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颠簸招搖向東行
段非煙噗嗤笑了:“那裏面的靈魂還是你的靈魂吧?那麽長什麽模樣,還不都是一回事?”
直到和段非煙坐在馬車裏,前往巫馳山,我還是沒回過神來。
“你在想什麽?”段非煙伸手在我眼前搖晃着,臉上又回複了回到這個世界後,我第一眼看到的那種冷酷。
“啊……我在想,王蒼怎麽還不回來?”打死我我也不想告訴他,我還在想昨晚的事情。
“王蒼去找星河了,大約會在巫馳山等着我們。”
“可是你的毒……”
“挨得住。”段非煙不願多說,只探頭吩咐了加緊趕路,就縮回車內閉目養神。
這一通趕路的結果就是,到了晚上,我跟段非煙都攤在床上起不來。我是因為颠簸得累極,段非煙卻是因為傷口裂開加上毒發了。
沒奈何,段非煙只能按下那顆急迫的心,将車速減緩了一點,但還是快很多。
等到歇腳的時候,我蹭到段非煙身邊,看了他半晌。
我忍不住問:“巫馳山有什麽人,你要這樣拼命地趕去?”
段非煙一愣,随即淡淡笑道:“不是,星河在巫馳山,我要趕去解毒。”
這是聽段非煙第三次說起星河這個名字,到底是什麽人呢?難道是古代傳說中的神醫?
“星河是誰?”
“毒聖。”段非煙說:“他是這個天下最擅長用毒和解毒的人。”
毒聖?如果真的能解天下的毒,那我是不是有救了?
“什麽毒都能解?”
“也不是,星河說過,這世間他不能解的毒有兩種,一種是楚南的絕情蠱,一種是大夏的冰松丸。”
“冰松丸很難解?”壓下心頭那絲絕望,我盡力保持着平緩的聲音問。
段非煙搖頭:“不是很難解,而是根本無藥可解。你怎麽了,臉色那麽難看……”
“可能是趕路有點累了。”我勉強笑笑,心頭卻沉甸甸地壓了很多事。
冰松丸無藥可解,這麽說來,邝罙銘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我活。
完成了任務,我是死;沒完成,我也是死。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想法是多麽的天真。我見過了邝罙銘的真面目,又知道了紅袖樓的玄機,于情于理,邝罙銘都會殺了我滅口。而我身中無藥可解的劇毒,居然還想着報仇,在邝罙銘的眼中,是多麽可笑!
這一晚我睜着眼睛過了大半夜,直到後半夜困得狠了,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醒來的時候卻是在馬車裏。今天的車速格外的緩慢,我竟不覺颠簸,于是放了心,繼續睡了一覺。
大約睡了一兩個時辰的樣子,段非煙突然将我搖醒,然後捂住我的嘴巴,将我抱到他的身前。
我用眼神無聲地問怎麽了,段非煙一面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有人跟蹤。”一面凝神細聽車外的動靜。
窗外一個略帶暗啞地嗓音傳來:“沉香樓主既然來了,怎麽不現身相見?”
段非煙不答,只是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态更加顯而易見。
“燕國皇帝趙正安。”
段非煙低低在我耳邊說,灼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朵上,十分癢。
我愕然睜大了眼睛。
來的人居然是燕國的皇帝趙正安?他為什麽要來夏國?
我的嘴巴被段非煙捂着,說不出話,也不好問什麽。但是思緒卻晃到了三年前,段非煙為了幫我逃離聯姻,完成和邝胤賢的約定,曾經派出沉香樓的刺客大局刺殺燕國的重要官員,轟動了全天下……
那麽刺客趙正安的出現,會不會是為了這件事呢?
“呆在這裏不要出去,也不要出聲。”
我正思考着,段非煙忽然這樣囑咐我,然後他掀開簾子,閃身出了馬車。
“哈哈,燕國的皇帝親自來迎我,我怎麽會不給面子呢?”
隔着簾子,我看不見段非煙的笑容,但是卻聽見了他聽起來很豪邁但是暗暗思量就咬牙切齒的笑聲。
“呵,樓主果然是個妙人……”趙正安的話語意不明,但是那聲地笑,卻讓人渾身起了一層疙瘩。
我立即好奇起來。
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能和楚夏兩國抗衡,并且被兩國深深忌憚的人,會是怎樣的風采?
我悄悄撩起簾子的一角,小心地半眯着眼睛看過去。
段非煙站在馬車前,背負着雙手,只看見他一頭柔軟的長發随風輕輕地飛着。他的身邊跟着沉香樓的侍衛扮成的車夫,側臉看起來謹慎又戒備。
而段非煙的對面兩三米的地方,站着三個人。兩個男子,還有一個卻是個女子。
當先一個人身材颀長,一身墨色的長袍更加顯得挺拔。他的長相和我想象中的粗犷男子不大一樣,皮膚白皙得過了點,眼睛雖然是黑色的,但是長在那張臉上,莫名多了些異域的風情。
此刻他手裏拿着白色的扇子,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段非煙,臉上挂着淡笑,看起來倒是潇灑得很。
而他身後的兩人……
我驀然睜大了眼睛,心中驚呼:“天啊,怎麽會是他們?”
他左邊那人俊朗安靜,卻帶着內斂的氣度和風姿;右邊那位女子長得妩媚嬌俏,看五官是個胡人。
就在前幾天,我還在紅袖樓見過他們。他們中的其中一人,還為我伴樂奏。
薛令。塔曼。
我怎麽也想不到,他們居然是趙正安的人!
許是我在震驚中呼吸急促了些,趙正安的眼神掠過段非煙,掃向馬車深處,露出淡淡一笑:“看來樓主風流多情,身邊無時無刻不帶着美人呢!既然來了,何不也一道出來相見?”
段非煙不動神色地挪了一步,擋住趙正安的視線:“她不過是個鄙陋女子,見不得外人!”
薛令聞言,上前一步湊過趙正安的耳朵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趙正安了然一笑,擡頭似笑非笑地看着段非煙:“既是名動天下的紅袖樓蘇姑娘,怎麽算得上是個鄙陋女子?樓主未免過謙了些。”
段非煙不答,只是身體擋着馬車沒有讓開的意思。
趙正安眼神示意薛令,薛令就慢慢走上前來。而沉香樓的侍衛也在薛令腳步剛動的那一刻,上前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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