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林君然盯着那個可愛多,眼睛一眨不眨,臉上神色不明。

一直盯了近半分鐘,林君然雙眼微眯,最終還是伸手将可愛多接了過來,然後問:“你把我當小孩兒?”

陸烽一愣,似是沒想到林君然會這麽問,忙說:“不是……”

“那你給我買這個?”

陸烽眉頭微擰:“你不喜歡?”

如果問這句話的人不是陸烽,假使換個人,唇角微微挑起,眼中帶着調侃,語氣再輕浮一點兒,林君然大概會想這人是在挑逗自己。

偏偏陸烽問得一臉認真,眼睛漆黑深邃,不帶一絲調侃之意,表情更是正經得很,是真的想知道林君然喜不喜歡可愛多。

其實林君然不喜歡也不讨厭,任何冰淇淋對他而言都是一樣的,沒有半點兒區別,他很少吃這些。

讓林君然印象最深的是以前很暢銷的一款巧克力奶油冰淇淋,那時候白露還在跟林景然談戀愛,她每次到林家來,都會帶根巧克力奶油的冰淇淋給林君然。

林君然吃是吃了,但每次吃完,都覺得嘴裏甜到發膩,就跟那時候大嫂跟大哥的關系一樣,現在似乎也差不離。

而此刻,面對着手裏小巧玲珑的可愛多,林君然執着的點其實在于“可愛多”這個名字及其針對的顧客群體。

林君然瞥了一眼外面那層包裝紙,藍色的,香草味。

把包裝紙撕了,露出頂部被蛋筒包裹着的冰淇淋,林君然伸着嫣紅的舌尖輕輕舔了一口,果然甜膩膩的,跟拍的那些廣告一樣。

“你沒看過這個牌子冰淇淋的廣告麽?”林君然舔完一口後問。

問完卻聽不到回應,疑惑地擡眼看過去,然後見男人正怔怔地盯着他手上的甜筒頂部,眸色有些重,不知是真的在看甜筒還是看別的什麽。

見林君然朝自己看過來,陸烽微愣,然後別開了眼,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之感。

林君然勾一勾唇,問:“你也想吃?”

陸烽搖頭。

“那你一直盯着我?”

陸烽讷讷地說不出話,眼睛再也不敢看向林君然。

林君然哼笑一聲,也不再依依不饒,安安靜靜把整個甜筒吃進了肚子,然後心想,今天他準得拉肚子。

吃完甜筒,林君然問:“什麽時候走?”

陸烽別着眼沉默到現在,終于重新将視線落至林君然臉上,興許是剛剛吃完冰淇淋的緣故,林君然一張薄唇水潤且嫣紅,陸烽的視線剛移到那柔軟的唇瓣上,只一瞬又飛快收回,不敢再看。

陸烽穩住心神,開口道:“現在就可以。”

林君然正抽着紙巾擦手,沒注意到陸烽的小動作,擦完手将紙扔進紙簍裏,擡起臉問:“去買肘子?”

“肘子買好了。”

“……”林君然指指桌上的零食,“跟這些一塊兒買的?”

“嗯。”

林君然站直了:“那就走吧。”

下了樓,林君然這才想起件事:“怎麽回去?”

陸烽一點兒也沒猶豫:“打車吧。”

“你來時也是打車過來的?”

見林君然一臉正色地看向自己,陸烽沒敢說謊:“不是……開的電動車。”

林君然微微颔首:“那就開電動車回去。”

林君然雖然從小到大沒坐過電動車,但也在馬路上見識過無數次,很多都是一個開車,一個坐在後座上,前面人開車的時候,後面那個人會叽裏咕嚕說很多話,看着莫名傻氣。

但是當陸烽問道“那你怎麽回去”時,林君然卻想都沒想就回答:“我坐後面。”

陸烽聽了,餘光看了林君然一眼,見他不像在開玩笑。

林君然疑惑:“怎麽不說話?”

陸烽這才開口:“現在規定電動車不能載人了。”

“我之前還看見有人載人的。”林君然懷疑陸烽又在騙他。

“只能載小孩兒。”

“……”

林君然顯然已經不是小孩兒,即便不久之前他才剛吃了一個可愛多。

最後兩人還是打的車回去,在小區外下車,那大叔還在那兒賣西瓜,看見林君然,還跟他打招呼:“小夥子,西瓜甜不甜!”

林君然微微笑了下,回了聲“甜”,大叔樂得直笑。

回到家,陸烽進廚房去處理肘子,林君然也跟着進去,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陸烽看着忙活。

陸烽在林君然的目光注視之下,并不顯慌亂,有條不紊地拿切板,擰開水龍頭,洗菜刀。

看了會兒,林君然問:“有沒有我能洗的菜?”

