突兀地閃過青白色的閃光。

轟隆的雷鳴。

“哎!這……不會有事吧?”馬歇爾忍不住驚呼出聲,衆人的視線也自然而然地集中在馬歇爾的身上。克萊維斯倒是例外,他冷淡的視線沒看向窗外,反而望向守護聖之中的首席,順便在桌下悄悄用足尖踢了踢朱烈斯的涼鞋鞋底。朱烈斯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藉此掩飾自己不太自然的神情,順便從杯緣上方給了他一個‘不要多說’的眼色。

“只是打個雷,居然就喊得這麽大聲啊?該不會是害怕了吧?”羅莎莉雅像個姐姐一樣打趣年幼的守護聖,“馬歇爾?”

雖然下意識地一直想掩住耳朵,但馬歇爾勉強忍住,“還好。”

藍迪善意地想替他打氣,“馬歇爾,再勇敢一點吧!這不是沒事了?”

“就是說嘛!”傑菲爾皺着鼻子,很難得地同意藍迪的見解,“這麽軟弱,像話嗎?若是真正的男子漢,哪一個會怕打雷的啊?”似乎想起剛才被打斷的話題,他又望向羅莎莉雅,“對了,陛下她是……”

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一個淡漠的嗓子突然插口了。

“我。”

傑菲爾表情糾結,“……你?”他剛剛那句話,是問真正的男子漢哪一個會怕打雷……

克萊維斯将白瓷杯蓋放下,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淡然回答,“一直挺怕的。”說着就端起了他的茶杯,先啜飲了一小口,皺起眉來,似乎覺得味道不太對。

坐在克萊維斯右手邊的朱烈斯心裏暗暗感激他帶開了話題,順手把裝着蜂蜜的小陶罐遞過去。

“……你看起來哪裏有半分‘怕’的樣子啊?”

克萊維斯冷淡地牽了牽嘴角,權充微笑,“只是沒怕到尖叫的程度而已。”

在場顯然沒有人相信克萊維斯怕打雷。盧米埃臉上保持着溫和的微笑,“讨厭打雷的想法也不是很難理解,”顯然他自動把‘怕’打雷的概念,認定為‘讨厭’打雷,“意外的聲響總讓人感覺很錯愕。”

奧斯卡對着在場唯一的女性睐眼,“其實怕打雷的女性,是很惹人憐愛的。”

羅莎莉雅對他報以一對大白眼,“可惜我不怕。”

朱烈斯聽到羅莎莉雅故作堅強的這句謊言,臉上略有贊許的神色,但沒有回應,只是低着頭喝了一口茶。

奧立威放下他拿在手上的小鏡子,“打雷什麽的……總比幹冷的氣候好。太幹燥的空氣對皮膚是有害的。打雷時,空氣中就有濕氣了,對吧,盧瓦?”

“啊……是的。但若是需要濕氣,雷擊并不是好的選擇哦……對任何行星來說,大氣層的力量都是很巨大的。”

馬歇爾被盧瓦的話引起了興趣,“巨大的力量……也有能力造成巨大的破壞吧?主星的大氣層對聖地來說,應該也是非常巨大的力……”

“那是多餘的擔憂,馬歇爾。”首席守護聖沉着聲提醒,“聖地一直以來,始終都被女王陛下的薩克利亞給保護着,劇烈的雷擊是不可能的。”

怎麽又提起了陛下?克萊維斯淡淡地插口,“劇烈的雷擊……有過。”他微眯着眼,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往事,“在我跟朱烈斯都七歲的那年夏天……弓狀星雲垂落黃道的第一天,雷擊把觀星塔最頂端轟塌了一半。”

最受不了女王能力被質疑的朱烈斯忍不住腹诽起來……連這麽久以前的事情也記得,“……那是因為當時的女王陛下罹患了嚴重的鼻窦炎,守護着聖地的結界有相當程度的弱化。”朱烈斯試圖解釋當時的情況,“平常是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話題怎麽總在女王陛下這四個字打轉?克萊維斯皺眉,“現在的陛下好像也不強壯。說回剛剛的話題吧?總而言之,雷擊還是需要堤防的。”

“如果真的很擔心陛下的能力受到她的健康影響,結界變弱,讓你被雷擊打中,”朱烈斯的神色顯得相當惱怒,“那你可以不用這麽冷淡,多多關心陛下的健康問題,如何?”

“現在嗎?”

有事隐瞞着衆人的朱烈斯突然一陣愕然,面紅耳赤地別過視線。

克萊維斯面不改色地把讨論的話題硬生生扳回去,下了結論,“總之,打雷的時候,盡量不要待在大樹下。這是常識。”

盧瓦連忙微笑着給兩人打圓場,“其、其實……這個由女王陛下的力量所設下的結界,還是相當強大的。聖地是很安全的。”

“不過……咳。”奧斯卡說了個開頭,勉強收住話頭。

朱烈斯銳利的視線立刻掃過去,“想說什麽就說吧。”

“朱烈斯大人,我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奧斯卡立刻澄清。他從小就接觸戰争教育,并且受過嚴格的武裝騎士訓練,算是非常标準的武鬥派,“我們的神鳥宇宙……能力很強大、生機勃勃,防護力量卻很被動……”他皺起那對火紅的濃眉。“請恕我妄言,就我的看法,也不夠精悍。”

“對外的?”

“對外的。”

朱烈斯也跟着皺眉,“其他宇宙的詳情如何,我并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神鳥宇宙內部的戰亂非常少見,和平的氣氛比其他宇宙都來的強烈──我們不擅長戰鬥,這是事實,但自保能力還是很足夠的,王立派遣軍的實力并不差。”

“是的。所以我說我們能力很強大,防護力量卻很被動。”

“是這次無缽的事件……讓你有了這種感覺?”

“也可以這麽說吧?就像一個……軀體沉重而只能端坐原地的胖子,旁人雖然無法用蠻力來将他推倒,但他也無法靈活起身,來回避旁人的攻擊。”

“女王陛下并沒有對外侵略的野心,”藍迪刻意用成熟的語氣侃侃而談,看起來勉強算得上是有幾分男人味,“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就足夠了,不是嗎?”

羅莎莉雅抿緊了她嫣紅美麗的嘴唇,陷入了沉思,“畢竟有弱點……這個宇宙,是靠陛下與你們九位守護聖的薩克利亞來支撐的……也因此,幾次受到攻擊,敵人都是直接針對你們下手。”

朱烈斯低頭望着自己的杯子,皺眉思索。

克萊維斯望了羅莎莉雅一眼,“所謂的守護聖……其實是很脆弱的。”

“脆弱?”同時出聲的是傑菲爾、藍迪、奧立威與奧斯卡。

盧瓦點頭同意克萊維斯的看法,“薩克利亞究竟是什麽,到目前為止我們也還不清楚。這種力量可以說是自然而然在我們體內增生、累積、儲放,并且可以随我們的意願,以身體為輸出的管道、以意念為依循的途徑……然後不知道通過了什麽步驟,被這整個宇宙所吸收。”

“那……搞不懂了,”奧立威挑起他被修細的弓眉問,“這有什麽地方脆弱的嗎?”

很久沒有開口的盧米埃微側着頭,“我們只是血肉之軀。”

“對。”克萊維斯點頭,放低了聲音,“薩克利亞其實是很強大的力量,遠超過我們身體所能夠承載的程度……”

盧瓦也放低了聲音,“薩克利亞的重要性、薩克利亞的強大,跟我們身為普通人類的血肉之軀相比起來,這兩者并不相稱。”

“真是……可惡!”傑菲爾皺起了臉上所有的五官,“這種方式也太不可靠了吧?整個宇宙都要靠薩克利亞來維持,但只要一顆子彈就能輕易地殺死一個守護聖……”

“何必子彈?”

奧斯卡冷淡地瞥了傑菲爾一眼,覺得這個孩子真是沒經歷過戰火洗禮。在場的守護聖就有兩個是他在舉手之間就能殺死、有兩個他空手要殺也不必太費腦筋、有三個他得花點力氣,只有一個,他得拿出全力來拼鬥,不過也有十足十的勝算,只有殺他自己煞費周章一點……

雖然掩飾得極有紳士風度,但本質上仍好鬥、善鬥的奧斯卡正胡思亂想得起勁,朱烈斯突然朝他冷冷瞥了一眼,逼得他心虛地垂下了頭。

馬歇爾敏感地瞥向奧斯卡那露在挽高的袖子外頭、肌肉飽滿的小臂,忍不住縮起了頸子,往藍迪身邊靠過去,“如果……短時間內把我們全殺死,那整個宇宙都會壞掉的吧?”

“所以,在座諸位請你們注意自身的健康問題。”朱烈斯斷然下了結論,“至于聖地的安全可以不用擔心,常駐的王立派遣軍會盡力保護聖地、陛下與你們的安危。”

“注意自身的健康問題嗎?”心情不太好的克萊維斯非常盡忠職守地跟朱烈斯唱着反調,“空腹喝咖啡,這種習慣好像很不健康……更不用說是‘每天’空腹喝咖啡的習慣。”

朱烈斯冰冷地望了他一眼,按着桌面起身。

茶會結束的時間明明還沒到,怎麽……藍迪連忙開口,“朱烈斯大人?”

朱烈斯俯身向茶會裏除了克萊維斯以外的所有人輕輕點頭示意,“看來我必須先去進餐了……請原諒我先在此離席。還有工作沒處理完的人,也別忘了自己的職責,告辭。”說着揚起他一頭燦亮的金發,轉身走人。

“呼……”克萊維斯也随之放下杯子,慢慢起身。他可不像朱烈斯那樣,連告辭都有一大串話要交待,只是簡短地抛了句話,“走了。”

盧米埃帶着有點尴尬的苦笑開口喊他,“克萊維斯大人?您要回去了嗎?”

“我到陛下的甜夢小屋去,”克萊維斯輕輕地咳了一聲,“咳……去給陛下寫張卡片,問候她的健康。”他随即譏嘲地笑起來,“首席大人的叮囑,我怎麽敢不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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