經過上次林君然的威脅——你不讓洗,我就不吃飯,陸烽這次沒再說什麽,把今天下午剛買的嫩青菜拿出來給林君然洗。

兩個水龍頭,一人占一個,一個洗菜,一個洗肉,盡管都不說話,廚房只充斥着“咚咚咚”切東西的聲響,氣氛卻溫暖寧馨。

這正是林君然喜歡的。

林君然洗菜洗得尤其慢,慢條斯理地将每片葉子都細細沖洗,确認再确認上邊兒沒任何髒東西了,才肯放進碗裏,再洗下一根。

等陸烽把肘子都處理好了,林君然才勉強把青菜洗完。

做醬香肘子耗時久,得把肘子焖爛了才行,陸烽也就沒先炒別的菜,怕放着冷了失了口感,準備等着肘子焖到一定程度再弄其他菜。

林君然洗完菜也就沒其他事做,陸烽讓他去看電視。

林君然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調到上回看的那個臺,結果沒在放那個古裝劇,他又摁着遙控器把一圈兒衛視調了個遍,都沒看到想看的節目。

覺得沒意思,于是直接把電視關了。

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林君然忽然想到在車行時穿的那套睡衣,他心裏還存着疑惑,想了想,微微提高聲音問:“有沒有睡衣?”

陸烽正在切青椒,仔細把裏面的籽兒給弄幹淨,聽到這話,回頭問:“還想睡?”

“嗯。”

“睡多了不好。”陸烽頓了頓,又說,“晚上會失眠。”

上次林君然抱怨說晚上失眠的話,陸烽都給記在了心上。

林君然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說:“我就去床上躺會兒,不睡,給我找套睡衣。”

陸烽便放下手中的青椒,洗幹淨手擦了擦去了房間。

林君然跟在後面,見男人開燈後走到立式衣櫃前,打開了櫃門,然後從那裝滿了四季衣裳以及各種枕芯棉被的櫃子裏拿出套睡衣。

還是一套藍色條紋的。

陸烽拿好放到床上:“這套也是洗過沒多久,我先出去做飯,好吃了叫你。”

然後離開房間,關上門。

林君然站在幾步遠外,靜靜看了床上那套睡衣一會兒,随之走過去拿起來摸了摸,跟修車行的那套,不僅是顏色款式相同,連料子也一樣。

林君然幾乎可以确認這是兩套一模一樣的睡衣。

可直至将睡衣換到身上,林君然才發覺是自己錯了。

剛取出的這套穿在身上,寬松了許多不說,上身是半袖,從袖子上看不出什麽來,到下身是長褲,相比在修車行穿的那套,這件的褲管長了一小截。

盡管并不明顯,林君然還是覺察了出來。

那套小,這套大,不是一個號。

林君然就這麽直接穿着略微不合身的睡衣走出去,進了廚房,走到陸烽身邊問:“沒別的睡衣了?這套穿着有些大。”

陸烽轉頭看了一眼:“家裏的睡衣都是這個號。”

“那車行裏的那套睡衣我怎麽穿着正好?”

林君然一下沒忍住,問出了口,問完就後悔了。

而後知後覺的陸烽終于在此刻聽出了不對,似乎是明白了什麽,他唇角抿緊,想了想,複又松開,解釋:“車行那套是跟這套一起買的,打折,在車行時我偶爾會穿。”

說完,就見林君然挑了下眉,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林君然返回房間,将枕頭挨着床頭豎放好,自己則上了床虛靠在上面,林君然半晌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執着地盯着身上的睡衣,眸色微深,不知想着什麽。

十多分鐘過去,林君然開始覺得頭有些疼,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卻沒任何用處,他将枕頭重新擺好,緩慢地躺了下來。

林君然本來以為下午睡了一個多鐘頭這會兒不會再睡着,可等真的閉上眼,才發現醒着跟睡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等被陸烽輕聲喊醒時,林君然還有些迷糊,還當自己是在家裏,只當這是睡了一夜醒來,現在已經是第二天。

迷糊中看到陸烽俯身在自己眼前,剛毅深邃的臉上帶着深深的關切,林君然的意識才漸漸回籠,等徹底清醒了問:“我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

林君然有些犯懶不願意起來,側身趴在床上跟陸烽說話:“好吃了?”

相比于白日裏清冷的音色,睡醒後的林君然聲音略顯懶怠,又帶着幾分綿軟的誘惑。

陸烽“嗯”了聲,餘光卻瞥向林君然的眼睛,一縷碎發從光潔的額頭上散落到眼睑,陸烽想将碎發拂去,卻還是忍住了。

林君然身體動了動:“我聞見香味了。”

陸烽看着他,輕聲問:“起來?”

林君然擡着眼笑:“不。”

聲音軟軟的。

他又說:“要不你給我端到床上來?”

陸烽先是一默,随之沒有任何猶豫地點了下頭,站起身。

林君然見他還真準備照做,嘴角一扯:“跟你說着玩兒,你還當真了。”

然後掀開被子起床。

邊往廚房走,林君然邊問:“我夜裏要是又失眠了怎麽辦?”

陸烽起初沒吱聲,大概在認真想解決的辦法,林君然就耐心等着,等了會兒,終于聽陸烽開口:“睡不着……給我打電話。”

頓了頓,“我陪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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